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边老大儒并不认识王多鱼和王玉卿。
但长安城首富这个名头他清楚。
既然是长安城首富,那显然就是商贾之家。
这样的巨商自然不缺银子,他们缺的是攀附权力的对象。
这个王家小姐显然是得了其父王多鱼的命令,她从长安来到了蓟城,斥重金从姚尚书的手里购买了陈小富的那幅字。
这样的事不足为奇。
花二十万两银子,买的并不是陈小富的字,而是陈小富顶着的宰相的名头。
九公主楚阿莲显然比边老大儒敏锐许多。
她并没有记住‘长安城首富’这个头衔,她记住了王玉卿这个名字。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叫王玉卿的姑娘生出了警惕之意。
总觉得心里有些膈应。
就像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被别人取走了一般。
不过转念再一想,自己是堂堂楚国九公主,还是天下四美之一。
就凭这两样可就不是那商贾之家的女子能比拟的。
我担心什么呢?
虽有如此念想,但那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踏实。
耳畔又传来了姚尚书的话:
“这姑娘显然是爱慕咱们陈相,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了本官收藏了陈相的这首诗,竟然登门而来。”
边老大儒问了一嘴:
“爱慕?”
“当是爱慕!”
姚唐一捋短须说道:“那姑娘的眼神中蕴含的那期待之情还有那羞涩之意骗不了老夫!”
这话令九公主心里又是一紧。
姚唐眉飞色舞又道:“本官淡定的伸出了两根手指,本想着能卖两万两银子就不错了。”
“可结果人家王姑娘二话不说,命她的侍女拿出了二十万两银子的银票放在了本官的面前……”
“您说这飞来大财,本官能不欢喜么?”
“走走走,咱们进城,今儿个晚上本官自掏腰包,请你们去楼上楼吃一顿最好的席面!”
九公主看了看姚尚书欲言又止。
她转身带着侍女倩儿登上了马车,那些护卫们也回到了队伍中。
姚尚书登上了边老大儒的马车,就在几个礼部官员的引领下,楚国使团这便入了大周的帝京城。
一路至礼部鸿胪寺。
礼部的官员们已将楚国使团的住宿安排妥当,使团的随从还有那十二学子皆去了歇息之处,准备着洗漱一番在鸿胪寺用午饭。
楚阿莲没有去。
她带着倩儿跟在了边老大儒的身边。
姚尚书看了看,这如画中的美人儿毕竟是楚国公主,他礼节性的问了一句:
“殿下一路闹顿不歇息一会么?”
楚阿莲微微一笑:“本宫不累……”
“请问姚大人,这是要带我们去与陈、陈相一见么?”
这样的一个发了国书的正规使团,大周的皇帝会在大殿里接见他们,但按照常理,一国之相怎么着都应该来露个面。
即便不在城门外迎接,在这鸿胪寺与使团的使者们客套几句那也是应该的。
城门外没有看见陈小富,在九公主想来那就应该在这鸿胪寺看见他了。
却不料姚尚书摇头苦笑:
“非陈相失礼,而是陈相他尚未回京。”
九公主一怔:“他去了集庆这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了……”
姚尚书一声叹息:“是啊,咱们这位相爷他与众不同。”
“陛下的旨意传给他后,他给六部都送来了一封信,信里说他需要体察民情。”
九公主顿时瞪大了眼睛:“那朝中那么多的事……?”
姚尚书咧嘴一笑:“陈相说既然有六部的尚书,那你们六人就要去解决各自的事。”
“陈相说当官就要有主观能动性,不要事事都请示,更不要事事都等他或者女皇陛下来做决定!”
“陈相还说在其位谋其政,若事事请示便是事事推诿,便是不愿承担其责任!”
“陈相离开帝京之前就已经给六部安排了许多事……其实他已经给大周接下来的五年制定了发展的方向。”
“所以咱们这些当官的可都不敢埋怨陈相,毕竟陈相是本官见过的最年轻最有魄力也最有智慧的相爷!”
九公主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无法想象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有多大的魄力多大的智慧。
心想自己的皇兄,当今楚国的太子已经二十岁了,这位太子哥哥在群臣的眼里也充满了智慧充满了魄力。
陈小富能与太子哥哥相比么?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又问了一句:
“听说蝗灾将近……”
姚尚书摆了摆手:“今儿个正好寒露,蝗灾这个东西莫要说寒露了,过了白露就成不了气候。”
“再说田地里的庄稼已收割都入了仓,蝗虫还能带来什么灾害?”
“小事,小事,走走走,本官带你们去典客署见几个人。”
“何人?”
“魏国卓冼云卓老大人,越国邹九章邹老大人,齐国徐子州徐老大人,还有咱们大周邰老大人……”
“这场书山文会,天下大儒几乎齐聚,陛下极为重视,礼部所有的官员当然得全力以赴!”
说着这话,他抬步向前而行,走了数步又道:
“对了,除了这些老大人之外,还有各国的……各国有头有脸的少年。”
“比如殿下您,比如卓老大儒的孙女卓九妹,比如齐国太子齐玉夫,以及越国四皇子越季秀等等。”
“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啊!”
“这场书山文会定会载入史册!”
楚阿莲一听,沉吟数息又问了一句:“那……陈小富他也是大儒,还是当今天下最年轻也最有名望的大儒。”
“这书山文会若没有他的参与……即便载入史册大抵也不会留下多少笔墨。”
姚唐一听心里就觉得有些怪异了。
这漂亮的九公主殿下,她似乎是冲着陈小富来的!
她问的每一个问题皆与陈小富有关,那急迫之情直接都写在了脸上!
“这个,回殿下,陈相行事向来天马行空。”
“他虽是最年轻的大儒,但不瞒殿下说,陈相其实对诗词文章这种事并无多少兴趣。”
“他说诗词文章可陶冶情操,却不能填饱肚子。”
“若不是这件事陛下去岁时候就已经定了,他指不定会反对。”
楚阿莲一愣:“他自己就是文人,就是以诗词文章成为大儒的,他怎么会反对这样的文坛盛会呢?”
“这个……”
姚唐沉吟三息低声说道:
“陈相说他就是随便写了几首诗词,他也没料到能出名啊!”
“陈相还说,请天下诸国学子前来参加这文会,大周要包吃包住,这是个、是个亏本的买卖!”
“与其花这笔银子在文会上,不如将这笔银子花在教育上。”
“陈相的意思是一个国家的实力与诗词文章毫无关系,但与教育有着极大的关系。”
“陈相所说的教育并非是教那些学子们怎么写诗词文章,而是……”
楚阿莲急迫问道:“而是什么?”
“他醉了,没说,本官也不知道。”
楚阿莲大失所望:
“……本宫忽然觉得有些乏了,典客署本宫就不去了。”
“倩儿,咱们回房去歇息一会。”
说完这话,楚阿莲转身就走。
姚唐看了看楚阿莲的背影,疑惑的视线落在了边启明边老大儒的脸上。
边老大儒满脸的褶子里都是苦笑:
“殿下因陈小富而来,陈小富未归,殿下自然觉得无趣了。”
姚唐顿时就笑了起来:
“本官倒是觉得陈相会回来。”
“……为了这场文会?”
“非也,”
姚唐摇头继续前行:“当是为了这场秋闱和恩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