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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正文 第1023章,芷兰心伤

    在最绝望的境地,纳兰赤反而冷静了下来。

    耳边的轰鸣与惨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盘已经彻底崩坏的棋局。

    撤。

    这是唯一的活路。

    只不过,怎么撤,要想好。

    狼,就算要逃,也要撕下敌人一块血肉!

    “传令!”

    纳兰赤嘶哑一声。

    “神雕营!脱离主阵,抢占两翼山丘!”

    那名亲兵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褪尽。

    神雕营?

    那是白山部的鹰,是悬在敌人头顶的利剑,是纳兰赤从不轻易动用的王牌!

    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现在,这支最精锐的弓骑兵,不去射杀敌人,却要去爬那山丘?

    亲兵的嘴唇翕动,一个“帅”字刚要出口。

    纳兰赤的目光扫了过来。

    “奴才……遵命!”

    亲兵赶紧拨转马头,冲向侧翼。

    命令之下,三千弓骑兵脱离主阵,朝着远处的山丘疾驰而去。

    纳兰赤的视线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

    他的手指,指向了前方那片由爆炸和硝烟构成的死亡地带。

    “左翼,塔木哈部!”

    “两千骑,向敌军本阵方向,前插佯动,做出攻打的阵势。”

    “喳!”一名千夫长眼角抽动,领命而去。

    他知道这是去送死。

    但义无反顾。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马蹄踏地的声音,从沉重,到急促,最终汇聚成一道奔向毁灭的洪流。

    “右翼,奴儿沙部!”

    “第二道防线!”

    命令一道道下达,大军开始调动起来。

    纳兰赤终于拨转了马头。

    他举起自己的佩刀,刀锋指向后方。

    “全军,调转马头!”

    “撤回平阳关!”

    ……

    盛州城郊,靖安庄。

    暮色四合,庄内已升起零星灯火,

    唯有后院偏僻的那间厢房,透着几分忙乱。

    窗纸被风吹得轻轻颤动,映出屋内晃动的人影,空气中混杂着草药的苦涩与淡淡的血腥气,将这方小天地衬得愈发沉闷。

    房内有些杂乱。

    原本靠墙摆放的矮柜被挪到了屋中央,上面堆着大大小小的药罐、纱布和捣药的石臼。

    几个空药碗倒扣在一旁,地上还散落着几片干枯的药渣。

    陆十二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上身的衣衫被剪开,露出一个乌黑的掌印,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即便在昏睡中,嘴角也微微抿着,像是在忍受着难忍的疼痛。

    秦砚秋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指搭着陆十二的腕脉。

    她的目光在陆十二的伤势与他苍白的面容间流转,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似在斟酌药方。

    厢房门口,

    陆沉月站在门框边。

    身形被廊下的灯笼光影拉得细长。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身旁陈芷兰的脑袋。

    小丫头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簇一簇的,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好了芷兰,哭什么,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伤。”

    陆沉月轻声说道。

    陈芷兰抹了一把泪,仰起哭花了的小脸:

    “真的吗,三夫人?可……可十二哥胸口的掌印黑得吓人,我师父的脸色也……”

    “你师父什么脸色?她那是心疼药材呢。”

    陆沉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半开玩笑地说道,

    “放心,你师父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她要是连这点小伤都治不好,以后谁还敢找她看病。”

    一番话说得陈芷兰破涕为笑,抽噎着点了点头:

    “嗯!师父最厉害了!”

    陆沉月笑着点头,目光越过小丫头的头顶,投向屋内那个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寒潭。

    心里那团被强行压下去的火,已经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若不是身上有钢甲片挡着,十二的胸口,怕是早已碎的稀烂。

    她别无选择,只能放那个老杂毛离开。

    否则,她即便是拼尽全力留下老杂毛,也难救十二的命。

    天大地大,只要还在这片天下,早晚有一天会再遇上。

    她会一寸寸敲碎他全身的骨头,在他身上不多不少,刺上整整一百零八个透明窟窿。

    到那时,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屋内另一侧。

    新升任管事的小姑娘豆芽,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她穿着一身略显不合身的青布管事服,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纤细的胳膊,脸上满是慌乱。

    她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福安身后。

    福安走到药柜前,她便踮着脚尖在一旁帮忙递药包;

    福安转身捣药,她又急忙上前收拾散落的药渣。

    手里还攥着一块布巾,时不时擦一下桌子。

    嘴里小声念叨着:

    “福安叔,这个药要怎么弄?要不要先煎?”

    “炭够不够?我再去拿点来?”

    福安是从宫里出来的老油条。

    先前在皇庄做管事时,仗着名头,向来是说一不二、仗势欺人。

    可如今时移世易,新主子跟往日都不同。

    先前的气焰早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了见风使舵和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手里捏着小铜勺,动作麻利地将捣好的药末装进纸包。

    这种下人的活计,往日在宫里最是熟悉。

    这个时候,还是自己亲自来做,比较稳妥些。

    听着豆芽在身后絮絮叨叨、慌手慌脚的询问,他没回头,只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

    “豆芽,站稳当了。你如今也升了管事,是个有体面的人了,这么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倒显得咱们靖安庄的人没见过世面。”

    豆芽闻言,脸一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手足无措地绞着布巾:

    “我……我就是有点紧张,福安叔。我怕帮不上忙,还添乱。”

    福安这才转过身,眼神快速扫过屋内。

    秦砚秋专注诊脉,陆沉月安抚陈芷兰,没人留意这边的动静。

    他这才放缓了语气:

    “傻丫头,慌有什么用?这里有二夫人做主,咱们做下人的,只管把该做的事做扎实,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就是本分。”

    他抬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空药碗,

    “先把这些碗收拾干净,再去灶房烧壶滚水来候着,二夫人这边一开好药方,立马就能煎药。手脚麻利点,别误了正事。”

    豆芽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便端起桌上的空药碗,飞快地往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