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青云子蒙尘闯山门
“还请老师明示,弟子立道栖霞山,本意是导人向善,弘扬玉清正道……”
“正道?”
广成子轻轻打断,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且看看,你那道统如今的‘正道’,是何光景。再想想,那‘参拜’之念,对那位存在而言,是何等荒谬僭越。”
说话间,广成子袖袍轻轻一拂,
一点清光没入青云子眉心。
顿时,下界青云观近年来的种种作为,
如同走马灯般在青云子心神中快速闪过。
虽不及广成子窥见全貌,但也足以让其明白大概,
道观已成名利场,徒子徒孙已失清净心,更是惹下了泼天大祸!
青云子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羞愧难当,
最后已是汗出如浆,道心震荡。
这才明白,那灭顶之灾的预感从何而来,
是自家不肖子孙,险些把他这祖师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弟子……弟子有罪!管教无方,致使道统蒙尘,竟闯下如此大祸!请师尊责罚!”
青云子以头触地,声音颤抖。
“责罚之事,容后再说。”
广成子声音转冷,
“当务之急,是你那下界道统之事。那位存在虽未直接降罚,但因果已生,你若再放任不管,任其发展,感应到的,就不会仅仅是‘预感’了。”
青云子浑身一震,彻底明白了师尊的暗示与容忍的底线。
再不敢有丝毫迟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厉色。
“弟子明白!岂敢再劳师尊费心,更不敢让那腌臜事污了那位存在的眼!”
青云子咬牙道,脸上再无半分仙风道骨的从容,
取而代之是一种清理门户的肃杀与后怕。
不再多言,当下拜别师尊,
一个念头便循着与下界法身金像的感应,欲直接降临青云观,
显化祖师法相,清理门户。
然而,就在其仙念穿透虚空、在祖师殿法像上凝聚显圣的刹那——
栖霞殿内,正与玉阳子对峙的老道,
似有所感,微微侧头,浑浊的目光精准地“望”了那冥冥中凝具的法身一眼。
就这一眼。
青云子只觉得一股无可形容、莫可名状的“意”轻轻拂过。
没有威压,没有冲击,甚至没有恶意,
只是如同清风拂过水面,自然而然地改变了“流向”。
下一瞬,青云子发现自己并未出现在庄严神圣、香火缭绕的祖师殿内,
也未能显化那霞光万道、法相庄严的祖师真身。
而是本人直接站在了青云观巍峨的朱漆山门之外!
脚下是冰凉粗糙的青石板,面前是络绎不绝、对他侧目而视的香客信众。
更让青云子骇然的是,待其反应过来,紧忙运转法力,
结果那周身苦修近千载、足以移山倒海的磅礴法力,竟荡然无存!
神识内照,体内空空如也,
经脉晦涩如老树枯藤,丹田沉寂若古井死水,
竟与未曾踏入道途的凡人老朽无异!
青云子低头一看,自己那身流光溢彩、不染尘埃的法衣,
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身破破烂烂、满是污渍油泥和杂乱补丁衣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酸馊气。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以玉簪定住的发髻散乱开来,
灰白头发披散,脸上、手上沾满尘灰,
活脱脱一个流浪多年的老乞丐!
手里还莫名其妙多了根歪歪扭扭、树皮斑驳的枯树枝,权当拐杖。
“这……这是……”
青云子瞬间明悟,一股混合着荒谬、苦涩与凛然的情绪涌上心头,
“封我修为,贬我形骸,化去仙体……是了,是要我以此卑微之身,亲历亲见,亲手处置么……让我看看,我这祖师离开法像、没了神通,在徒子徒孙眼中,究竟是何等模样……”
心中五味杂陈,羞愧、惶恐、焦急、愤怒交织。
但此刻已容不得细想,再拖延下去,天知道观里那群不肖子孙,
尤其是那胆大包天的玉阳子,还会对那两位招惹出什么更大的祸事,
真把他也彻底拖进无底深渊!
当下,这形如“老乞丐”的青云子把心一横,
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范,拄着那根破树枝,
迈开步子,闷头就往山门里冲。
“站住!哪里来的叫花子,敢乱闯山门?快滚出去!”
守门的两个年轻道士正在闲聊,见一个脏兮兮、臭烘烘的老乞丐闷头往里闯,
立刻上前拦阻,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不耐,
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
青云子抬头,怒视二人。
虽形貌落魄不堪,但那双历经沧桑、久居上位、曾俯瞰人间数百年的眼睛里积淀的威仪与怒火,
还是让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道士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其开口说的话,却让两人瞬间以为听到了天字第一号的疯话:
“让开!我要见玉阳子!立刻让出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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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那瘦高道士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上下打量着他,讥讽道:
“哟呵?口气不小啊!哪里来的疯癫老儿,失心疯了不成?竟敢直呼我们观主他老人家的大名?我看你是活腻了!快滚快滚,别污了这清净仙家地!”
右边那矮胖道士也帮腔,挥袖驱赶:
“去去去!要饭去别处,这里没有剩饭给你!再不走,小心道爷我不客气!”
青云子闻言,只觉一股逆血直冲顶门,
多少年了,自其得道以来,谁敢对他如此说话?
还是自家门下的徒孙辈!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放肆!”
青云子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破树枝重重顿地,
“本座乃青云子!是尔等祖师!尔等小辈,有眼无珠,竟敢拦我,还敢出言不逊,是要欺师灭祖不成?!”
“青云子?”
两个守门道士先是一愣,面面相觑,
随即勃然大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大胆狂徒!罪该万死!”
瘦高道士脸色铁青,
“竟敢冒充、亵渎祖师圣名!祖师他老人家法相庄严,早已霞举飞升,洞天逍遥,岂是你这腌臜老乞可以冒充的?”
“跟这疯乞丐废什么话!”
矮胖道士眼中凶光一闪,
“拿下他,押去见执事,重重治罪!敢辱祖师,打烂他的嘴!”
两人再不留情,挥拳便打,拳风呼呼,
直取“老乞丐”面门与胸腹,显然练过几天把式,
想将这“疯癫辱祖”的狂徒打倒在地,拖出门去。
青云子毕竟是曾得玉清道主广成子亲授、修行近千载,
即便在金仙中也非庸手!
即便法力被封,仙体不存,形如凡胎老朽,
但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战斗本能,以及深深刻入神魂的武技道韵,
岂是这两个粗通拳脚的凡俗道士可比?
只见“老乞丐”青云子面对袭来的拳脚,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逝,
不闪不避,手中那歪扭的破树枝看似随意地向前一划、向左一点、向右一拨。
动作看似缓慢笨拙,毫无章法,却偏偏妙到毫巅!
“哎哟!”
“噗通!”
“我的手腕!”
“膝盖……怎地软了?”
两个道士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处传来钻心剧痛,仿佛被铁尺狠狠敲中;
膝盖莫名一麻,如同筋被抽走。
一人捂着手腕痛呼倒退,另一人更是不由自主,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又惊又怒地看着那“老乞丐”如入无人之境,虽然步履踉跄,
却速度奇快地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直冲进山门内的庭院。
“拦住他!有狂徒闯观!还冒充亵渎祖师!”
两个道士顾不得疼痛,连滚爬爬起身,
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顿时,观前院警钟被“当当当”地急促敲响。
附近洒扫庭院、搬运物件、巡值走动的道士们,
以及一些尚未离去的香客杂役,纷纷被惊动,从各处涌来。
只见一个破衣烂衫、蓬发垢面的老乞丐,
挥舞着一根破树枝,嘴里还喊着““孽障欺师”之类的疯话,
闷头往里冲,无不义愤填膺。
“好个狂徒!拿下他!”
“保护道场清净!”
“竟敢来青云观撒野!”
呼喝声中,七八个反应最快的道士已经围了上来,
拳脚相加,想要将这捣乱的“疯乞丐”制服。
青云子此刻心中只有清理门户、阻止玉阳子继续作死的念头,心急如焚。
见这些徒子徒孙们不明就里,反而围攻自己,更是气苦愤懑。
虽无法力,但胸中一股不平之气支撑,
凭借着留存的本能武艺,在七八个道士的围攻下竟然左冲右突,
身形晃动间,那破树枝指东打西,
专挑关节穴位,一时竟未落下风。
但其毕竟没了修为护体,又是凡胎肉身,年老体衰,双拳难敌四手。
混乱中,后背挨了一记扫帚杆,
肩头被拳头擦中,火辣辣地疼,
脚踝也不知被谁踢了一下,疼得其龇牙咧嘴,心中大骂:
“这群混账东西!下手还真黑!等本座恢复了法力,定要把你们……哎哟!”
屁股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踹得他一个趔趄,老脸涨红。
“反了!反了天了!你们这群孽障!当真要欺师灭祖啊!连祖师都敢打!”
青云子一边勉强招架,一边气得哇哇大叫,
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凄厉与荒唐。
这边闹得沸反盈天,鸡飞狗跳,早就惊动了观中各处。
刚刚从护法殿散去、正意犹未尽低声议论先前“柳条抽道人”热闹的香客信众们,
听到前院更大的动静,呼啦一下,
比刚才更迅猛地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兴奋好奇之色更浓。
“今天这是怎么了?青云观这么热闹?”
“看!又打起来了!是个老乞丐?”
“听见没?那老乞丐喊着说自己是青云子祖师?哈哈,真疯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可比戏班子好看多了!”
有道士见闹得太大,围观者越来越多,
局面快要失控,慌忙连滚爬爬往后殿方向跑去,
气喘吁吁地要去禀报观主和各位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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