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彻底锁死。
在扣肉燃烧着金焰的第三只眼注视下,整个逍遥界,连同那正在疯狂吞噬三十六重天的混沌青莲,以及莲心处那只冰冷竖瞳内翻涌的、属于娲皇的无情意志,都被强行锚定在一个无限趋近于零的“刹那”之中。
万物死寂,连最细微的粒子震荡都被冻结。法则的乱流凝固成撕裂星空的狰狞紫色闪电,悬停在破碎的重天边缘。唯有张玄的意识,陈丽那半透明的灵体,还有扣肉那燃烧着不屈金焰的第三只眼,还能在这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缝隙”里流动。
绝对的静默,压迫得神魂都要崩裂。
“阿玄……”陈丽的声音直接在张玄识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虚幻的回响,她的灵体努力凝聚着形态,抗拒着来自莲心竖瞳那越来越强的、要将她彻底同化吞噬的引力。她的目光越过那恐怖的竖瞳,落在张玄身上,清澈,却也蕴含着一丝洞悉宿命的悲凉。“这逍遥界,这三十六重天……原来不过是娲皇陛下准备的巨大熔炉。你我,甚至此间亿万生灵,都是她选定的薪柴,是培育那所谓‘终极武器’的容器。”
莲心竖瞳猛地一缩,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浩大的意志洪流冲击而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敕令:“归位!汝本为吾之延伸,回归本源,方得永恒!此界生灵,皆为祭品,助吾完成未竟之道!”这意志如亿万载玄冰,冻结思维,粉碎反抗的念头。
“嗷——!”扣肉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他化作的人类少年形态,此刻浑身肌肉虬结,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游走,那第三只眼中的金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他正以自身掌控的时空本源之力,硬撼着娲皇的意志对这片凝固时空的侵蚀。每一次意志的冲击,都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滴落虚空,瞬间又被冻结。“顶…顶不住了老大!这老娘们…太…太霸道了!”他艰难地传递着神念,声音都在颤抖。
张玄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又瞬间被投入万载冰窟。娲皇意志的冲击,逍遥界崩解带来的反噬剧痛,以及扣肉传递过来的濒临极限的警告,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他右眼的“创世之瞳”在疯狂运转,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时空轨迹、乃至娲皇记忆的残影在其中飞速掠过,推演着亿万种可能,又一一否决。
“容器…祭品…永恒?”张玄艰难地抬起几乎要被无形压力碾碎的头颅,目光死死锁定莲心处那只冰冷无情的竖瞳,又转向苦苦支撑的扣肉,最后,深深地看进陈丽那双充满了复杂情感的眼眸深处。那里有对过往的眷恋,有对真相的惊悸,有对命运的愤怒,更有…对他毫不掩饰的、超越生死的信任。
混沌青莲贪婪吞噬重天时逸散出的、蕴含着恐怖生灭之力的混沌气流,擦过他的灵体,带来一阵虚幻却真实的灼痛。这痛楚,反而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一个无比疯狂、却也无比清晰的念头,如黑暗中的星辰般骤然点亮!
“不!”张玄的神念如同沉寂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猛烈地撞向陈丽的意识,也穿透了娲皇意志的封锁。“这不是我们的宿命!这囚笼般的‘永恒’,这被设定好的‘容器’之路…我们不要!”
他的目光穿透凝固的时空,仿佛看到了逍遥界之外,那被混沌青莲暂时回溯修复、却依旧脆弱不堪的母宇宙裂痕,看到了那些在“不朽”诅咒下茫然重复、记忆被不断重置的万千生灵。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攫住了他——那是属于张玄和陈丽,属于扣肉,属于每一个在逍遥界中挣扎、奋斗、欢笑、流泪过的生命的,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印记!是自由呼吸的渴望,是真实存在的证明!
“娲皇!”张玄的神念化作无形的利剑,直刺莲心竖瞳,“你创造了它,却视它为冰冷的实验场!你赋予它生机,却只想将其化作武器!你追求那无情的永恒,却要剥夺所有生灵的自由意志!”他的声音在凝固的时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燃烧着生命的火焰,“这逍遥界…它承载了太多不该承载的枷锁!它不该是囚笼,不该是熔炉!它…该自由!”
陈丽怔住了,娲皇那不断侵蚀同化她的意志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滞。扣肉支撑着时空锚点的第三只眼,那原本明灭不定的金焰,在听到“自由”二字的瞬间,猛地炽烈了一分!
张玄的神念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涌向陈丽:“丽!还记得我们在蓝星垃圾场发现那块残碑时的懵懂吗?记得在昆仑道院禁地,你破解古阵时眼中的光华吗?记得火星矿脉里并肩作战的热血,记得在金星机关飞舟残骸里找到天工谱时的狂喜吗?记得木卫二冰川下,我们合力封印血池的惊险吗?还有…还有我们双修破障,神识共鸣时看到的未来碎片…那些挣扎,那些欢笑,那些属于‘我们’的痕迹,难道都是可以被格式化的数据吗?”
陈丽虚幻的灵体剧烈地波动起来,那些被娲皇意志压制、模糊的属于“陈丽”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清晰、汹涌地浮现!废弃道院里破解古阵的专注,火星矿坑中与张玄背靠背迎敌的紧张,木卫二冰原上看到断裂降魔杵时的震惊,双修时神识交融、窥见未来崩塌时的悲怆与彼此依靠的温暖…无数的画面,无数的情感,冲刷着她,让她那半透明的灵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属于“陈丽”的光彩!
“不…不是!”陈丽的神念终于冲破了娲皇意志的压制,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地回应,“那些…那些都是真的!是我!是我们!阿玄,我…我不要做容器!我不要这被设定好的永恒!我要…我要和你,和扣肉,一起…去看真正的星河!哪怕…哪怕只有一瞬的真实!”
“好!”张玄的神念充满了欣慰与磅礴的豪情,再无半分犹豫。“既然这逍遥界因她而生,却成了困住万千生灵的囚笼,成了她铸造武器的熔炉…那我们,就亲手终结它!”
他的目光转向莲心竖瞳,那里面属于娲皇的意志似乎因为陈丽的剧烈反抗和这番宣言而掀起了更大的怒涛。张玄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深海。
“娲皇陛下,”张玄的神念冰冷而清晰,带着最后的宣告,“你追求你的至高武器,我们…选择我们的刹那自由!这逍遥界,这三十六重天…我们不稀罕了!还给你!”
他的意念瞬间沟通了那枚正在逆转膨胀、散发出毁灭性逆熵波动的永恒晶核——逍遥界真正的核心!那是他此刻唯一能勉强操控的力量!
“扣肉!”张玄的神念如同炸雷。
“明白!”扣肉早已蓄势待发,他猛地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咆哮,并非犬吠,而是带着远古洪荒的苍茫龙吟!全身的金色纹路瞬间燃烧到极致,第三只眼中射出的不再是维持锚点的金光,而是一道撕裂凝固时空的、纯粹由时空本源凝聚的混沌之矛!目标,并非莲心竖瞳,而是那株正在吞噬一切的混沌青莲的莲茎!
这一击,凝聚了他作为时空圣兽的全部力量,也超越了他此刻的极限!矛锋所过之处,连被冻结的法则乱流都无声湮灭,直刺青莲与三十六重天能量连接最脆弱、最核心的节点!
与此同时,张玄以“创世之瞳”强行驾驭着永恒晶核的逆熵之力,不再试图稳定或修复,而是将其所有的毁灭性能量,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引爆!目标,直指逍遥界的根基——那被混沌青莲根系缠绕、已经被吞噬了大半的三十六重天架构!
“以吾之名!逍遥界…崩灭!”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声音,而是法则崩坏、时空根基被彻底撼动的恐怖震荡!在扣肉那根混沌之矛精准地刺入莲茎核心的瞬间,张玄引爆的逆熵之力如同亿万颗超新星在逍遥界内部同时爆发!
凝固的时空,这个被扣肉以生命本源强行锚定、隔绝出来的“刹那”,终于不堪重负,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轰然炸裂!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然而,流动的却是毁灭的洪流。
被刺中的混沌青莲发出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神魂的悲鸣,庞大的莲身猛地一僵,吞噬的动作戛然而止。莲心处那只冰冷的竖瞳,第一次清晰地显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紧接着,从被刺中的莲茎处,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巨大的莲身!
与此同时,永恒晶核引爆的逆熵之力,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混沌风暴,席卷了整个三十六重天!重天壁垒如同纸糊般破碎,星辰幻灭,山川崩解,灵泉干涸,矿脉化作齑粉!那些被“不朽”诅咒困住的生灵幻影,在这毁灭风暴中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散,归于虚无。
逍遥界,这个由娲皇创造、承载了无数希望、挣扎与阴谋的宏伟洞天,这个即将升格为永恒维度的存在,在张玄和陈丽决绝的选择下,在扣肉倾尽全力的助攻下,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彻底的自我毁灭!
巨大的能量冲击波,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向外扩散,瞬间吞没了近在咫尺的张玄和陈丽的灵体。
张玄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彻底碾碎的力量迎面撞来。他那因降维反噬而变得半透明的身体,瞬间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刺眼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消散。意识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阿玄!”陈丽惊恐的呼唤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显得那么微弱。她虚幻的灵体被这毁灭风暴猛烈撕扯,变得更加稀薄透明,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莲心处娲皇的意志在青莲崩裂的剧痛和逍遥界毁灭的反噬下发出了震怒的咆哮,那恐怖的吸力再次爆发,要将陈丽这最后的“载体”彻底拉入破碎的莲心同归于尽!
“丽!”张玄目眦欲裂,他强忍着身体和神魂即将崩解的剧痛,燃烧着最后的神魂本源,不顾一切地朝着陈丽的方向扑去!创世之瞳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却依旧死死锁定着陈丽那即将消散的灵体。他能做的,唯有在彻底消散前,将她护住!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陨星般撞入了这毁灭风暴的中心!
是扣肉!
他发出那撕裂时空本源的一击后,气息已经萎靡到了极点,第三只眼完全闭合,眼角流淌着淡金色的血液,身上布满了可怖的裂痕。但他依旧凭借着强横的圣兽体魄和对时空乱流的本能感知,精准地扑到了张玄和陈丽之间。
“走——!!!”
扣肉的神念只剩下这一个字,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猛地张开嘴,不是撕咬,而是喷出了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蕴含着时空本源之力的混沌金光!这金光并非攻击,而是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稳固的时空泡!
金光瞬间包裹住陈丽那即将被娲皇意志拉走、已经稀薄到极致的灵体!
与此同时,扣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低头,一口叼住了那枚从剧烈震颤、濒临彻底崩解的混沌青莲中心,被毁灭风暴震飞出来的、唯一还散发着微弱生机与混沌气息的物件——一枚浑圆剔透、内蕴无尽生灭玄奥的青莲子!
“老大!抓住我!”扣肉的神念嘶吼着,身体因为承受着毁灭风暴和叼住青莲子的双重压力而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解体。
张玄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的力量,一把抓住了扣肉颈后那因为力量透支而变得有些黯淡的金色毛发。
就在张玄抓住扣肉的瞬间,扣肉叼着那枚封印着陈丽灵体的青莲子,燃烧着所剩无几的本源,四足猛地一蹬!他脚下的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并非瞬移,而是在这狂暴的法则乱流和毁灭能量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极其不稳定、随时会崩塌的、通往未知虚空的缝隙!
“想逃?!留下容器!”莲心处,娲皇那冰冷愤怒的意志如同跗骨之蛆,一只由纯粹毁灭法则凝聚的巨手,穿透崩解的青莲和混乱的能量风暴,朝着扣肉和他叼着的青莲子狠狠抓来!
巨手所过之处,连毁灭风暴都被强行排开,带着抹杀一切的意志!
千钧一发!
扣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扭头,将叼着的青莲子朝着那条不稳定的虚空裂缝用力一甩!同时,他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光焰,不退反进,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只抓来的法则巨手!
“带她走——!!!”
轰隆!!!
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法则巨手狠狠拍下,扣肉的身影瞬间被那毁灭性的光芒淹没。那条被撕开的虚空裂缝,在青莲子没入的瞬间,便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猛地向内坍缩、闭合!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张玄只看到扣肉那决然撞向巨手的、燃烧着金色光焰的背影,在毁灭的白光中如同永恒的剪影。他手中紧紧攥着扣肉颈后的几缕金毛,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向那条坍缩的裂缝,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扣肉最后的神念嘶吼,以及…青莲子内,陈丽那撕心裂肺的呼唤:
“阿玄——!”
黑暗,永恒的黑暗,夹杂着虚空乱流的冰冷撕扯感,瞬间将他吞没。只有手中那几缕带着微温的金色毛发,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以世界为代价换取自由的刹那,并非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