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徒弟们的随身老爷爷?》正文 第十二章 布鲁特白石大学
当卢卡斯收的学徒多达上百人时,他终于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太行了。人群里不乏有有识之士建议卢卡斯干脆自立门户,与布鲁特国对峙。几个年纪稍长,看起来有些见识的人,更是在几次私下聚会后,推举代表找到了卢卡斯。“卢卡斯大人,”为首的是一个叫格伦的中年人,他曾是某个小镇的书记官,因不愿配合神父伪造文件侵吞孤儿财产而被排挤,恰逢卢卡斯路过,救了那名孤儿时,毅然决然地投奔了卢卡斯,这位已经被众人称为“大贤者”的巫师(修士)。格伦是这群学徒中少有的识字者,他认真地提议道:“卢卡斯大人,我们这些人,蒙您收留,授以技艺,感激不尽。但如今人数众多,鱼龙混杂,长此以往,恐生祸乱。“以大人之能,召唤雷霆,驱使草木,已是凡人难以企及之力,何不干脆竖起旗帜,聚集更多志同道合之人?大人若愿振臂一呼,必能………………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卢卡斯展现出的超凡力量为资本,将布鲁特打下来,并不困难。此言一出,周围几个一同前来的“代表”眼中都闪过热切的光芒。权力,地位,改变命运的机会......这些词汇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坚守底线和生出野心,两者之间,并不冲突。更何况,他们看向卢卡斯,仿佛看到了自己跟随一位“贤明”的君主开创新时代的可能,这怎么能让他们不往更高的地方去想?但卢卡斯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奥克利”的杖身。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只是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正在为了一块面包和蔬菜汤而排队的学徒们——他攒下的那些馒头,早就不够分了。这使得他不得不缩减学徒们的伙食标准,从惩处过的一个又一个教堂中搜刮食物。虽然那些教堂个个都肥得流油,食物足够,但从味道上来讲,当然不如哪怕在白石仙宗只是最普通,最不值钱的馒头。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格伦,还有诸位,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们目前掌握的力量,加上不断增长的人数,确实有可能在这片混乱之地打下一块地盘,也可以像你们暗示的那样,走得更远,甚至,只要我愿意,也能称王。”他说着,顿了顿,环顾周围那些神情越来越激动,乃至因激动都有些扭曲的学徒的脸庞,目光却变得渐渐幽深,反问道:“但是,然后呢?”这话令所有人都是一愣。卢卡斯转头看向格伦,说道:“打下地盘,甚至拿下整个布鲁特,对我们来说,或许不难。“或者说,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就能让王都的城墙爬满藤蔓,让宫廷骑士的刀剑锈蚀断裂,可是,然后呢?“谁去安抚被战火波及的民众?谁来制定新的律法,征收赋税,分配土地,处理纠纷?“是你吗,格伦?还是你们中当过兵、打过铁、种过田的各位?“格伦,你曾是个书记官,或许能处理一些文书,但是像你这样的人才,又有几个呢?”卢卡斯的目光再度扫过众人,脸上带了显而易见的失望之色:“治理一个村庄尚且不易,何况一个城镇,一个国家?”“我们的人,大多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不懂算数,不明事理,甚至分不清善恶的边界,只因过往的苦难而充满愤怒,或是因我的力量而盲目臣服......“我们能指望他们去管理地方吗?若不能,难道我们还要继续任用那些熟悉旧有体系的教会文书、地方税吏、甚至......那些我们想要推翻的贵族和神父?“如果那样,我打下一个布鲁特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把‘神圣光明教会”的名字换成‘卢卡斯教会?而什一税照收,压迫依旧,腐败仍存?建立一个新的,仅仅名字不同而其他一切皆相同的,甚至可能因为缺乏经验而更加混乱和残酷的、腐朽的国家?“改朝换代,听起来热血沸腾,可最先死的,永远是无辜的平民。“战火、饥荒,还有长期混乱的秩序......这都是要命的东西。“对于只想安稳活下去的普通人来说,最坏的秩序,也好过没有秩序。“我们若为了一己抱负或所谓“大义”,将他们再次拖入深渊,那与我们所反抗的那些人,又有何本质区别?”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格伦等人脸上的热切迅速消退,陷入了沉默和羞愧。他们只想到了权力的美好和改变的可能,却未曾深思改变之后那庞大而复杂的现实。不,或者说,在足够诱人的权力面前,他们刻意忽略了这些,试图掩耳盗铃。卢卡斯见状,反而笑了笑,说道:“当然,眼下,我们还有一件比建立一个新的国家更重要的事。”格伦闻言,猛地一抬头。虽然当初张承道和卢卡斯讲过滥收徒的后果,但真正到了面临选择的时候,倘若他不承担起责任,前脚刚救出来的人,后脚不管不顾地离开,和送他们继续去死没什么分别。这也是他的学徒越来越多的主要原因。在那一日的骚动过后,很快,一处山丘上,一座废弃的旧磨坊被卢卡斯用“合理”的价格从被他刚教训过的地方教会手中买了下来。经过简单的修缮和加固,围绕这处旧磨坊周围,成为了他们的据点。高耸的磨坊主体被改造成居住和教学区,旁边的仓库成了训练场和工坊,外围则用削尖的木桩和荆棘围起了简易的篱笆。这里位于某个子爵势力范围的灰色地带,相对僻静,又不至于完全脱离城市的触角,更重要的是,那位子爵大人正忙着争权夺利,没工夫过分卢卡斯闹出来的这种“小动静”。至于最受打击的教会嘛......贵族可和教会不是一条心,既然你说杀死你好几个教父的人是邪恶的恶魔巫师,那我们这些贵族就更束手无策了——对付什么巫师、恶魔的,那可是你们教会的职业范围,关我们这些贵族什么事?你们收了那么多年税,总不能是白收的吧?哪有脸找我们贵族诉苦?总之,一直到卢卡斯在磨坊前挂出一个用两种文字写着“布鲁特白石大学”的木牌时,他们都没有受到任何骚扰,只听说城镇里,对卢卡斯这位“邪恶的恶魔巫师”的悬赏金似乎又增加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