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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思念的雨.58

    夏荷想象过齐思雨的样子,或许是断手断脚的人彘,或许是残破不堪的躯体,亦或是被试管插满身体的凄惨模样。

    但眼前巨大玻璃容器里装着的“物品”却是连“人”都称不上的怪物。

    玻璃容器在惨白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而浸泡在淡绿色营养液中的那团“东西”,正在缓慢地蠕动着。

    那是一团被强行揉捏后,失去了所有骨骼与基本形态的“肉球”。

    粉白中透着病态淤紫的肉质,表面布满了蜿蜒的粗大血管,它们随着某种内在的节奏微微搏动。

    在这团直径约有一米,不断渗出细微气泡的肉球上,拥有着错乱排列的五官。

    一只眼睛有着完整的虹膜和瞳孔,甚至睫毛都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它在肉球的顶端茫然地向上睁开,映出天花板刺目的灯光,空洞无神。

    另一只眼睛则长在侧面偏下的位置,眼皮半耷拉着,仿佛极度疲惫,却又无法闭合。

    一只残缺的耳朵紧挨着下方的眼睛,耳廓畸形,像一片被揉皱又试图展开的软骨,贴在肉质的表面。

    鼻子没有鼻梁,只有两个不断开合的鼻孔,突兀地镶嵌在另一侧。

    嘴巴横向咧开,几乎横跨了小半个球体,嘴唇是失血的灰白色,微微张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口腔组织和一排细小却完整的牙齿。

    没有下巴,没有脸颊,这张嘴就那么直接长在肉上,偶尔会有细小的气泡从嘴角溢出,伴随着营养液被搅动的微澜。

    没有四肢的痕迹,没有躯干的区分,没有脖颈,没有头发。

    这就是一团被剥夺了所有人形,只剩下最基本生命特征和胡乱散布感官的“肉”。

    它甚至不是被暴力摧残后产生的结果,更像是某种亵渎造物规则的“作品”,一种将“人”的概念彻底打碎后,随意拼接出仅能维持生命反应的“容器”。

    夏荷想象过凄惨,想象过非人,却从未想象过这种彻底抹除形态,将“齐思雨”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人类存在降解为一团混沌肉球。

    齐思雨被苦难圣堂以一种比死亡和折磨更恐怖的方式囚禁于此。

    夏荷伸出右手放于玻璃容器上,“齐思雨,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肉球只是在轻微蠕动,并没有出现特别的回应。

    “齐思雨现在这个状态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表面上错位的是他自己的五官,但肉团里面包裹的是试炼里Npc的器官,他的意识被撕裂,没办法回应你。”

    卡戎站在夏荷身后注视着容器里的肉团,“你和他应该也没什么好聊的,不如直接摧毁他。”

    夏荷叹了口气,把手指放到嘴边。

    “夏荷...夏荷...真的是你...”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消瘦的男人晃晃悠悠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男人身形消瘦,衣衫褴褛,黑色的头骨罩着他的上半边脸,头骨表面布满了泛黑的手指头。

    夏荷看着男人思索了一下,“你是魏家三兄弟的老大,魏...什么来着?”

    “魏浅,我以为你都把我忘了...”

    “忘不了你,我还记得魏莱,当初他的赐福可是给我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夏荷说着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眼睛,“没想到你还活着,甚至成了齐思雨的看守。”

    “这是对我的惩罚,魏莱死了,魏觉也死了,作为最开始接受齐思雨赐福的嫁接者,苦难圣堂觉得高估了我们的价值,与其再浪费资源,不如直接让我成为诸眠地的看守发挥最后的价值。”

    夏荷嗤笑道:“说得你自己还挺可怜的。”

    魏浅摇了摇头,“其中的心酸你这个外人是不会明白的,还好你来了,只要杀了你,圣堂便会重新看见我。”

    “我觉得他们不会看你,说不定高层还在后悔,当初不该把齐思雨的赐福嫁接在你们三兄弟身上。”

    夏荷咬断手指唤出暴虐之肤,“你们的本质就是垃圾,再怎么包装都是垃圾。”

    “你说得对,他们三兄弟确实是垃圾。”

    娇媚的女声响起,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放到了魏浅佩戴的头骨上。

    一个女人突兀的出现在魏浅身后。

    她静止在那里,像一座本该属于教堂的雕像被错误地放置在现实。

    女人穿着的婚纱白得惊人,厚重的缎面与层层叠叠的薄纱交织,裙摆在地上铺开一圈没有褶皱的涟漪,仿佛一片凝结的牛奶湖。

    视线向上,便是无法忽略的异常。

    一条约两指宽的白色蕾丝带,以绝对精准的水平弧度覆盖着她的双眼。

    蕾丝精致,镂空着繁复的维多利亚式花纹,然而它并非系绑,而是嵌了进去。

    是的,那条蕾丝带像是生长在了皮肉里,与她的肌肤达成了某种残酷的共生。

    蕾丝边缘处,皮肤微微隆起,泛着不健康的珍珠白,紧紧包裹着蕾丝的经纬,没有血痕,却有一种被长久压力勒出失去生命力的质感。

    蕾丝的花纹空隙间,隐约可见底下皮肤的细微凹陷,仿佛眼球本身也成为了这诡异装饰的一部分基底。

    夏荷看不清女人的眼睛,却能感到那被遮蔽之后的“注视”。

    蓬松的头纱从脑后垂下,与女人顺滑的银白色头发融为一体。

    女人没有佩戴任何珠宝,脖颈、手腕、手指皆空空如也,只有那嵌入血肉的蕾丝,成为她身上唯一的“饰品”。

    这诡异的“新娘”就站在魏浅身后,美丽、完整且洁白无瑕。

    嗅到空气中飘荡的淡淡香味,魏浅惊恐地说不出话。

    “你是谁?”夏荷问道。

    “我叫山羊,苦难圣堂的核心赐福者之一。”

    夏荷手指摇晃,“你这是打算去结婚?”

    山羊耸了耸肩,“这是道具,和你身上穿的盔甲差不多,是用来保护我的。”

    “这道具的外观还蛮别致的。”

    “啊啊啊!”魏浅发出撕心裂肺地痛呼。

    山羊硬生生地把魏浅戴着的头骨拔了下来。

    “婚纱代表的是幸福,我把幸福穿在身上,便也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