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洲的沦陷,如同一根扎进四方界后心的毒刺。
羽客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远征军后队变前队,最精锐的玄甲卫甚至来不及收拢完整阵型,便如潮水倒卷,朝着渊洲扑去。
而楚娇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第一轮冲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穷奇族与朱厌族留守的老弱几乎未成抵抗便已溃散,但羽客的先锋军不是他们。
银色甲胄如潮水漫过干涸的泽国天际线,那是玄甲卫中最精锐的破阵营。
九百年前在无涯苦海与浮屠界妖魔硬撼三月不落下风的铁军。
领军的仙将名唤玄止,羽客座下四仙君之一。
三万年前的发现,楚娇楚阳昊天座下的仙君多多少少都有伤亡。
唯有羽客座下的四位仙君全都活着,玄止领着三大仙将而来!
他接到的命令只有四个字
夺回渊洲。
至于守军是谁、兵力几何,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只为羽客而战!
祝红的南明离火剑与玄止的第一击,将渊洲的天穹撕开了一道千丈裂口。
赤红剑光与银色枪芒交错而过,余波将方圆百丈内的兽骨巢穴尽数汽化。
祝红倒退三步,剑身火光明灭不定。
玄止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枪尖上那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灼痕,终于正眼看向面前这个一身赤甲的女人。
“……南明离火。”他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凤凰余孽?”
祝红咧嘴,血从唇角渗出来,她随手一抹,笑得更灿烂了。
“余孽你爹。”
她再次扑上。
战场从不只有一处。
玄甲的洪流在渊洲东侧与逍遥界前锋狠狠撞在一起。
那是剑宗的阵地。
宋衍立于阵前,手中长剑横平竖直,没有花哨的剑诀,没有炫目的剑光。
只有一剑。
一剑落下,玄甲先锋百人齐断。
他的剑太快,快到那些银甲仙兵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痛,便已看见自己的身躯与双腿分离。
凌寒站在他身侧三丈处。
他一剑未出。
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逐渐被血色浸染的泽国,望着那道穿梭于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剑光。
这些人中修为最好也就大罗金仙,还不值得他出手,他的对手是那些投敌的百族!
如今四方界就羽客一个仙帝,为何还如此难打,终其缘由,就是这些百族。
这些百族存世不知多少年,一个族群里就不下一个仙君级别的。
战事很快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很快玄止的援军到场,
玄止的援军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东侧,赤红如火,那是朱厌族的战旗。
西侧,漆黑如墨,那是穷奇族的獠牙。
两族留守的老弱几乎被屠戮殆尽,那些堆积如山的兽骨巢穴中,每一簇白骨都是他们的族人、他们的父母、他们来不及长大的幼崽。
没有战前宣言,没有阵前叫阵。
只有一声撕破长空的、近乎癫狂的尖啸——
“杀!!!”
穷奇族为首者,名唤骨屠。
此族族长出征前的托付者,穷奇族仅存的两位仙君之一。
他望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祖地废墟,望着那些他甚至来不及收殓的族人尸骸——
独目充血,青筋暴起,周身煞气如实质翻涌。
他身后,十七道仙君气息轰然绽放。
朱厌族为首者,名唤赤髯。
同样的仙君,同样的十七道气息。
三十四道仙君威压,如同三十四座大山,齐齐压向渊洲那不过方圆的逍遥界阵地!
楚娇站在废墟之巅,垂眸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赤黑洪流。
三十四位仙君。
加上玄止麾下三大仙将。
“大哥。”她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闲聊,“你那边几个?”
楚阳手中长枪横陈,淡金色的浩然正气如大日升腾。
“十。”他说,“剩下的归你。”
“不公平。”楚娇嘀咕,“我这边比你多四个。”
楚阳没理她。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提枪,迎上那十七道赤红杀意。
第一道碰撞,发生在渊洲东侧三百丈处。
岐山妖王的裂风飞妖与朱厌族的赤潮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天穹被撕开十七道裂口。
每一道裂口里,都是一位朱厌族仙君的含恨一击。
岐山以一敌三。
她座下的裂地魔犀已化作小山般的本相,獠牙如戟,每一次冲撞都有一位朱厌仙将倒飞而出。
西线。
魔丸的骸骨战车与穷奇族的黑潮正面相撞。
九头骸骨魔龙齐声嘶鸣,幽紫色的魔焰将半边天穹染成地狱的底色。
骨屠以肉身硬撼三头魔龙的撕咬,任由骨刃在躯体上犁出道道血槽。
他不躲。
不避。
只是死死盯着战车深处那道隐于阴影的身影,一字一顿
“浮屠界的魔……也敢踏足四方界的土地?”
魔丸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幽紫色的魔焰在掌心凝聚成矛,无声无息,贯穿了骨屠的右肩。
“废话太多。”他说。
嗯!今天也是逼格满满的一天。
三十四位仙君,对逍遥界与浮屠界联军而言,是足以压垮战局的重量。
但逍遥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方尉随便一挥手就是一沓符纸。
“天罡三十六——起!”
祝红与玄止的战斗还没分出个胜负。
玄止的枪法滴水不漏,她的南明离火剑已劈出三百七十一剑,每一剑都足以焚山煮海。
玄止接了三百七十一枪。
一步未退。
“你很强。”他说,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不够。”
祝红吐出一口血沫,笑得张扬
“不够?那你倒是打死我啊?”
她再次扑上。
文渊的春秋笔在虚空中写下第七个“诛”字。
身前,两名朱厌族仙君的攻势如潮水不息。
他是儒修,不擅近战,不擅强攻。
他最擅长的事,是“定”。
定住敌人的步伐,定住敌人的攻势,定住敌人的生机。
了寂这边,四名穷奇族仙君围着他,拳拳到肉,刀刀夺命。
了寂以肉身硬撼四名仙君的围攻,光头上见了血,僧袍被撕成布条,狼狈得像个街头斗殴的野和尚。
但他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脸上的笑都显得有些狰狞。
“施主,”他一拳砸在其中一人的面门,咧嘴笑道,“你业障有点重啊。”
那仙君懵了。
他活了三万年,头一回在战场上被人评价“业障重”。
然而了寂的第二拳已经招呼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