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李丽质没有说话,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br>依稀记得,从前陈衍还跟李渊说,一碗水是永远无法端平的。</br>可陈衍却总在心里想着,对待李丽质和高阳要一碗水端平。</br>而实际上,他对待高阳确实要好很多,不管是生活中细节方面的,还是平时的聊天,他总会迁就高阳多些。</br>陈衍并不想这样,但根本没办法,高阳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的第一位妻子,也是第一个给自己生孩子的妻子。</br>在相处上,跟高阳在一起也更有趣。</br>曾经,他甚至说过,如果一定要在两人之间选一个人过一生,那他一定选高阳。</br>这并不是用来哄高阳的假话,而是陈衍确实是这么想的。</br>两人沉默间,青儿带着一名丫鬟,端着两盆泡脚水敲门进来。</br>“少爷,要我为您洗洗吗?”青儿放下木盆,轻声询问了一句。</br>“不用了,我跟丽质今天走累了,想安静地泡泡脚,你们先出去吧。”陈衍淡淡道。</br>“噢~”</br>青儿眨眨眼,悄咪咪地看了两人一眼,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便不再多言,乖乖带着丫鬟出去了,还顺手关上了门。</br>“夫君,我方才想了想,倘若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带我出去逛逛,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不觉得委屈。”</br>李丽质轻轻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说。</br>陈衍听后心情更复杂了。</br>多么简单的要求啊,只是让你在有空的时候带她出去走走,稍微花点时间陪她。</br>就这还是她鼓起勇气说出来的话。</br>我真特么该死啊!</br>“.......好!”</br>陈衍声音微微发涩,心里万般言语,只道出了一个‘好’字。</br>遥想贞观四年,眼前的女子不顾一切地想要嫁给自己,为此不惜求到了李渊那里,让李渊在长孙皇后的寿宴上公开表态。</br>还说着拙劣的谎言,让自己帮忙出主意。</br>而当时的他不仅坐看高阳与李丽质争风吃醋,最后享了齐人之福,却又没有特别重视李丽质。</br>越想,便越觉得不是滋味。</br>“哎!”</br>陈衍微微叹息,起身来到李丽质面前缓缓蹲下,伸手抓住她的脚。</br>后者倏地瞪大双眼,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了。</br>“不不不......不行的夫君。”李丽质一边慌忙地想抽回脚,一边弯下身子阻止。</br>“我从前又不是没给你按过,那么着急拒绝做什么?总得给我一个稍微弥补你的机会吧?”</br>陈衍笑道:“你现在应该想,这是我欠你的,谁让我对高阳明显比对你好得多,让我给你按按脚也是应该的。”</br>“这算哪门子道理?”李丽质哭笑不得,却也没再阻止了。</br>实际上,她心里是隐隐有些被说动了。</br>悄悄瞥了他一眼,抽了口气,暗道:“就一次,就今天这一次,以后绝不让夫君做此事了。”</br>陈衍轻轻替她脱去鞋袜,露出白皙小巧的脚丫,认真替她洗着。</br>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人谁都没再开口,李丽质静静地看着他,脑子里各种念头如流星般划过。</br>忽然,她想到了一件事,抿了抿唇,小声试探着问:“夫君,你给高阳写的‘云想衣裳花想容’那首诗叫什么名字啊?”</br>“我觉得挺好的,想记下来。”</br>陈衍眼神微微一变,抬头望着她,面色颇为古怪。</br>这暗示得好像有点明显了吧?</br>他揶揄道:“你真的只是想问问名字吗?如果是的话,那么告诉你自然无妨,如果不是的话......你其实可以直接跟我说。”</br>“我又不是不能满足你。”</br>李丽质听后默然一会儿,幽幽道:“云想衣裳花想容、衣带渐宽终不悔,光这两句,试问哪个女子听了不羡慕?”</br>“我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我同样是你结发妻子啊。”</br>“可以理解。”陈衍颔首,“我若是你,我也觉得心里不平衡,不过这种事真的看缘分,不是说我想写就能写得出来的。”</br>“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br>“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是当初高阳嫁给我那天,我脑海中骤然浮现出的。”</br>李丽质眼睛骤然变得亮晶晶的。</br>这种诗一时写不出来,她很能理解,毕竟多少诗人为了一个字呕心沥血而不得,更何况像这种足够流传千古的诗呢?</br>可陈衍这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再度惊艳到了她。</br>仅仅听到这一句,她就感觉今天值了。</br>“没关系的,夫君记得便好,什么时候我都不在乎。”</br>李丽质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不仅仅是因为陈衍的承诺,也是被按得实在舒服。</br>她吐出一口气,真情实意道:“夫君,其实我嫁给你之前,没有想过要跟高阳争个高低,我就想着,在你心里占据一个位置便好了。”</br>“可我有时候确实忍不住羡慕,心里有些泛酸,我不是故意闹,更没想奢求太多,你只要将我放在心上,我真的就知足了。”</br>“如那天般闲逛,如今天般好好相处片刻,我觉得比任何诗词都要美。”</br>陈衍静静听着,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br>他抬起头,对上了李丽质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眸,那里面的光,温暖得直入人心。</br>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感慨一句。</br>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br>“我......”</br>陈衍张口欲言,然而这时,门被推开。</br>高阳走进来,瞪着李丽质,“我刚刚都在外面听老半天了,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点都不争气呢?”</br>“你越听话,他就越欺负你!”</br>“要我说,他若对你不好,你就每天什么都不管,让家里变得一团糟,届时他就知道你的好了。”</br>“如果这样还不行,那你就去告诉母后啊,让母后替你做主!”</br>李丽质此刻已经懵了。</br>不是因为高阳的话,而是因为,她跟陈衍单独相处的时候,为什么老有人在外面偷听?</br>以前是小兕子,现在是高阳。</br>没完没了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