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只想种田》正文 第638章 命格有缺，天道筑基之法

    又过两年，陈靖已经颇有名气，接手了龟岛的家族医馆，并且开始带学徒。海岛零星，每个岛上都有百姓，但都不是每个岛上都有医者，即便是她，也不能看遍诸岛疾病。因此她心生念头，若是每岛都常驻一位...林东来站在青华山半腰的松风亭中，望着北天那抹尚未散尽的青灰云痕，袖中指尖微微一颤，一缕少阳木气悄然游走于经络之间，如春溪绕石，温润而韧。他未穿厚裘，只着素麻道袍，外罩一件洗得泛青的旧鹤氅，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无半分寒意侵身——不是扛得住，而是主动迎了上去。霜雪虽厉，却不敢近他三尺。不是怕他修为高绝，而是怕他身上那点“不争”的暖意。天地肃杀，万物敛息，唯他立处，松针尖上凝着的冰晶竟缓缓化开，滴落时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绿意，坠入石缝，竟萌出寸许新芽。这便是少阳果位的真意：非以力抗天威，而以生养之德，化杀机为生机。可林东来眉头未展。他抬手掐指，默算三遍，又取出一枚青玉简，以指尖蘸取唇间一点精血，在简面划出一道蜿蜒如藤蔓的符纹——那是《青华少阳经》里最隐晦的一式“承露引”，专引节气余炁，调和阴阳残隙。符成，玉简微光一闪，随即黯淡，裂开一道细纹。坏了。不是玉简损毁，而是“承露引”所勾连的节气节点，被硬生生截断了一截。原本该由他掌管的十一月小雪、十二月大寒、正月立春前七日这三段节气权柄，此刻竟如被利刃削去一截的竹节，断口处泛着霜白冷光，隐隐有玄冥寒炁渗入，冻结了其中流转的少阳木炁。林东来闭目，神识沉入丹田道基。那株少阴木石榴木道基，枝干虬结，果实累累，每颗石榴皆似未绽之苞，内里却已孕出点点赤芒——正是覆灯火道基初凝之相。可此刻，枝干末端几根嫩枝，竟泛起霜色，叶片边缘卷曲发脆，仿佛下一瞬就要簌簌剥落。火种未燃，木身先枯。这不是反噬，是压制。龙女证道，并未直指青华山，更未向他出手，可她证的是“司寒三白性”，掌二十四节气中霜降之始，寒炁发生之枢；而他修的是“青华少阳”，主春生、夏长之始，节气之轮，本应环环相扣，首尾相衔。如今她将“寒”字提前压入冬末春初之交，等于在节气轮盘上硬凿一齿，生生把他的道基卡在“生”与“死”之间，既不能全然复苏，亦未彻底寂灭——恰如一个将醒未醒之人，困在梦魇门槛，睁不开眼，也迈不出脚。林东来缓缓吐纳，气息绵长如耕田老牛，不急不躁。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林家村见过的老农。每逢倒春寒，麦苗返青后突遇霜冻，老农不烧柴驱寒，反披蓑衣，踏着薄霜下田，用镰刀轻轻刮去麦叶上那一层薄霜，动作极轻，像拂去婴孩睫毛上的尘。旁人问为何不堆草熏烟？老人只道：“霜附其表，寒藏其髓。你烧火，火气浮躁，反逼寒气往心脉钻。不如以手代刃，去其皮，留其骨，待日头出来，它自会活。”林东来睁开眼，眸中无怒无怨，只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平静。他转身步下松风亭，一路行至山脚药圃。此处原是凡人药农所垦，三年前林氏族人迁来东海之畔，林东来以一袋陈年稻种换下这三十亩荒地，亲手翻土、引泉、布阵。如今药圃之中，不种人参黄芪，不栽灵芝茯苓，只种三样：苦参、酸枣仁、合欢皮。苦参性寒，却主清心火，解郁毒；酸枣仁味酸，入肝宁神，安五脏；合欢皮甘平，解郁安神，活血消肿——三者皆非猛药，却如细雨润物，专治“性识无定”之症。林东来曾言：“世人病不在身，在心；心病不愈，纵服金丹，亦不过裹尸之蜜。”药圃中央，搭着一座竹棚，棚下盘坐着三个孩子。两男一女，皆是林氏族中父母双亡的孤儿，大的十二岁，小的才六岁。他们不练气，不打坐，每日晨起诵《青华少阳经》前三章，午间在药圃辨识草药，傍晚则围炉煮一锅酸枣仁合欢汤，三人分食，汤色微浊，入口微苦，回甘绵长。林东来走近时，最小的女孩正踮脚去够棚顶悬着的一串风干合欢花，花穗轻摇，散发淡淡甜香。她回头见了林东来，忙放下小凳，规规矩矩行礼：“林先生好。”林东来颔首，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牌，正面刻“少阳”二字，背面却是一幅微雕：一盏灯，灯焰非火，而是一粒青芽破土而出，芽尖托着一点豆大微光。他将玉牌递给女孩：“阿沅，今日起，你替先生守这盏灯。”阿沅双手捧过，玉牌入手微温，仿佛握着一块刚晒过太阳的青石。“灯在哪？”她仰头问。林东来指向棚角一只粗陶罐，罐中无油无芯，只盛着半罐清水，水面浮着三片合欢花瓣，花瓣中央，静静躺着一颗饱满的酸枣仁。“灯在水里。”林东来说，“你每日辰时添一次清水，酉时观一次水面。若花瓣沉底，枣仁开裂，便取新瓣新仁，重布此局。若水面起雾，雾中现影，不必惊惶，只将手按在罐沿，默念‘我在此’三遍。”阿沅用力点头，把玉牌贴在胸口，像护住一颗心跳。林东来又转向另两个少年：“阿砚，阿舟，你们随我去后山。”后山无路，只有一条被野藤与蕨类半掩的旧樵径。三人攀行半个时辰，至一处断崖。崖下并非深渊，而是一方幽潭，潭水漆黑如墨，寒气森森，水面竟无一丝涟漪，仿佛整潭水已被冻透，却又未结冰——是寒到了极致，反而失却凝形之相。林东来停步，抬手一指潭面：“看见那圈白线没有？”阿砚眯眼细看，果然见潭水边缘，一圈约三寸宽的霜白痕迹，如银环箍住幽潭，霜痕之下，水色更深，隐隐有暗流涌动。“这是玄冥寒炁溢出之相。”林东来声音平淡，“龙女证道，寒炁过界，此处本该是青华山灵脉支流所汇，如今却被寒气逆灌，堵死了生机出口。若任其蔓延，三月之内，整座青华山的地脉都将僵滞，草木不荣，灵泉枯竭，连带山下十里村庄，春播难成。”阿舟脸色发白：“那……怎么办？”林东来解下腰间竹筒，倾出三枚青色种子，形如松子，却泛着玉石光泽——正是他早年在东海龙宫废墟所得的“青华遗种”，据传乃上古青帝所遗，需以少阳木炁蕴养百年，方得一粒真种。他将种子置于掌心，双掌合拢，闭目良久。再摊开时，三粒种子已裂开细缝，缝隙中透出一线柔光，光中隐约可见一株小树虚影，枝头挂满微缩的石榴果。“阿砚，你左手持种，默想家中祖母病卧榻上，咳喘不止，药石难医，唯盼春暖花开，能扶杖出门看一眼新柳。”阿砚一怔，随即垂眸，指尖微颤，依言而行。“阿舟，你右手持种，想你妹妹去年冬日冻坏手指，至今每逢阴雨便刺痛难忍，夜里常哭醒，说梦见自己变成一根枯枝，被风一吹就断。”阿舟咬住下唇，点头，掌心汗湿。林东来将最后一粒种子含于舌尖，抬头望向北天，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直抵北海深处那座由万载玄冰垒成的玉龙宫。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钟磬击玉：“我林东来，不争果位，不抢权柄，不夺气运。但青华山下，有老者咳血三年，犹种十亩麦；有妇人寡居守灶，十年未添新衣，却日日为邻家病童熬药；有稚子冻疮溃烂，仍把最后一块烤红薯塞进乞丐碗中……这些苦，不是弱，是韧；这些贫，不是贱，是净；这些卑微，不是尘，是土。”他顿了顿，舌尖种子微热，一股温润木气顺喉而下，直入丹田。“龙女证寒，寒可杀人，亦可砺骨。我若只守己道，坐看霜雪封山，便是忘了少阳之本——阳非炽烈，乃生生不息之仁心；木非参天，乃俯身护土之柔韧。”话音落，他双掌猛然向潭面一按！三粒青种脱手飞出，不落水，不入泥，竟悬于潭面三寸之上，缓缓旋转。随着旋转，种壳彻底崩开，三株寸许小树虚影拔地而起，枝干舒展，根须如丝，向下探入那漆黑寒潭。刹那间，异变陡生！潭面霜环剧烈震颤，发出细碎如冰晶崩裂之声。黑水翻涌，却不见气泡，反有一股浓稠如墨的寒炁自潭底被强行抽出，化作三条漆黑龙影，嘶吼着缠向三株小树。小树不避不让，枝条轻摆，竟将龙影尽数纳入体内。树身瞬间染上霜色，枝叶凝冰，可就在冰层将要封死树心之际，树冠顶端，三朵微小的石榴花无声绽放，花蕊中一点赤芒亮起——不是火焰，是光，是阿砚心中祖母倚门盼柳的希冀，是阿舟妹妹梦中那棵不折的柳树，是阿沅捧着陶罐，一遍遍默念“我在此”的笃定。光起，冰融。霜环寸寸剥落，坠入潭中，竟化作无数细小的银鱼，摆尾游弋，鳞片映着天光，竟泛出淡淡的青意。寒炁未散，却被驯服；杀机未除，却转为养分。林东来额角沁出细汗，身形微晃，却始终未退半步。他身后，阿砚与阿舟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喷出一口浊气，脸色由青转红，掌心赫然多出一道浅浅青痕，状如叶脉。“成了。”林东来轻声道，转身欲走。阿砚忽然开口：“先生……那些银鱼，是寒炁化形？”林东来脚步微顿：“是寒炁被少阳木气点化，褪去戾性，留下纯阴之质。往后这潭水，冬不结冰，夏不生藻，可养百药，亦可疗阴寒之症。只是——”他略一停顿，“须得有人日日以心光观照，不可懈怠。”阿砚与阿舟对视一眼，齐齐跪下，额头触地：“弟子愿守此潭！”林东来未答，只抬手一拂，二人只觉眉心微温，似有清风拂过。再抬头，林东来身影已没入山径雾中，唯余松涛阵阵，以及潭中银鱼悠然摆尾，搅碎一池天光。他未回青华山，反折向东南，踏上海边礁石。东海潮音，永无休止。此刻正值退潮，嶙峋黑礁裸露，上面覆着厚厚一层紫菜与牡蛎壳。林东来赤足踩在湿滑礁石上，海水漫过脚踝，刺骨寒凉，可他脚下所过之处，潮水退得格外干净，礁石表面竟蒸腾起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淡青雾气，雾气升腾至半尺高，便凝成细小水珠，簌簌滚落，砸在下方潮洼中，溅起的水花里，竟浮起几点微不可察的绿芒。那是海水中被唤醒的浮游藻类，本该在春分之后才苏醒。林东来俯身，掬起一捧海水。水色浑浊，夹杂泥沙，可在他掌心，泥沙缓缓沉降，海水渐次澄澈，最终如琉璃般通透。他凝视水中倒影——不是自己面容，而是一幅流动画卷：北方玉龙宫中，龙女端坐玄冰王座，额间第三只眼缓缓睁开，瞳中不见慈悲，唯有一片凛冽霜原；而南方十万大山深处，一座被瘴气笼罩的鬼城地穴里，白骨观主正以人脊椎为笔，以心血为墨，在一幅丈二白绫上勾勒符箓，符纹蜿蜒，竟与林东来丹田中那株石榴木道基的根系走向，隐隐呼应……林东来眸光微沉。白骨观……果然动了。龙女证道，寒炁压境，看似只改节气，实则动摇整个东土修士界的根基平衡。水德修士受制，火德修士畏寒，木德修士枯萎——唯有阴山冥府、白骨观这类专修阴煞、尸炁、鬼道的邪宗，反得寒炁滋养，如鱼得水。那白绫上的符箓，分明是在借龙女寒炁为引，炼一具“寒骨阴尸”，此尸若成，不惧阳光，不畏雷火，专克少阳木气与涅槃圣火。这才是真正的杀机。龙女无意，白骨观有意。林东来缓缓松开手，海水倾泻而下，回归大海。他转身望向远处海平线，那里，一艘破旧渔船正乘着退潮缓缓靠岸。船头站着个佝偻老渔夫，怀里抱着个昏睡的孩子，孩子脸颊潮红，呼吸急促，颈侧一片青紫斑痕——是寒毒入肺之相，寻常大夫只当风寒，实则已是玄冥寒炁悄然渗入凡人体内，若三日内不解，必成僵尸。老渔夫跳下船，踉跄奔来，扑通跪在林东来面前，额头磕在湿冷礁石上，咚咚作响：“仙师！求您救救我孙儿！今早还活蹦乱跳，晌午就烧得说胡话，嘴里喊冷，可浑身烫得吓人啊！”林东来伸手，指尖轻触孩子额头。一触之下，他瞳孔微缩。寒毒并非自外而入，而是自内而生——孩子体内，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龙女证道同源的玄冥寒炁，正与自身阳气激烈厮杀。这绝非自然感染，而是被人以秘法种入！他目光扫过老渔夫粗糙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新鲜抓痕，皮开肉绽，伤口边缘泛着与孩子颈侧相同的青紫色。林东来心下了然。有人拿这渔村孩童试药，以寒炁为引，观察凡人躯体承受极限，再择优筛选“寒种之体”。而老渔夫，大约是无意中碰触了那批被污染的渔网或船板，成了首个感染者，又将寒毒过给了孙子。林东来不再言语，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碧色丹丸，捏开孩子牙关，送入舌下。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润清流，直贯肺腑。孩子喉间发出一声细微呻吟，潮红渐退，呼吸转缓。老渔夫涕泪横流，又要叩首。林东来抬手虚扶：“莫拜。回去烧一锅姜汤，加三片陈皮，两枚红枣，喂他喝下。明早日出时，抱他到海边礁石上，面朝太阳，静坐半个时辰。若他能自己数到一百，便无性命之忧。”老渔夫连连应诺，抱起孙子，一步一踉跄奔向渔村。林东来独立礁石，海风猎猎，吹得他衣袍鼓荡。他低头，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幅微缩图景：青华山、幽潭、东海渔村，三处地点之间，有三道极细的青色丝线相连，丝线尽头，皆指向北方玉龙宫方向。而在丝线交汇的虚空深处，一尊模糊的青铜古鼎虚影缓缓浮现，鼎身铭文古奥，依稀可辨“青华”二字。少阳木气，终归要与少阴火、太阴水、太阳金、阳明土……共同熔铸一鼎。林东来轻轻合拢手掌。鼎影消散，唯余掌心一点温热。他望向海天相接处，朝阳正奋力挣脱云层，万道金光刺破灰暗，洒在粼粼波光之上，也落在他素麻道袍的袖口——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萌出一点新绿，嫩芽蜷曲，却倔强向上，仿佛在说：春，还没死。只是被霜雪盖住了眼睛。而盖住眼睛的，从来不是天意。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