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极东至顶,浩瀚如海的漫漫星海里,星云散漫,星光飘渺恍若烟尘,一两颗明亮绚烂的星子绕着盘大的月,身上不知拖缠着于人而论几世几年的因果重担,一路挥洒光热,禁锢在命轨之上,世世如此,年年如此,相争又相伴,已经沉重了不知几亿几万年。
向晚东只仰头探了一眼,瞧见左边的那颗星辰色极而紫,便收回目光,点头:“看见了。先前受演星盘遮掩,我没能看出来……”伤感一阵,抬袖子抹干净脸上的污秽,也没往日的讲究和死板了,落后半步跟在慕九昭身侧,微微垂首作出个恭谨的姿态,问到:“师兄此一出关,诸多事故可都知晓了没有?”
他微微余出目光,稍可察觉的落在慕归小夫妻身上,面色微有哀怯。
慕老山主尚未应声,一行人趁着月色往前走着,陈东泽揪着自个儿的宝贝胡子终于缓过劲儿来了,抖着两条眉毛心疼地捻着那两缕黑胡子,掏出个贴身小百宝囊往里面塞。一边儿抬着目下的光乜向晚东,“我们自师兄出关,就一件不落的全都告诉师兄啦!还用得着你来提醒?”
慕归同楚诺两个小辈见他看过来,微红着脸点头:“都讲了,都讲了……”见血亲长辈也正转头看将过来,面色更是爆红。
自认为亲和的慕老山主宽慰女儿、女婿:“明日万事皆宜,你俩便交换命牌,合籍同修吧。”仙山弟子皆有命牌,平日将养在识海里,危急时刻可以自爆命牌,以命换命。合籍同修的道侣,也可凭借命牌感受道侣的生命安危。仙山内里若是有同修者,大都要交换命牌,以确保道侣是否安然无恙。
“我不反对你们俩的事,有我在,也没人能反对。”慕老山主又矜傲地抬抬下巴,以表示自己绝不是信口胡言。
慕归、楚诺大喜过望,互看两眼,相扶在慕九昭跟前跪下,伏地应谢。
慕九昭抬手将谷口将发的阵势拨回去,又亲手将面前的两个小辈扶起来,叮嘱二人:“往后大道同修,你二人不可有怠。可记得了?”
两小辈点头称是。
看着这父女、丈婿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欧长老终于耐不住眼红,偷偷瞄了陈大榆木疙瘩一眼,羡慕有多大,失落就有多大。
他的一番神色落在向晚东眼中,见陈东泽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忍不住摇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怕是再没有比这个更加伤人的了吧。又不禁为之一叹。
几人边走边说着话,途经的禁制纷纷收敛蛰伏,似感应到仙山主人回归,先前所有的剑拔弩张,都在察觉到慕老山主的气息后顷刻消弥无形。
为此,刚刚领略过这些禁制的‘欺善怕恶’的向晚东向大长老,不由得深深沉默了——原来他已经‘孱弱’到要被一群禁制欺凌的地步了么?
简直岂有此理!
自感受到打击的向长老表示,趁小山主大人还没回来,他还是赶紧回去闭关吧!连慕归这个修道不过三百年的小辈,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是明灯境的大修士了,他这个七百岁的老人家,怎么也不能太差不是?
抬眼看看温和沉稳一如初始的师兄,又微微抬头将满天星辰浩然的移动命轨映入眼帘,向晚东想着想着,不觉勾起唇角,吃吃笑将起来。几人听见他笑声,纷纷侧头问他笑什么。
见慕九昭也正望过来,神色清正平和,面如冠玉,风神玉树,一双幽深如浩瀚大海的眸子正含着些许笑意看向自己,便拱拱手,将自己刚才的感悟同他一一道来。
“漫天星河璀璨,却不及皓月一轮当空。我曾以为夜是一轮孤月独大,却没料到,这月轮,原也不过是大一些的星子罢了。师兄,当今局势,便是这漫天星辰竞相争辉,虽有一月独照半壁江山,然星辰终归只是星辰,又何能同旭日争辉?日月相争,真假自辨,于你我,于天下,且作壁上观着罢,终是有一役的。”向晚东对着慕九昭颇感兴趣的眼睛,负着一只手,终于直起腰板来,“争不过日月,我等便做辉映的星子,即使光华不及永恒,但有一瞬,也该是够了。师兄,大厦将倾,我等便做那中流砥柱的磐石,可好?”
众人闻言,深觉直抒心肺,不由有些怔忡,半晌无人应答。
“修年能有此等决心,我心甚慰。若是师尊他老人家泉下有知,该也是安心了的。”
虽不晓得向晚东何处此言,但基于对师弟的信任,慕九昭怔了一瞬,还是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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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东紧盯着慕九昭的眸色莫名一松,冲几个人拱个手,直言自己就要闭关了,且一再吩咐慕九昭等人要喊自己出关。
听他此言,慕九昭方明白前话何由,不过想了一想,还是自己把自己逗乐了。食言者肥,他这是要胖一辈子的节奏啊!
两个小辈一再应承,一个是真迷糊,一个是假糊涂。楚诺眸光微闪,笑着将欧寻同慕老山主的神色收入眼底,却不点破,只管答应向大长老。反正真正做事的是长辈,真的东窗事发,和他也无甚关系。
往日里脾性最急躁火爆的陈长老难得没有说什么,勾着脑袋,一动不动的杵在欧寻身后,这事他管不了,还是教慕老山主去管吧。反正这里他是老大,谁又管的着他?嗤笑一声,难得一回冷静思考。
欧寻在一边默无声息的立着,看了眼没了笑颜色的师兄大人,也没说话。
这几个稍有些身份的人都没做声,气氛一时稍冷,偏楚诺这小子没察觉似的,被慕归揪着胳膊上的衣服,一点不自在也没有,自顾笑承几句,随意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
慕归面露疑色,扯了扯自家相公的袖子,又被他不露声色的按回去了。
“是师兄!”
“师兄你出关了?!”
“我就说有大事发生……”
楚诺牵着慕归就要离开,忽闻几道惊呼乍起,循声望去,抬眼就见满面惊喜的薛长贵等人已经到了跟前了。于是抬起的脚还没迈出去,就又落在了原地。
几人来到跟前倒头便拜,口呼“师兄”不止,各个神情亢奋。
向晚东几人侧身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