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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正文 第1007章,暗稽之刀

    暗稽司。

    三个字,落在纸上,墨迹未干。

    像三柄匕首,静静躺在那里,锋芒毕露。

    笃。

    笃笃。

    夜深了,窗外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

    监察机构?

    林川嘴角勾起一道笑意。

    这个词太温和了。

    在这个时代提监察,就是言官们打嘴仗的笔杆子,是朝堂上互相牵制的摆设。

    他不要笔。

    他要刀。

    一把藏在阴影里,不见天日,却能随时出鞘见血的刀。

    这把刀,不懂朝堂规矩,不理官官相护。

    它的使命只有一个。

    死死盯住国库里那四千万两白银,从出库的那一刻起,直到江南的桑田落地、织坊开工、荒地开垦、矿产开挖、船舶开建……

    全程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谁敢伸手,就斩断谁的手。

    谁敢勾连,就斩断谁的根。

    这把刀,必须能震慑人心。

    要让那些满口为国为民的伪君子,让那些白天道貌岸然、夜里盘算银子的蛀虫,在午夜梦回时,只要想起这把悬在暗处的刀,就会被冷汗浸透,再也无法安眠。

    他们必须怕。

    从骨子里怕。

    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

    怕账本上任何一笔差错,都会引来那把见血封喉的刀。

    林川眼底一片冷意。

    他比谁都清楚朝堂的本质。

    那是一个巨大的泥潭,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世家与权贵,文官与武将,早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用朝堂的人去查朝堂的事,能查出什么?

    最后无非是官官相护,法不责众。

    推出几个小吏顶罪,真正的大鱼早已脱身,甚至还能反咬一口,说什么“监察过苛,动摇国本”,动不动以死相谏。

    不行。

    他需要一群彻底游离在这个腐朽体系之外的人。

    一群和朝堂的利益网络毫无瓜葛,不被人情世故绑架,不被金银财帛收买的人。

    一群狼。

    林川在心底,念出了这几个字。

    他要的不是温顺的羊,不是循规矩的狗。

    他要的是一群够狠、够野、也够忠诚的狼。

    这群狼,要对贪腐零容忍,见到猎物就死不松口。

    要能从滴水不漏的账目中,嗅出银子被侵吞的血腥味。

    最重要的是,他们只听他一个人的号令。

    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世家门阀,只要碰了那四千万两,这群狼就敢扑上去,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这样的人,去哪里找?

    林川眼中的沉郁散去,一个名字浮现。

    陈默。

    就是他。

    瓜洲渡,扬州城,陈默和他那支队伍,冲在最前面。

    只知冲锋,不知迟疑。

    这个人,不光狠,还懂规矩。

    他能亲手下令,处死违反军纪的结拜兄弟。

    这种人,心中自有一杆秤,一杆冰冷、严苛、不容动摇的秤。

    陈默,天生就是一块磨刀石,更是一个执刀人。

    而且,他不会贪。

    赏他的一万多两银子,足以让他对任何收买不屑一顾。

    他出身行伍,眼里揉不得沙子。

    最关键的一点。

    他对自己,忠诚。

    让陈默来执掌这“暗稽司”,再无第二人选。

    他手下那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家伙,就是狼群。

    他们不懂朝堂的弯弯绕绕,只懂军令如山。

    他们只认两个人。

    一个是他林川。

    另一个,就是他们的将军,陈默。

    这样一群人组成的暗稽司,就能成为一把刀。

    一把能为他斩开新时代的刀。

    ……

    西北。

    太行山脉如一条巨龙的脊骨,横亘千里。

    平阳关,正死死扼守着龙骨的咽喉。

    关墙上,“平阳关”三个木字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轰??!”

    山谷的死寂被一声咆哮撕裂。

    女真大军的投石机发出怒吼,磨盘大小的巨石划破长空,狠狠撞在厚重的城门上。

    老旧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哀鸣,木屑如雨般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嘭!”

    城门终于不堪重负,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

    碎石与断裂的木梁堵住了大半个门洞,根本挡不住女真铁骑那摧枯拉朽的马蹄。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空无一人。

    百余名本该驻守此地的战兵,日前接到了密令,早已撤离。

    “平阳关破了!”

    “冲过去,前面就是青州!”

    女真将领在马上兴奋地挥舞着弯刀,双眼赤红。

    黑色的铁骑洪流,瞬间灌满了整个关隘。

    在他们看来,晋地的门户已然洞开。

    金银,粮草,还有那些皮肤细腻的汉人女人……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已在向他们招手。

    大军长驱直入,沿着崎岖的山道一路向西。

    铁蹄踏碎了山石,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旌旗猎猎作响。

    他们的目标,是前方的阳泉。

    一座只有数千兵马驻守的县城,不堪一击。

    只要拿下阳泉,前方就是一马平川的晋中腹地。再往西,便是重镇青州。一旦踏破青州,整个富饶的晋地,便会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美人,任由他们蹂躏。

    然而,这些被欲望冲昏头脑的骑兵并不知道。

    在阳泉东侧,那处名为“绝陉口”的险地,正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开了深渊巨口,静静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绝陉口。

    这个地方,天生就是一座为伏击而生的屠宰场。

    它的入口开阔,足以容纳数骑并行,能让大军在毫无戒备之下尽数涌入。

    向内不过半里,两侧陡峭的山崖骤然向内收束,仿佛被神明用巨斧劈开,形成一道仅容两匹马勉强通过的狭窄“葫芦腰”。

    这里,就是一道天然的鬼门关。

    而过了这道鬼门关,地势又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方圆数里的巨大谷地,足以让数万大军在其中……被彻底埋葬。

    诱敌深入,再扼死出口。

    任你有千军万马,一旦进了这葫芦口,唯一的结局,就是被分割,被包围,被屠杀。

    这等绝杀之局,正是林川密令巴图尔,率两万血狼卫死守的要地。

    守住绝陉口,便能与西边的青州大营,形成一对致命的犄角。

    无论敌军从何而来,都将被这对犄角死死顶住,碾碎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