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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变身应敌

    苍穹之下,杀机四伏。

    大力牛魔王见王卓群言语间毫无转圜余地,铜铃般的双目陡然迸出赤光,鼻腔里喷出两道灼热白气:“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话音未落,手中那根碗口粗的乌铁混元棍已搅起腥风,棍身未至,罡风先到,将方圆三丈内的碎石尘土卷得冲天而起。

    这一棍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是牛魔王千年征战中悟出的“崩山式”。棍影过处,空气发出布帛撕裂的尖啸,棍身表面浮现出暗红色妖纹,隐隐有洪荒巨兽的虚影在铁棍周围咆哮——那是被他炼入棍中的上古凶魂。寻常修士莫说硬接,便是被棍风扫中,也要筋骨尽碎。

    王卓群白衣猎猎作响,眼见那如山棍影笼罩而来,竟不退反进。右手在腰间玉带轻叩,鞘中巨阙剑感知主人战意,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长鸣。剑出鞘时,寒光如水银泻地,剑身上铭刻的北斗七星逐颗亮起。

    “破!”清叱声中,王卓群足尖点地,身形如白鹤凌霄。升至三丈高处忽然旋身,巨阙剑划出玄妙轨迹。这一转看似缓慢,实则刹那间剑尖已颤出千百寒星,每一星都是高度凝练的剑气所化。晨光中,这些剑气星辰竟拖曳出七彩光尾,当真似将九天银河引落人间。

    光幕与棍影碰撞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先是细密的“嗤嗤”声,如春蚕食叶——那是剑气在消解棍风中的妖煞。紧接着,千百星光忽然聚合成七道皎洁剑虹,正对应巨阙剑上的七星方位。七星剑虹交错成网,所过之处,那重重棍影竟如雪遇骄阳,层层瓦解。

    最惊人的是,当最后一道棍影破碎时,七星剑网余势未衰,反溯棍风来路直扑牛魔王面门。牛魔王急忙撤棍回防,铁棍在身前舞成黑盾,却仍被震退三步,脚下地面蛛网般裂开。

    二人之间弥漫的烟尘缓缓沉降。王卓群飘然落地,剑尖斜指地面,七星微光尚未完全敛去。三片被剑气斩落的红色牛鬃,正缓缓飘落在他们之间的裂痕上。

    牛魔王眼见王卓群剑光如练,招式间竟无半分破绽,心知若是以常形硬拼,只怕百十回合也难占上风。他铜铃般的牛眼猛然一眯,暗忖:“这小鬼剑法已得轻灵缥缈之精髓,缠斗下去反易生变。不若催动那七十二般通天彻地的变化,以无穷相生相克之道,一举碾碎了他!”

    念及此处,他喉中滚出一声沉闷低吼,周身骨骼顿时爆出炒豆般的噼啪乱响。那山岳般的雄壮身躯竟似水波般荡漾起来,浓黑妖气如沸腾的墨汁汹涌喷薄,将他层层裹住。妖气翻腾间,其形质骤变——钢针般的黑毛蜕作灿金锦纹,蒲扇大的耳朵缩成锐三角,额前那对撼天铁角坍缩凝聚,竟在眉心处化出一道雷霆般的漆黑“王”字!

    只一眨眼,原地哪还有什么平天大圣?赫然立着一头比寻常猛虎大三倍不止的吊睛白额巨兽!那虎身似以精铁铸就,每块肌肉的起伏都蓄着崩山之力,四爪按地,地面竟如腐土般陷下龟裂深痕。它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住王卓群,血盆大口缓张,腥风裹着低啸已先一步摧折了地上一众花草。

    “吼——!!!”

    虎啸声未绝,那庞然巨影已化作一道金黑相间的飓风扑出!速度之快,在空中拖出连绵残影,前爪挥舞间寒光烁烁——竟是牛魔王那对混铁棍所化的利爪锋芒。血口怒张,喉中如嵌无底深渊,吞噬之力搅得方圆十丈气流倒卷,瓦片梁木嘎吱作响,仿佛天地都要被这一扑、一噬,吞个干净!

    王卓群的衣衫在那腥风吸扯下猎猎狂舞,他却仍如钉死在地,只手中三尺青锋,似感受到了滔天妖威,发出一缕清越如凤鸣的颤音。

    王卓群尚在王家时,便常于夜深人静之际,蜷在伙房的柴堆旁,听老马夫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讲述那些玄奇缥缈的传说。故事里总少不了那位骑白马、披袈裟的唐三藏,如何跨越万水千山,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而最令他心驰神往的,是伴随圣僧左右那些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徒弟——尤其是那齐天大圣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一根金箍棒搅动四海,更有一门“七十二般变化”的绝技,能随心所欲,化身万物。

    “那孙大圣的结义兄弟,大力牛魔王,也有这般本事哩。”老马夫吐出一口青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悠远,“都是了不得的大神通,心念一动,便能夺天地造化,改自身形骸。”

    每一次听到这里,王卓群捧着温热的水碗,指尖都会微微发烫。变化?那该是何等自由、何等畅快的境界?不必再是这身份低微、步履受限的仆役,或许可以是一缕无人留意的清风,一只翱翔天际的苍鹰,甚至……一头拥有摧山破石之力的巨兽。这念头像一粒深埋的种子,在他少年心底寂静的土壤里,偶尔被故事的雨水滋润,便会悄悄鼓胀。

    此刻,他立于幽暗的山林之中,面对化为猛虎的牛魔王,关于牛魔王与孙悟空变幻莫测的传说,毫无征兆地再次撞入脑海,如此清晰、滚烫。一种混合着强烈渴望与莫名冲动的幻想,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倘若……倘若我也能……

    他并未念诵任何咒诀,也未摆出玄奥姿势,仅仅是内心深处最纯粹、最强烈的那个意象——力量,无拘无束、沛然莫御的力量——骤然如火山喷发。几乎就在这念头闪过的刹那,异变陡生!

    周身骨骼爆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密响,如同竹节拔高,却又猛烈百倍。肌肉贲张膨胀,将原本合身的粗布衣衫瞬间撑裂成缕缕碎片。视野在拔高,急剧地拔高,平凡的草木顷刻间变得低矮如茵。浓密粗糙的灰色毛发从每一个毛孔中疯长出来,覆盖全身,带着野性的气息。双手五指融合延伸,化为利爪,深嵌进松软的泥土;口鼻向前突出,化作吞吐着灼热白气的吻部;一股原始、浑厚、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力量洪流,在他重新构筑的庞大身躯内奔腾咆哮。

    天光照见的不再是那个清瘦的少年。原地矗立的,是一头近乎丈许的巨熊,肩背如山脊隆起,四肢似承天柱石,灰褐色的毛发在月色下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它——他——江逸侠有些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足以拍碎岩石的熊掌,喉间发出一声低沉、陌生却震撼林野的呜咽。

    山林寂静,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造化之变所慑服。

    接下来,虎与熊便在这片生满短刺灌木与碎石的山地上,真真切切地打斗在了一处。那斑斓猛虎,蓄着山野间千百年搏杀传下的三种绝命本领,乃是一“扑”,一“掀”,一“剪”。此刻它凶性大发,腰身只微微向后一挫,旋即如一张满弦射出的重弩,“呼”的一声,挟着腥风便朝灰熊正面猛扑过去。这一扑,利爪尽张,寒芒毕露,是要将对手按倒在地,直取咽喉要害的。

    灰熊却不慌张。它那庞大如小丘的身躯稳稳立着,眼见虎影凌空压下,一对钵盂大小的前掌已蓄满了开碑裂石的力量,迎着来势,不偏不倚,猛地向上抡拍出去!只听“砰”一声闷响,掌爪相交,竟似两块沉重的顽石硬撼,震得空气都为之一颤。老虎这摧枯拉朽的一扑,竟被这雄浑无匹的掌力当空抵住,破了势头,只得借力向侧一翻,落了地。

    老虎一扑无功,兽瞳中的金焰烧得更烈。它喉间滚动着低吼,忽地将前爪深深搭进土里,肩胛与腰胯的肌肉如怒涛般节节耸动、贲张,那力道自足爪贯地而生,经腰身陡然一提,整个后半截身躯便似一道铁闸,挟着千钧之力,朝灰熊猛掀过去!这一掀,劲风呼啸,沙石齐飞,端的要将那千斤重的灰熊像片落叶般掀翻。

    灰熊看似笨拙,此刻却显出不寻常的灵警。它那硕大无朋的身躯并不硬接,反而顺势向侧旁一拧,四足挪动竟有几分巧捷,如一座会游移的山岩,“轰隆”一声让开了数尺。老虎那雷霆万钧的一掀,只擦着它厚密如毡的毛皮掠过,掀了个空,巨力无处着落,反激得自家身下尘土漫卷。

    两番绝技落空,老虎那傲视山林的尊严仿佛受了重创。它蓦地昂首,张开血盆巨口,发出一声咆哮。这吼声非同小可,真似半空里炸开一个焦雷,沉浑暴烈,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连坡上的碎石都仿佛在微微跳动。声犹在耳,它已将那条寻常使来如钢鞭、此刻却运足精气、绷得笔直如铁棒的虎尾,倒竖冲天,随即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拦腰横抡,疾扫而出!这便是最后一“剪”,刚猛凌厉,胜过刀斧,寻常猛兽挨着,顷刻便是筋断骨折。

    然而那灰熊,仿佛早料到有此一招。它并不后退,庞大的身躯又是向另一侧诡异地一摆一缩,竟于间不容发之际,再度将那夺命一“剪”闪在一边。虎尾扫空,击在旁边一株碗口粗的小树上,“咔嚓”一声,那树竟应声而折,上半截哗啦啦倒了下去,激起一片烟尘。

    一时间,猛虎绝技用尽,灰熊沉稳如山,两个山林霸主相隔数步,四目如电交射,喘息如风箱鼓动。

    老虎的三般绝命杀招,或扑或掀或剪,皆被灰熊那看似笨拙实则刚猛无匹的身躯化解于无形。连番猛攻未果,反倒耗尽了它蓄积已久的锐气与体力,此刻它伏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凶光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颓然与惊惧。灰熊见状,怒吼一声,声震林樾,借着这股冲天的暴烈之气,如一座移动的小山般冲上前去,蒲扇般巨大的熊掌裹挟着万钧之力,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劈向老虎头顶,誓要将这百兽之王一掌毙于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化为猛虎的牛魔王暗道一声“不妙”,电光石火间,他不再犹豫,口中念念有词,身形骤然腾空而起,化作一只硕大无朋的雪白天鹅。那天鹅双翼展开足有数丈,通体羽毛如霜似雪,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它长鸣一声,声音清越凄厉,随即振翅疾飞,直冲云霄,意图暂避锋芒,再寻良机。

    王卓群何等机警,一眼便识破了牛魔王的意图,冷哼一声:“想走?”话音未落,他已掐诀念咒,身形在空中一个翻滚,由灰熊化成一只翼展遮天的苍鹰。这苍鹰铁羽如刀,双爪似钩,目光如电,甫一现身,便借着俯冲之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紧追不舍,锐利的鹰喙直啄天鹅的颈项。

    天鹅见摆脱不得,怒气勃发,双翅猛然一震,周身气流激荡,瞬间又化作一只五彩斑斓的乌凤。此凤非同凡响,羽翼之上似有黑色火焰缭绕,双目开阖间射出幽暗神光,它引颈长鸣,声震九霄,随即晃动双翼,卷起漫天罡风,那尖尖的长喙化作无坚不摧的神兵,狠狠啄向苍鹰,誓要将其撕碎。

    苍鹰见对手变化,亦不敢怠慢,仰天长啸,身形在云层中一个盘旋,周身雷光缠绕,竟化成一条威严神圣的青龙!这青龙鳞甲森森,龙须飘舞,双目如炬,张牙舞爪间,云气翻涌,它摆动那粗壮如山的龙尾,带着崩碎山岳的威势,狠狠抽向乌凤,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抽裂开来。

    这一龙一凤,皆是天地间的神异之物,骤然在九天之上展开殊死搏斗。霎时间,四周风云变色,乌云如墨般翻滚汇聚,遮蔽了日月星辰。狂风怒号,飞沙走石,天地间一片混沌。天空中电闪雷鸣不断,银蛇狂舞,仿佛末日大劫将至,整个世界都在这两位绝世强者的交锋下瑟瑟发抖。

    又斗了多时,牛魔王知道这般缠斗下去终究捞不着好处,心头那点火气反倒被激得旺了,忽地发出一声撼山动岳的怒吼。只见他变回原貌,身形猛地向后一纵,跳出圈外,那副黑铁塔似的身躯在虚空中剧烈一晃——皮毛下似有万钧熔岩滚动,筋骨间响起山崩般的爆裂之声。原先罩在身上的锦袍金甲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蝶;一张赤红虬髯的巨脸往下一沉,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汽,竟将脚下云层都灼出两个窟窿。

    眨眼间,他四蹄着地,整个躯体吹气似的膨胀开来,转瞬已如山峦般巍峨。通体青黑的皮毛根根倒竖,好似覆了一层玄铁荆棘;那对弯角自额顶冲天而起,角尖缠绕着暗红的火纹,在日光下泛着熔金般的光泽。最骇人的是那双铜铃巨眼——先前激斗时的怒意此刻沉淀为深潭似的幽暗,瞳仁深处却仍有一点猩红火星在跳,冷冷地、沉沉地,俯视着云端众敌。四只蹄子随意一踏,虚空便泛起水波似的涟漪,蹄下竟隐隐现出龟裂的地脉纹路。这哪里还是什么魔王,分明是一座活过来的、呼吸着的、来自洪荒的乌沉铁山。

    只是不知,王卓群又如何加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