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领命!”刘大抱拳领命。
“第二路,李锐!”
“末将在!”
“你领四千人,沿扬州西北侧丘陵地带隐蔽机动,抢占丘陵制高点,构筑第二道防线!”
“此处是援军可能绕行的侧翼通道,你部需依托地形优势,设置滚石、陷阱,援军若从此处绕行,便以伏击袭扰牵制,拖延其行军速度,同时以狼烟通报友军;若主路防线吃紧,需立即抽调半数兵力驰援宝应湖方向。”
“末将领命!”
“第三路,奎三!”
“末将在!”
“你领四千人,从采石矶过江后向东疾行,隐蔽至泰州与扬州之间的兴化地区,构筑第三道防线!”
“此处河网密布,是援军东线迂回的必经之路,你部需分散部署暗哨,破坏沿途桥梁水道,发现援军后无需硬拼,以小规模袭扰拖延其行程,同时快速通报主力阻援部队,形成前后呼应之势。”
“末将遵命!”
三道防线,三路人马。
如三张大网,层层叠叠,将扬州周边援军的通道全部覆盖!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将军竟然用江南的水网丘陵,编织出一张捕杀猎物的巨网!
所有将官们望向林川的目光,已然是炙热无比。
他们在战训中闯过了重重难关,层层选拔,当上了将官,就是想干一番事业。
而林将军在此刻显露出来的排兵布阵的能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林川的目光,落在了西陇卫诸将身上。
“周振!郝猛!牛百!”
“末将在!”三人跨步出列。
“你们各率一千骑兵,从采石矶过江,北上淮河,沿江东进,该怎么做,你们懂的。”
周振等人的心脏猛地一跳。
呼吸的节奏,瞬间与身后的同僚们错开。
别人看到的是一张网。
而他们,看到的是藏在网后的剑!
几人几乎是同时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眼神中压抑着滔天的狂热。
围城打援?
不。
那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盘。
侯爷真正的意图,是让西陇卫这把尖刀,与南下的水师合兵,直插楚州心脏!
扬州是饵,楚州才是猎物!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道军令,沉重如山,也炽热如火。
也只有侯爷,能使出如此战术!
也只有西陇卫这帮疯子,敢闯这等死地!
“末将遵命!”三人轰然应声。
林川点点头,目光扫过众将。
“盛安军阻援的关键,在于坚守和协同,三道防线需首尾呼应;吴山部攻城要狠,但需留有余力。所有部队严格执行‘轻装机动、按需补给’原则,除必要军械粮草外,不得携带多余物资。”
“此战,各部之间,以狼烟为号:红烟求援,黑烟敌溃,黄烟合围!你们一万七千兵马的任务,就是‘围城打援’,吸引楚州兵力增援,明白吗?!”
“明白!!!”
林川声音一沉,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所有部队只携带五日干粮,轻装简行,若有擅自恋战、延误战机、泄露军机者……”
“无论官职大小,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我林川的刀,不斩自己人。”
“但,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废物!”
话音落定。
所有将官齐刷刷抱拳,甲胄铿锵,声如雷鸣!
“愿为大将军,死战!”
……
盛州城。
皇榜之前,人潮汹涌。
即便是有二十多名官兵组成的人墙,也被挤得摇摇欲坠。
一个干瘦的老秀才被众人推举出来,站在一张高凳上,正扯着嗓子,逐字逐句地念诵榜文。
“……以皇家名义,发行‘平叛靖难券’……”
“……期以年计,利以一分五厘,上以安社稷,下以拯万民!”
“……以江南已收复之矿产、盐铁十年专卖之权、江南织造贸易之分成、东宫名下皇庄三成田产为抵押,立石为证,昭告天下!”
“百两为轻券,千两为中券,万两为重券,凭愿认购,绝无摊派!”
“每年孟春付息,五年期满,连本带利,由户部、都察院、天下商会三方共验,足额兑付!”
“此券可抵赋税,可转交易,唯不可私毁,违者以欺君论处!”
“……此债非为皇室奢靡,非为官吏私囊,所得钱款,全数充作平叛军费、江南重建之资!剿逆贼、抚流民、复农桑!”
榜文念到此处,人群中一个绸衫胖商人,眼睛里精光迸射。
“乖乖!东宫的皇庄都押上来了!”
“五年期……这利钱不算高啊……”
“你懂什么?利钱虽然中等,可是胜在有皇家作保啊……”
“就是!皇家作保,户部兑付,这买卖,太划算了!”
一个卖炊饼的壮汉,瓮声瓮气地问:“到底啥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把卖饼的钱借给朝廷打仗,朝廷不仅还你钱,还给你利钱!”
“啊?老百姓也能发印子钱了?”
老秀才清了清嗓子,一甩袖子。
“这叫‘与国同休’!你买一张券,就是为前线的大军送去一柄刀,一杆枪!让朝廷军队去砍那些藩王逆贼的脑袋!”
一个断了左臂的独臂老卒,用仅剩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
他高高举起,用尽力气嘶吼道:“买!”
“我刚拿到朝廷赏银,真金白银,太子殿下说话算话,我肯定买!”
“对!买!朝廷连打胜仗,咱们砸锅卖铁,也得认一张!”
“算我一个!!”
围观的普通百姓,纷纷叫嚷了起来。
谁也没想到,太子麾下大军连战连捷的消息,竟成了这纸债券最好的信誉。
百姓对安定的渴望,对藩镇割据的痛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口,化作了最原始、最狂热的支持。
盛州府衙。
户部金部司官钱德禄的官靴,几乎要将后堂的青砖踩出坑。
堂内,几个户部的小吏垂手而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半句话不敢开口。
这几日,吏部尚书一纸令下,整个户部连同都察院的官吏,都被召集到了一起,为了这“平叛靖难券”搅得天翻地覆。
钱德禄心里把这事骂了不下百遍。
国库空虚,不想着开源节流,反倒学那些商贾之术,搞什么发债敛财!
这要是没人买,朝廷的脸面往哪搁?
太子殿下刚刚竖起来的威信,岂不是要一落千丈?
可腹诽归腹诽,上头的命令,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除了执行,还能如何?
尤其是他这个金部司官,不偏不倚,正好是这烫手山芋的第一经手人。
从皇榜张贴出去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悬在了嗓子眼,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只盼着老天开眼,能凑个十万八万两银子,好歹能给上头一个交代,不至于太过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户部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官帽都跑歪了。
“钱……钱大人!!”
小吏上气不接下气,“外头……外头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