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古老而强大的物种,有的直接被量产,变成生化兵器,送上了前线。
有的因为这样那样的缺点,成为残次品,被遗弃在荒原之上,成为其他生物的口粮。
初步估算,这名星灵工程师制造的生物数量,可能超过了上亿种。
王小强终于明白,星灵意识海中提到的实验室,究竟是什么了。
这个大蘑菇就是,而且是一个迄今为止,王小强见过的最先进的生化实验室。
这个巨大的超级星球,就是试验场。
这个星球的原住民,全部是星灵工程师的杰作,是星灵制造出来的实验体。
在记录中,这名星灵工程师,不断的把其他文明的生物基因摄取过来,重新编辑,组合成全新的生物。
而每一次实验,蘑菇都会把这个星灵工程师的记忆上传。
不同于在蓝星上蘑菇遗迹所做的。
那里的蘑菇遗迹,保存生命体记忆的同时,也会一并将宿主物理溶解,销毁。
而这里的蘑菇,只是读取星灵的记忆,并不会对它们造成伤害。
这个巨大的蘑菇,既是生化实验室,又是庞大的数据中心。
在数以兆亿的排列组合之下,几乎所有最强基因序列,都得到了显性表达。
在没有新的更强的基因出现之前,貌似,这名星灵工程师的研究碰触到了天花板。
只凭现有发现的基因,已经不可能再缔造出更强大的生化兵器了。
不过,星灵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他们的寿元无穷无尽,至少,在王小强看到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星灵死亡的一幕,也没有看到星灵的墓地。
可见,这些星灵的生命能量是多么浑厚。
这名星灵工程师,有可能是太无聊,也可能是某个突发奇想。
她觉得,既然把最强的基因组合在一起,无法突破造物的极限。
那么,如果把最弱的基因糅合在一起,又会发生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骨子里的好奇心顿时被调动起来。
很快,星灵工程师就把数万种最弱的生物基因编辑在了一起。
尖牙变得粗钝,利爪变得脆弱,坚硬的外骨骼甲变得柔软,能远视千里变得只能看到近处的物体。
但凡所有能见到的战斗基因,全部被替换成最低级的猎物基因。
起初,这些基因根本无法糅合到一起,因为这不符合自然界的定律,这种东西根本没有生存下来的可能,所以,理论上更不可能被制造出来。
不过,在星灵工程师不懈的坚持下,有一天,一个看起来注定要崩溃的基因模组,竟然重构成功。
一个弱小的生命,终于迎来了微弱的曙光。
工程师将这团生命体,命名为“絮灵”。
絮灵悄然在培养舱中苏醒,它没有骨骼,没有器官,甚至没有清晰的边界。
看起来,絮灵就只是一团半透明的胶质,如融化的月光般缓缓蠕动,表面泛着幽蓝的生物荧光。
它无法自主移动,只能依靠体表纤毛般的细微突触,在接触面上缓慢攀附,延展。
絮灵像一滴失去重力的水银,在实验台上留下湿润的轨迹。
它极易碎裂,一次轻微的震动,便足以令其分裂成数块独立的凝胶体。
此后,这些凝胶体彼此间再无响应,如同断线的意识,就连蠕动都停止。
数小时后,絮灵开始变的黯淡,干涸,化为无生命的干瘪残渣。
有时,它会突然停滞,体表光泽熄灭,仿佛神经网络彻底崩解,任凭工程师如何轻触,也无反应。
更令人揪心的是,它会本能地缠绕任何靠近的物体上。
如金属支架、数据线、甚至工程师的袖口,直至将自身彻底包裹,耗尽最后一丝能量,静默死亡。
然而,絮灵并非全然无觉。
当星灵工程师的黄金手掌靠近,它便会如获甘霖,体表荧光骤然明亮。
淡蓝色的胶质温柔地延展,蠕动,轻柔地缠绕工程师的指尖,仿佛在回应某种久违的共鸣。
絮灵不理解语言,却能感知生命能量的波动。
从心跳的节奏,到体温的起伏,甚至情绪的涟漪,都能对它造成影响。
絮灵不说话,却用最柔软的触碰,诉说着一种超越物种的依恋。
每一次拥抱,都是它用生命写下的无声诗行,脆弱,却炽热。
然而,这种生物的寿命十分短暂,最早的一批实验体,平均存活的时间,不足一个月。
经过工程师的反复调试和基因弱化,这种生物存活的时间,反而越来越长。
寿命最长的一个,几乎活了一整年。
这段时间,絮灵已悄然成为工程师肩头最温柔的负担。
每日晨光初透,它便如温热的绸缎般,滑落至工程师的肩颈,絮灵体表的荧光随工程师的呼吸明灭,仿佛与心跳同频。
当工程师疲惫伏案,它便悄然延展,胶质如活水般渗入肌肉纹理,以微弱的生物节律轻柔按摩。
这不是机械的压迫,而是如潮汐般起伏的抚慰,将工程师的疲惫一寸寸化开。
时间久了,工程师不再驱赶,反而在深夜独坐时,任它缠绕在手腕上,像一盏不灭的、会呼吸的灯。
絮灵不再碎裂,也不再呆滞。
它学会了“停留”,学会了“等待”。
可这温柔,终究是昙花一现的奇迹。
一年后的某天,实验室的培养舱内,那曾经蠕动的泥浆之躯,却突然凝成灰白的脆壳,如被风干的露珠,无声碎裂在冰冷的玻璃壁上。
絮灵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它没有挣扎,没有哀鸣。
只有残留的余温,和一滴未干的、属于它的荧光泪痕,静静凝在工程师的掌心。
本来,实验中的实验体死亡,是注定的序章。
每一具失败的躯体,都只是数据流中,一串被标记为“终止”的代码而已。
星灵工程师,曾是冷峻的造物主,早已习惯了在数据中剥离情感,在失败中计算概率。
可当晨光再次洒落,她发现自己的肩颈上,那一团温热的,不扰不争,却从不缺席的胶质,竟然没有再次出现。
她的心里顿时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