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胖儒士闻言,面色陡然一沉,显然不愿就此善罢甘休。他眯起三角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张小生,目光里满是掂量与毫不掩饰的不屑。可还没等他酝酿出下一步动作,一道满含讥讽的声音,便自高空悠悠传来,震得周遭空气都泛起一丝涟漪。
“诸位,当真是一出好戏啊!天清学院的各位,莫不是遇上麻烦,要我等搭把手?”
话音未落,三道耀目金光破空而至。三名身披金甲的男子踏虚而行,衣袂猎猎作响,领头那人手中把玩着一枚暗青色带刺光球,光球流转间漾起丝丝缕缕的阴寒灵气——正是那逃走的鬼见鸩。他脚下步伐看似轻盈,却只两三起落,便已稳稳立在众人眼前,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圣域吴涛?”
胖儒士猛地转头,看清来人容貌后,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他轻蔑地瞥了孟子曦一眼,冷笑道:“你师尊还是老样子,不修边幅,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结交。罢了,今日看在他的面子上,这事便揭过了。”
说罢,他拂袖转身,身形一晃便轻飘飘地离去。话语听似云淡风轻,可那股子居高临下的轻视,却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在人心头。孟子曦与荀子游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底怒火翻涌,却碍于对方身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远去,硬是将一腔愤懑憋了回去,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而张小生,早已习惯了这种因实力低微而被人轻贱的滋味。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晦暗,默默走到刘子墨身侧,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继续为其梳理受损的心脉。
此地毕竟是天清学院的地界,这场高空对峙终究没有升级。先前被战斗余波波及受伤的几人,也很快被城中赶来的弟子搀扶下去救治,喧闹的场面渐渐平息下来。
荀子游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刘子墨扶起,转头对张小生道:“张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张小生颔首应下,随即跟着两人,朝着学院深处的一处书院行去。
“学而明,至则清,路高远,勤以至……”
三日后,暖阳融融,铺洒在青石茶台之上。张小生斜倚着石凳,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耳畔是不远处阁楼传来的朗朗读书声,眉眼间尽是难得的惬意。
“张兄倒是很享受这般清净?”
一道清脆的女声自身侧响起,孟子曦缓步走来。她今日一袭淡蓝色书生服,墨发松松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锐利锋芒,平添了几分文雅秀气。
“呵呵。”张小生抬眸一笑,语气里满是赞叹,“万族战场凶险万分,寸步皆杀,天清学院却能在此辟出一方净土,果不愧是四大学院之一。”
“天清学院的修行之法本就殊异,弟子从三岁启蒙便要扎根于此。将学堂设在这万族战场,也是无奈之举。”孟子曦轻声解释,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子墨师兄已经醒了,他让你过去一趟。”
“好。”
张小生点头应下,随即跟着孟子曦穿过院中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雅院外。只见刘子墨正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面色虽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手中却捧着一本泛黄的古书,看得入神。听见脚步声,他才缓缓合上书页,抬眸看来,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子墨兄,此前之事,多谢了!”
张小生快步上前,对着刘子墨拱手作揖,神色间满是真切的感激。
“张兄何须如此客气。”刘子墨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那般险境,便是我也只能勉强自保。若是让你们独自应对,恐怕非但讨不到好,还要损伤修行根基。”
他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歉意:“张兄,我本想与你同去西宁海,解救你的友人。可如今我伤势未愈,怕是有心无力了。”
“子墨兄能有这份心意,小弟便已是感激不尽。”张小生连忙说道,“此事本就是因我而起,我又岂敢再劳烦你。”
说罢,他解下腰间的御兽袋,指尖灵力微动,一道小小的身影便从中跳了出来——正是小童紫苏。
“不瞒子墨兄,我曾与他有约,要将他送往风雷大陆。只是如今事出紧急,我不得不先行离去,此事,恐怕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无妨。”刘子墨看了一眼嘟着嘴、满脸不乐意的紫苏,爽快应下,“张兄尽管去办你的事,这孩子交给我便是。”
张小生心中大石落地,当即转身便要动身。可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紫苏不满的叫嚷声。
“张小生!你发过誓的,要亲自护送我去风雷大陆,你想反悔?”
“小苏,非是我不愿亲自送你。”张小生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无奈,“实在是,我如今有更紧要的事要去办。”
“你就不怕天道誓言的反噬吗?”小童紫苏叉着腰,依旧梗着脖子不肯罢休,清脆的嗓音里满是气鼓鼓的质问,小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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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若要降罚,便让它来!”张小生头也未回,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犹豫,唯有一片不容撼动的决绝。话音落时,他的身影已大步朝着院外走去,衣袂翻飞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然。
无人知晓,此前他与师尊密谈之时,已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只因敖玲的牵累,正在万族战场历练的胖子等人也被卷入了风波。万幸胖子素来消息灵通,察觉到危机的第一时间,便带着关宇等人仓皇出逃,这才堪堪躲过了灭顶之灾。可饶是如此,他们一行人终究还是被逼入了绝地——西宁海域,成了瓮中之鳖。
如今,胖子他们还在西宁海的绝地中等着他,哪怕要顶着天道誓言的反噬之险,张小生也决然要孤身闯这一趟。
“此人倒是个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
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孟子曦立在原地,不由得轻叹了一声,眸中掠过几分复杂的神色,有赞赏,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般心性风骨,才更值得深交,不是吗?”
刘子墨收回远眺的目光,指尖捻过泛黄的书页,重新将那本古书捧在手中,低眉研读起来。
恰在此时,荀子游大步跨入院中,他凑到两人身前,先是朝张小生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转向孟子曦,眉梢眼角都漾着促狭的笑意:“子曦师姐,你看张兄这般侠肝义胆、重情重义,分明是个难得的良配,你当真不考虑一二?”
这话一出,孟子曦霎时霞飞双颊,耳根都染上了一抹绯红。她嗔怪地瞪了荀子游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便快步离去,连背影都透着几分羞恼。见她离开,荀子游也没了再留下的兴趣,耸耸肩,向着院内小屋走去。
只剩下小童紫苏,孤零零地站在桂花树下,看看远去的张小生,又看看空荡荡的院子,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茫然与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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