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金光淌过李乘风苍白的脸颊，他睫毛轻颤，指尖那道平安扣形状的疤痕，竟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黑气，像是埋在皮肉里的针，隐隐发烫。
瞳烬将他抱到祭坛废墟旁的礁石上，金翅垂落，小心翼翼地替他挡住海风。四色金瞳扫过海面，碧蓝的水波下，竟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游动，那些黑影形如幼鱼，却长着一张酷似人类的脸，眼窝处空空如也，只有两道漆黑的裂缝，正齐刷刷地朝着礁石的方向仰望。
瞳烬的心猛地一沉，他低头看向李乘风的眉心——那里，金黑交织的光芒正缓缓流转，可光芒深处，竟有一只眼睛的轮廓在隐隐浮现，转瞬又消失不见，快得像是一场错觉。
就在这时，李乘风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他的识海里，那道被金红光芒包裹的极淡影子，正微微颤抖。影子的周围，妹妹的魂光像是一层薄茧，可薄茧上，竟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里，有无数只漆黑的眼睛在眨动。
“哥哥……”妹妹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它们在啃噬魂光……它们是尊上的‘眼虫’……是噬魂瞳破碎后，散落在魂海里的碎片……”
李乘风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是灌了铅。他能感觉到，那些眼虫正顺着缝隙钻进魂海，每一只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啃噬着他的魂魄，啃噬着那些被安抚的黑影魂魄，啃噬着妹妹的魂光。
识海里的怨念，开始发出微弱的低语。
“眼虫噬魂……万眼归位……噬魂瞳……重生……”
低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像是无数只虫子在他的脑海里爬动。
李乘风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掌心的平安扣疤痕愈发烫人，烫得他皮肉生疼。他能感觉到，那道疤痕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瞳烬察觉到不对，连忙伸出翅膀，覆在李乘风的掌心。金翅的温度，像是一道暖流，顺着疤痕涌入体内，暂时压制住了那股躁动的力量。可瞳烬的翅膀，却在接触疤痕的刹那，泛起了一层漆黑的纹路，那些纹路形如蛛网，飞快地朝着翅膀根部蔓延。
“该死！”瞳烬低骂一声，猛地收回翅膀，看着上面的黑纹，瞳孔骤缩，“这是噬魂瞳的腐蚀之力……它没有消失，只是藏在了你的皮肉里，藏在了你的魂海里！”
话音未落，天边突然飘来一朵乌云。
那朵乌云漆黑如墨，形状竟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朝着礁石的方向移动。乌云所过之处，阳光尽数消散，海面再次变得漆黑，那些形如幼鱼的黑影，开始疯狂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黑烟，朝着乌云汇聚而去。
黑烟越来越浓，渐渐凝成了一道人形。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身形颀长，与之前祭坛上的李乘风一模一样。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大小不一，眼白漆黑，瞳仁却是金色的，正齐刷刷地盯着礁石上的李乘风。
“李乘风……”黑袍人影开口，声音像是无数只眼睛在同时说话，沙沙作响，“你以为，毁掉噬魂瞳，就能毁掉我吗？”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黑色的光球，光球里，无数只眼虫在疯狂地蠕动。
“噬魂瞳的本源，早已与你的魂魄融为一体。你毁了它，就等于在毁你自己。”黑袍人影的声音里带着戏谑，“你越是压制，它就越是强大。你越是反抗，它就越是贪婪。”
他猛地将光球朝着李乘风掷去。
光球划破空气，带着一股腥腐的气息，直直射向李乘风的眉心。
瞳烬想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被无数道黑烟缠住，那些黑烟里，无数只眼睛在眨动，每眨动一次，他的身体就僵硬一分，翅膀上的黑纹就蔓延一分。
“瞳烬！”李乘风嘶吼着，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里，金黑红三色光芒疯狂交织，掌心的平安扣疤痕突然炸开，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里，无数只眼虫在飞舞。
“我是不会让你重生的！”李乘风挣扎着站起身，金黑红三色光芒凝聚在掌心，化作一道利刃，朝着光球劈去。
利刃与光球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球炸开，无数只眼虫朝着李乘风扑来，它们钻进他的眼睛，钻进他的鼻孔，钻进他的嘴巴，钻进他的皮肤，每一只都带着噬魂的力量。
李乘风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无数只眼睛在蠕动，凸起，像是要撑破皮肉，破体而出。他的识海里，妹妹的魂光彻底碎裂，那些被安抚的黑影魂魄，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尽数被眼虫吞噬。
怨念的低语声，变得震耳欲聋。
“万眼归位……噬魂瞳……重生……”
黑袍人影的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时亮起一道诡异的金光。
“三魂聚首，噬魂灭世……这一次，没有人能阻止我！”
他缓缓抬起手，朝着李乘风的方向，轻轻一握。
李乘风的身体，猛地一顿。
他的皮肤下，那些蠕动的眼睛，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的瞳孔里，金黑红三色光芒，开始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黑袍人影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可他没有看到，李乘风的掌心，那道平安扣疤痕的碎片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红光芒。
那丝光芒里，妹妹的声音，正在微弱地响起。
“哥哥……别忘了……你的意志……”
李乘风的嘴角，突然也咧开一个笑容。
一个与黑袍人影，一模一样的笑容。
“是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没有人能阻止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完全漆黑的瞳孔里，突然亮起一道金红相间的光芒。
光芒穿透漆黑，在瞳孔的中央，凝成了一道小小的平安扣形状。
“包括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乘风的身体，猛地炸开。
无数道金黑红三色光芒，朝着四面八方射去，光芒里，无数只眼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飞灰。
黑袍人影的笑容僵住了，脸上的那些眼睛，开始疯狂地碎裂。
“你……你竟敢自爆魂魄！”
“我不是自爆。”
一道声音，突然在天地间响起。
那是李乘风的声音，也是妹妹的声音，更是无数被吞噬的黑影魂魄的声音。
“我是……以魂为引，以魄为锁，以平安扣为印……”
李乘风的身影，缓缓在光芒中凝聚。他的瞳孔里，金黑红三色光芒交织，掌心的平安扣疤痕，变得熠熠生辉。
“……将你，永远困在我的魂海里。”
黑袍人影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身体开始寸寸瓦解。那些碎裂的眼睛，化作无数道黑烟，想要逃窜，却被金黑红三色光芒死死缠住，一点点拉回李乘风的体内。
“不——！”
黑袍人影的最后一声嘶吼，消散在海风里。
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海面。
那些形如幼鱼的黑影，尽数沉入海底，再也没有动静。
瞳烬的翅膀上，黑纹缓缓褪去，恢复了金色的光泽。
他看着李乘风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
李乘风缓缓转过身，金黑红三色瞳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平安扣疤痕里，那丝金红光芒，正缓缓流转。
识海里，黑袍人影的残魂，被无数道金红光芒缠住，困在魂海的最深处，动弹不得。
妹妹的魂光，重新凝聚，化作一道小小的身影，依偎在李乘风的魂海旁。
那些被吞噬的黑影魂魄，也重新浮现，安静地躺在魂海的角落。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可李乘风知道，这不是结束。
他能感觉到，魂海深处的残魂，正在缓缓蠕动。
他能感觉到，掌心的平安扣疤痕，正在微微发烫。
他能感觉到，天地间的某个角落，有无数只眼睛，正在悄悄睁开。
瞳烬飞到他的身边，轻声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李乘风抬头，看向天边的金光，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容。
“去找出那些，还没睁开的眼睛。”
他的瞳孔里，金黑红三色光芒，愈发璀璨。
海风拂过，带着清新的咸腥气息。
礁石的缝隙里，一枚小小的黑色眼珠，正缓缓转动。
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游戏，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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