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两个丧门星,死了都得劳烦胖爷我动手收尸!”
甲板上,胖子猛地抽出贯穿两位老者躯体的钢叉,仔细擦拭掉刃上血渍后扔到一旁,又对着两具尸体啐了口唾沫。不等他俯身清理满地血迹,两名精瘦却结实的老者已谄媚地抢步上前,弓着腰接过他手中的清洁工具,动作麻利得仿佛生怕慢了半分。
此前的招揽中,真心发誓投靠他们的不过三人——两人是半圣境修为,另一人卡在九境后期;楚子豪费尽心机,也只拉拢到一位追随者。其余幸存者皆持观望态度,眼底藏着深深的疑虑,显然不认为这伙人能带着他们闯出绝境。
众人手脚麻利地清理完甲板,将最后一桶混着碎肉的血水倒入大海。胖子、诸葛青云等人并肩走到甲板最前端,船舷外的海面上,一道赤裸上身的身影正劈波斩浪,正是独自履约的张小生。
按照他与那位神邸的约定,所有关卡都需独自闯过,这从云城通往逆流天河的茫茫海路,自然也在其中。
极昼笼罩的海域不分昼夜,唯有腹中饥饿能标记时间。约莫是众人轮换着吃了七顿饭的光景,远方海天相接处,终于浮现出逆流天河的雄奇轮廓。
“哗哗——”
湍急的河水奔腾咆哮,如万千奔马向着天际悬浮的大陆涌去。张小生奋力游近的身影,在这天威般的天河面前,竟渺小得如同一片随波逐流的浮萍。
“噗通!”
没有半分迟疑,他纵身一跃,如箭簇般扎进天河之中。甫一入水,一股磅礴的托举之力便汹涌而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飞升,速度越来越快。而他身后,那艘载着众人的船只正紧紧跟随,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速度也太离谱了!”
起初张小生还未察觉异常,可随着水流漂浮了两天两夜后,心头终于涌起强烈的不安。身体上升的速度非但没有因高度增加而减缓,反而愈发迅猛,快到他拼尽全力摆动双臂,想要逆流回游,却只觉得手臂如同陷入泥沼,根本无法挣脱那股诡异的推力。
“小生,快减速!”
甲板上的诸葛青云脸色骤变,锐利的目光捕捉到这反常的异象,当即对着天河中大喊,声音里满是焦灼。
但这呼喊终究晚了一步。张小生双臂狂挥,拼尽全身力气想要稳住身形,却丝毫无法撼动那股托举之力,反而被越来越汹涌的浪花裹挟,身影渐渐被奔腾的河水吞没。
“小生!”
胖子等人急得双目赤红,纷纷撸起袖子便要跃下船去,却被诸葛青云厉声喝止。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浮空大陆,声音沉稳得仿佛淬了冰:“相信他。我们立刻做好登陆准备。”
“……好!”
胖子攥紧拳头,犹豫片刻后终究咬牙应下。
众人迅速返回船舱,只见每个人都三五一组,用坚韧的玄铁绳索相互串联,背后背着沉甸甸的储物包裹。胖子、诸葛青云、秦幼薇、独孤飞扬与关于五人连成一队,而关于身后没有背包裹,取而代之的是那位身受重伤的鲛人族强者,被稳妥地固定在他背上。
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两柄特制的攀爬爪,那是用百炼精铁打造而成的利器,形似鹰爪,爪尖淬着破甲纹路,尾端还系着两根坚韧的天蚕丝绳。
浮空大陆边缘,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吞噬大阵,逆流天河的河水刚一触碰到大陆的岩壁,便瞬间消弭无踪,连一丝水花溅落的痕迹都未曾留下。望着越来越近的陆地,众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掌心早已沁满冷汗。
“三、二、一!准备登陆!”
随着诸葛青云一声沉喝,众人齐齐纵身跃出甲板,朝着浮空大陆的岩壁掠去。按照他的精准测算,本该随着上升惯性撞向岩壁的身影,竟稳稳落在了预定位置。
“嘿嘿,军师你这方法当真管用!”
精铁攀爬爪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嵌入岩壁的石缝中,爪尖的倒刺牢牢锁住岩石,将众人的身形稳稳悬吊在半空,任凭下方天河怒涛汹涌,也纹丝不动。
可这份庆幸并未持续太久,众人猛然想起方才被河水吞没的张小生,纷纷转头望向逆流天河。只见船只的残骸还在顺着水流坠落,却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小生……”
胖子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想我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如灵猴般矫健,从奔腾的河水中骤然窜出,双手紧握,狠狠嵌入岩壁,几个起落便来到众人面前,正是平安无事的张小生。
“小生!你没事就好!真是吓死胖爷了!”胖子当即松了口气,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张小生朝着众人颔首,随即敛去心神,凝神感受那股萦绕周身的排斥之力。此刻,这股力量愈发真切——仿佛整个人被沉入万仞深海,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骨骼似在隐隐作响,皮肤都泛起细密的紧绷感,连空气都带着凝滞的沉重。
“小生,感觉怎么样?”
胖子等人仗着攀爬爪牢牢固定在虚空,身躯与浮空大陆的岩壁未有半分触碰,自然无从体会这股无形的重压,只能悬在后方,满脸关切地望向最前方的身影。
“尚可支撑。”张小生语气淡然,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随即轻轻点头,“我先行探路。”
话音落,他便如崖壁间蛰伏的灵猿,指尖抠住岩壁的裂隙,脚掌在凹凸不平的峭壁上寻得支点,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石,一寸寸艰难前移。岩壁上的石砾锋利如刃,刮擦着他的衣袍,留下道道白痕,每挪动一步,都要对抗着那股持续施压的排斥力,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胖子等人见状,连忙调整攀爬爪的松紧,小心翼翼地跟在后方,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惊扰前方的张小生,也怕自己失足坠入下方的漩涡逆流。
时光在漩涡的轰鸣与逆流的呼啸中悄然流逝,不知又熬过了多少个日夜。当众人的行程堪堪行至半途,一路遥遥领先的张小生突然身形一滞,双肩微微耸动,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终于来了。”
他抬眼望向远方天际线处隐约浮现的祭坛轮廓,那轮廓在漩涡的光影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他的神色瞬间沉凝如铁,眼底翻涌着凝重。
此前从古尼斯卡口中早已得知,一旦望见祭坛的虚影,那股排斥之力便会呈几何倍数暴涨,此刻亲身体验,才知其恐怖远超预想——方才还能勉强支撑的压强,此刻竟如泰山压顶般碾压而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滞涩。
“呼……吸……”
古神族的呼吸法被他运转到了极致,绵长的气流在经脉中艰难游走,试图抵御这股重压,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感觉四肢百骸都灌满了铅,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当真称得上寸步难行。
“小生,挺住!”
“我们都在这儿呢!”
身后的胖子等人望着他凝滞在崖壁上的背影,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涌上一股酸楚与焦灼,却又深知此刻贸然上前只会徒增负担,只得在后方压低声音,一遍遍为他加油鼓劲,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期许。
张小生侧头瞥了一眼身后悬在虚空的众人,他们眼中的关切如暖流划过心底,驱散了些许疲惫。他猛地一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灼灼光芒,随即闭上双眼,心中默默诵起战之法则中传承的古老心法。
战之意境,生于烈火烹油之境,成于冰天雪地之墟。战者,心无所惧,是以天可战、地可战、神可战、魔可战、妖可战、仙可战、人可战——无所不战,无所畏战。故烽火燃于九霄,可裂苍穹之顶;霜刃凝于幽冥,可封黄泉之路。战意所至,星斗移位而道途改,沧海逆流而乾坤转。战非凶戾之举,非浩劫之始,乃众生破局求存之道,是万物挣脱桎梏、破茧成蝶之途……
心法在心头流转,一股磅礴的战意自他丹田勃发,如燎原之火席卷四肢百骸,那股寸步难行的压迫感,竟在这炽热的战意中,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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