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要补发前年冬季攻势时左路军的功劳,章世明和他手下的苏布地、孙元化、刘肇基、黄得功一并受赏。
不过,苏布地很显然是这群人中的异类。他来到南京后的首要工作是骡马贸易,因为南京的新马车很流行,对骡马需求极大。
他接到的政治任务是去陪虎墩兔享受生活,而且苏布地可以带着虎墩兔离开他的居所,参观龙江造船厂,看温如孔训练炮阵,甚至在外面听曲过夜喝酒。
开始虎墩兔还激动了一下,以为苏布地可以带他回草原,他都做好了抛妻弃子的准备,结果苏布地防他比大明防他还狠,因为他就是苏布地的战功。
苏布地如今已经是个妥妥的大富翁了,他跟他的孙女婿、大**王朱常润合伙卖大粪,小赚了一笔,他们还收羊毛,转手卖给福王,同样赚钱。
不过最赚钱的还是骡马,那个什么兀良哈牧业培育耕牛、制作奶酪,快三年了,一次分红都没有,如果不是同时向草原卖盐茶,这个破公司还要亏钱。
谁说跟皇帝做生意不会亏的,培育耕牛这个项目,最少还要亏两年,这是政治任务,就算赚钱了都赚不了多少。
苏布地已经根本不管那个兀良哈牧业的事了,是亏是赚他一点都不关心了。还是以慧王妃名字命名的木希月牧业更赚钱,这个公司他有一半股份。
短短两年多,苏布地跟江南的财主没法比,但同样也是万元富翁了,他都想放弃朝廷官职,专心经商了。
因为来到江南一打听,他才知道,他家的产出,中间商赚去了大头,他们赚的那点基本是辛苦钱。这太坑蒙古人了,他决定不跟那帮奸商合作了,自己直接卖。
苏布地觉得,他的人更会照顾骡马,运输过程中基本不会有什么损耗,就算他便宜一点都肯定更赚钱,不过他在南京没有门路,只能依靠慧王的关系。
慧王的关系,除了皇帝就是福王。福王太肥了,一看就不是经商的料。至于小皇帝,别说了,说多了都是泪。一个兀良哈牧业他已经看穿了皇帝的底细,小皇帝的心思根本不在银钱上。
不过,苏布地很快跟南监国朱由崧搞到一块了,他觉得朱由崧有钱有权有闲,是个不错的代理商。他不知道,朱由崧的钱都是福王的,朱由崧的权都是小皇帝的。
陪了一下午冥顽不灵的虎墩兔,苏布地回到了南京同文馆。现在的同文馆,白天真的很吵,旁边修什么大理藩院,住在这里就是受罪。
一起南下的章世明、孙元化他们都有同袍战友,章世明还有亲戚在南京,很自然的就被接走了,根本不住同文馆,只有苏布地很郁闷。
本来他儿子也在南京的,结果跑到什么朵甘去当副指挥,搞得他在南京举目无亲。当然,他其实可以去虎墩兔家里住的,但那破地,里三层外三层的监视,比同文馆住着还难受。
一回到自家小院,苏布地立即吩咐手下仆人护卫。
“去,准备酒宴,弄丰盛点,弄条烤羊,要有朵颜特色也要有大明口味,别舍不得花钱。老夫今晚要宴请南监国。”
南京官员的工作日常,如果没有其他事,一到酉时就可以下值了。南监国尤其准时,他是巳时准时上值,酉时准时下值,全南京没有人比他准时的了。
除了每月一次的大朝会他需要卯时就进宫,其他时间,天天如此。至于说休沐,不存在的,南监国没有假期,有事他跟宫里打声招呼不去就行了。
不过,真让朱由崧休沐呆在家里,他都不知道干什么。与其在家里惹福王和福王妃讨厌,他还不如进宫看奏章。
朱由崧虽然没有实权,但他的身份位置其实都非常敏感,与他同龄的那些王子世子甚至王爷都不敢跟他交往,更别说什么文官武将。
朱家的大部分人都认为,给小魔帝当监国,没有好下场的。等到朱慈炅亲政,朱由检、朱由崧两兄弟绝对死得莫名其妙,说不定会被安个谋反的罪名,跟这两人交往和找死没区别。
朱由检在北京还好一点,朱由崧就守在朱慈炅眼皮底下,稍有不慎都危险得很。人家朱由检是亲叔,你朱由崧只是堂叔,怎么看都感觉朱由崧命不久矣。
连福王都不看好朱由崧的未来,一个劲催促他生儿子。不过,朱由崧本人没有这个感觉,他觉得大侄子跟他特别亲近,有好东西都想着他。
比如最新款的天启马车,福王都要花钱买,但朱由崧,不需要,皇帝侄儿送的。
他如今就坐在这架华丽的马车上,手上捧的玻璃杯也是皇帝侄儿送的,不过里面装的枸杞海马汤是他找叶太医配的。
朱由崧可以配一队锦衣卫护卫仪仗,但他基本不用。他就带着他的马夫、仪卫正和两个仪卫副,五个人可以逛遍南京了,南京城里安全得很,他又从来不出城。
苏布地南下都有二十几个人,见到朱由崧就五个人,他惊了个大呆,慌忙施礼,迎入。
朱由崧一脸微笑,拱手招呼。
“苏将军,恭喜了。”
苏布地又不姓苏,不过无所谓,他已经习惯,他也陪笑。
“监国恭喜什么事?”
朱由崧对于苏布地,很喜欢,他觉得这是一位和刘阁老一样受人尊敬的好人。所以,难得展示了一下他的消息渠道。
“你的封赏定下来了,正二品骠骑将军、都督佥事,本世子亲自加的印。”
苏布地请朱由崧上坐,朱由崧也不客气。然后苏布地微笑发问。
“那要多谢监国,不知道有多少钱?”
朱由崧稍微愣了一下。
“出征士兵的补充奖励有六万,不过这个钱应该是牧代官发的,不会过你们的手。你们少说有两、三千元吧。”
苏布地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然后坚定的摇摇头。
“亏了。我们当时出征回程加一起有五个月,老夫现在一个月净赚一千多,按理至少应该有五千。朝廷文官都不会算账,或者就是故意克扣我们的奖赏。”
朱由崧也没有想到苏布地这么耿直的嫌弃奖励太少,他摘下翼善冠和玻璃杯一起放在桌上。
“还有绢布呢,不过还没有正式下旨,要不我找皇上说说?”
苏布地招呼人上菜,一脸希冀的望着朱由崧。
“不用,监国如肯助我,我们一个月或许可以赚五千。”
朱由崧脸露惊讶。
“卖马吗?这东西是贵,但战马有管制的。一般都只能官府采购,南京这边的需求基本饱和了,零星卖点赚不了多少。”
苏布地露出笑容。
“不只,重点是骡子。监国不知道,我调查过,南京甚至整个江南都缺骡子。骡子成熟只需要一年半,早一点一年也可以干活,而一匹战马基本都需要四年。
战马一般十五元到三十元一匹,但是南京的骡子都卖到二十元一匹了,还供不应求。”
苏布地的仆人开始上菜,朱由崧微笑保持着皇家风度,但脑子里有些空白。他知道苏布地是朵颜首领,他来赴宴,其实是他监国的政治自觉,他觉得有必要拉拢这个人。
朱由崧想告诉大侄子,他也进步了,不需要打鞭子了。但他没有想到苏布地想拉他经商,商业上的事,是父王在管啊,我一个监国经商不合适吧?不合适吧?合适吧?
朱由崧不知道,蒙古人不养骡子也不养驴的,在他们眼里,马是义畜,绝对不允许驴和骡这种东西玷污血脉的。
但此时的苏布地,两眼都是金光。林丹汗虎墩兔要是知道他想和朱由崧搞骡子,一定暴怒苏布地,你不是蒙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