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65章 绝地抉择

    刘暤的心沉了下去。

    诃额伦更是浑身发抖,死死抓住刘暤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因为她看到了那些被拴着的人中,有几个斡勒忽讷惕部族人!

    “那里……有我的族人……”她声音哽咽,充满刻骨的仇恨和无力。

    刘暤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但也更明确了。

    这个“黑市”应该是各种势力销赃和处理战利品的地方,进行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诃额伦的族人被抓到了这里,那支黑旗商队也可能与此有关。

    就在他飞速思考时,营地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人马从戈壁另一个方向疾驰而来,约有十余人,风尘仆仆。

    为首一人跳下马,与迎上来的鼠须汉子快速交谈了几句,鼠须汉子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连连点头,然后朝营地内吆喝了几声。

    很快,营地里的嘈杂声低了下去,那些懒散的守卫也打起精神,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戈壁四周。

    几队手持武器的人开始在营地外围加强巡逻。

    刘暤暗叫不好。

    应该是刚才那支搜索小队回来报信了。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观察。”刘暤低声道。

    留在这里,一旦被巡逻队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正准备悄悄后退,忽然,一阵猛烈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卷起漫天沙砾,打得人睁不开眼。

    戈壁上的篝火被吹得明灭不定,帐篷呼呼作响,营地内一片惊呼和叫骂。

    这阵狂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就在风沙稍歇、刘暤重新看向营地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营地另一侧的黑暗边缘,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几匹安静的骏马,马背上坐着几个同样沉默的黑影。

    他们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偶尔被风吹起的斗篷下摆,露出一点深色的衣角。

    是那支黑旗商队的人!

    为首的那个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端坐马上,似乎在静静观察着灯火阑珊、一片忙乱的营地。

    然后,他微微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他身边一个骑士立刻策马向前几步,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对着营地上空,猛地一扬手!

    “咻——啪!”

    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尖啸着冲上半空,然后炸开,化作一团异常显眼的蓝色光晕,在夜空中悬浮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是信号!他们在召唤谁?刘暤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再犹豫,一把拉住还在死死盯着营地、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诃额伦,低喝道:“走!快!”

    两人借着未尽风沙的掩护,和营地因信号而起的短暂骚动,迅速退入身后更深的黑暗与乱石之中,朝着远离营地的方向,仓皇遁去。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深的恐惧。

    刘暤拉着诃额伦,在戈壁边缘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灌木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身后营地的火光和人声,被远远抛在黑暗里,只剩下天边那一抹幽蓝信号弹残留的光晕,像一只诡谲的眼睛,悬在心头。

    他们不敢停,也顾不上方向,只知道要远离那片是非之地,远离那支神秘的黑旗商队和那些如狼似虎的追兵。

    冰冷的夜风灌进喉咙,带着沙砾,呛得人咳嗽。

    脚底被尖锐的砾石硌得生疼,尤其是诃额伦,那根简易的支撑杖早已不知被她丢在了何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紧紧抓着刘暤的手臂,那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眼前也阵阵发黑,刘暤才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停下。

    两人背靠冰冷的岩石,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刺得喉咙生疼。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风声呜咽。戈壁的夜晚,冷得透骨。

    汗水迅速变得冰凉,贴在身上,带走所剩无几的热量。

    刘暤能感觉到诃额伦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不知是冷,是怕,还是伤口的剧痛。

    “不……不能停太久……”刘暤喘着气,声音嘶哑。

    “他们会放猎犬,或者……扩大搜索范围。”

    他想起了那支黑旗商队,那些训练有素的护卫,还有营地外那些突然加强的巡逻。

    他们逃离的距离还不够远。

    诃额伦点点头,却说不出话,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

    火光、被贩卖的族人、幽蓝的信号、黑旗下沉默的身影……一幕幕在她脑海中翻腾,混合着家破人亡的悲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刘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现状。

    水只剩下皮囊底一点泥浆,食物也只剩小半块烤旱獭肉。

    两人都带着伤,尤其是诃额伦的脚,再不处理,恐怕会废掉。

    他摸出怀中那张水脉图,粗糙的羊皮似乎还带着地下的阴凉。

    图上的主出口被黑旗商队控制,但图上似乎还标注了一些支线,一些更隐蔽的、可能已经坍塌或废弃的通风口、观察孔……

    他之前没太在意,因为那些支线大多不通往明确的外界,或者标注模糊。

    但现在,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找一个足够隐蔽、又能获取基本生存资源的废弃支线出口,暂时藏身,处理伤势,再从长计议。

    他借着岩石缝隙透下的极其微弱的星光,再次展开羊皮图,手指在上面仔细摩挲、辨认。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图上靠近东北边缘、标注着一个极小符号的地方。

    符号像是半个残缺的月亮,旁边有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契丹小字注释。

    他勉强认出是“风眼”或“气孔”的意思,指向一片被称为“乱石涧”的区域,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按照图示比例,大约在西北方向十几里外。

    “乱石涧”……听名字就不是善地。

    但“风眼”或“气孔”,意味着那里可能有通往地下通道的缝隙,而且空气流通,或许能找到渗水。

    赌一把。

    刘暤收起地图,对诃额伦低声道:“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我知道一个可能的地方,也许能躲一躲,找到水。但路不好走,你得坚持住。”

    诃额伦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有那双眸子,映着微弱的星光,虽然依旧盛满疲惫和惊惶,却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我能走。”

    刘暤不再多言,搀扶起她,辨了辨星辰方位,朝着西北方向,再次踏上跋涉。

    夜色如墨,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每一里路都显得格外漫长。

    诃额伦的脚伤显然恶化了,刘暤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越来越倚靠自己,行走间带着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他自己胸口被岩石划破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失血和疲劳带来的眩晕感不时袭来。

    后半夜,天边开始堆积起厚厚的乌云,吞没了最后几颗星子。

    风更大了,带着湿冷的气息,预示着可能的风雪。

    草原的天气,说变就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