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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正文 第973章,求辱得辱

    面对刘正风的诘问,林川叹了口气。

    这就是庙堂。

    这就是腐朽的根。

    一帮文人只会辩论,空谈误国。

    他本想留些情面,可这老臣,却非要将脸伸过来,求他狠狠地打。

    既然如此,那便成全你。

    林川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转向御座之上的太子,躬身,深深一揖。

    而后,再转身。

    他对着那双目赤红、气息不稳的刘正风,同样深深一揖。

    动作一丝不苟,礼数周全。

    “刘大人为国为民,一片赤胆忠心,本侯佩服。”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的呼吸都是一滞。

    谁都没想到,在这番近乎剥皮抽筋的辱骂之后,林川的回应,竟是这个。

    刘正风也愣住了。

    他蓄满胸腔的滔天怒火,仿佛一记重拳狠狠砸进了棉花堆里,空落落的,无处着力。

    他嘴唇哆嗦着,正要呵斥这虚伪至极的恭维。

    林川已然开口。

    “但佩服归佩服。”

    “忧国忧民,不能只凭一腔烧不尽的热血。”

    “更不能闭目塞听,刻舟求剑。”

    “大人方才问了我许多问题,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现在,也请大人听我一言。”

    林川环视众位大臣,重新落回刘正风身上。

    “大人说我让百姓弃农从商,是釜底抽薪。”

    “那么本侯敢问大人!”

    “如今天下流民四起,他们弃的是谁家的农?”

    “他们,可还有尺寸之田可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不是弃农,是无农可务!”

    “他们不是自愿背井离乡,而是再不找出路,就要饿死在祖祖辈辈的土地上!”

    “工坊不是在逼他们背弃田地,是在天灾人祸之后,给他们一条活路!”

    “大人担心工坊倒了,匠人再度流离失所。此忧甚是。”

    林川话锋陡然一转,言辞如刀。

    “可若不开工坊,他们现在,此刻,就已经在流离失所!就已经在卖儿卖女,在易子而食!”

    “一个是将来或许会发生的祸事。”

    “一个是眼前正在发生的惨剧。”

    “敢问刘大人,哪个更急?!”

    “至于商路一断,工坊化为乌有……大人是觉得,我大乾王朝,是纸糊的吗?!”

    刘正风嘴唇剧烈地翕动,刚要辩解。

    林川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再谈北境购粮!”

    “大人说此举会让北境粮价疯涨,饿死将士百姓。这听起来,何其有道理。”

    “可大人是否知道,往年北境一场雪灾,冻死、饿死的军民,数以千计!”

    “他们不是没钱买粮,是北境的粮商早已把粮价抬到了天上!而官仓里的陈粮,根本就不够!”

    “与此同时,江南的米商,因漕运腐败拥堵,新米运不出去,陈米堆积如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发霉腐烂,成船成船地倒进江里喂鱼!”

    “一南一北,一烂一缺!”

    “若能以朝廷的拨款,在北境修路,建仓,鼓励垦荒!粮价高企,正好能让北境的百姓有十倍的动力去多种一亩地,多打一担粮!”

    “这,才叫以利导之!”

    “废漕运,不是不要漕运!”

    “是那个从上到下、盘根错节的漕运衙门,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运一船米北上,有一半都进了沿途官吏胥役的私囊!”

    “不一刀斩断这腐肉,江南的米,就永远也到不了北境将士的嘴里!”

    “一南一北,一天一地,不是本侯的国策将要造成的!”

    “而是这腐朽不堪的祖宗之法,早已造成的!”

    “我不是在挖大乾的根!”

    “我是在给这千疮百孔的世道,刮骨疗毒!”

    “至于‘士农工商’!”

    “圣人定的是各司其职,是社会分工,不是让人天生就分三六九等!”

    “更不是让‘士’和‘农’穷到要去要饭,‘工’和‘商’就理所应当被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大人说商贾逐利,天性使然。说得太对了!”

    林川竟抚掌赞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众人愕然。

    “可农夫不逐利吗?丰年多打几石粮食,他不喜笑颜开?”

    “官员不逐利吗?十年寒窗,难道不是为了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趋利避害,本就是人性!”

    “圣人教化,从来不是要灭绝人性,而是要引导人性向善,是为这滔滔人性,筑起堤坝,开掘河道!”

    “堵,不如疏!”

    “与其将商贾视为洪水猛兽,处处设防,逼得他们只能囤积居奇,官商勾结!”

    “为何不立下煌煌商律,为他们套上缰绳?”

    “为何不兴办巍巍商学,教他们‘以义取利’,让他们明白,取利有道,利国利民,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他们赚了钱,朝廷课以重税,充盈国库!”

    “国库有钱,才能赈济灾民,才能强军备战,才能让北境的将士吃饱穿暖,铁甲铮亮!”

    “这钱,兜兜转转,不还是回到了这国家,这百姓的身上吗?!”

    “这,才是固国本!”

    “还有边贸!”

    “大人说这是资敌,是愚蠢!”

    “我看,闭关锁国,将朋友拒之门外,把敌人圈在身边,才是真正的愚蠢!”

    “胡人也好,羌人也罢,还有鞑子,女真,他们缺什么?”

    “缺我们冶炼的铁锅,缺我们织造的布匹,缺我们赖以为生的粮食!我们缺什么?我们缺他们草原上奔驰的战马!”

    “我们用他们唾手可得的丝绸茶叶,去换我们急需的战马,有何不可?!”

    “大人担心他们会用我们的物资反攻我们?”

    林川的声音顿住,环视全场,然后,一字一顿。

    抛出一个惊天巨雷!

    “可你们有谁知道,就在此时此刻,女真铁骑,已经攻下了津州!!!”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天雷劈在大殿之上!

    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津州失陷?!”

    “这怎么可能?!哪来的消息?!”

    “边关八百里加急呢?!”

    一旁的李若谷和徐文彦,脸色瞬间煞白,惊骇地望向林川。

    林川却只是看了一眼御座上同样面露惊色的太子赵珩,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望着殿内乱成一锅粥的众臣,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年年冬天,外族南下抢走的难道不是我们的物资?难道不是我们百姓的命?!”

    “与其让他们提着刀来抢,不如我们打开门,明码标价地卖给他们!”

    “我们可以控制卖什么,不卖什么!”

    “我们可以用贸易,去分化他们的部族,扶持亲近我们的,打压敌视我们的!”

    “我们甚至可以在草原,在边疆,建立我们的商站,我们的驿馆,我们的情报网!”

    “用白花花的银子,去完成刀剑无法完成之事!这,才是上策!”

    “至于前朝之鉴……”

    林川发出一声满是讥讽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