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腊月,年关将至。
昆仑山中的雪,下得比往年更盛。
放眼望去,千山万壑皆披银装,连绵的雪岭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巍峨壮阔。
相比起外面的雪景,朱武连环庄内,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庄丁们早早便忙碌起来,扫雪除尘,挂灯笼,贴春联。
庄门两侧新换了对联,红纸黑字。
厨房里更是热气蒸腾。
杀猪宰羊,蒸糕做饼,各种香气混在一起,飘得满庄都是。
朱长龄特意吩咐,今年年节要办得比往年更隆重。
一是为庆祝摆脱昆仑派的掣肘。
二来……也是为邱白这位贵客。
张无忌从洞天中出来,已是大年二十九的下午。
他在洞天内修,九阳神功已至第三层,体内寒毒去了大半,脸色红润,眼神明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刚进庄子,他就被一群少年围住了。
这些少年都是庄里家生子的孩子,年龄与张无忌年纪相仿,早混熟了。
张无忌虽然经常失踪闭关,但是也会有出来放风的,于是就跟这些少年熟络了。
见张无忌回来,他们个个兴奋不已。
“无忌哥,你可算出来了!”
“你跟着邱少侠学武功,现在是不是很厉害了?”
“来来来,看看我们刚做的爆竹!”
........
张无忌被他们簇拥着,脸上也绽开笑容。
他在洞天里修炼,虽说有母亲和邱白陪伴,但终究冷清。
此刻见到这么多同龄人,心中自是欢喜。
“我可没学什么新武功,就是在练内功。”
他挠挠头,憨憨笑着说:“不过身体确实好多了。”
“那敢情好!”
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拍手道:“正好,咱们去后山放爆竹去!”
“我爹今年做了好些震天雷,可响亮了!”
一众少年欢呼着,簇拥张无忌朝庄后跑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欢声笑语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正厅里,朱长龄、武烈、姚清泉三人正陪着邱白说话。
厅中炭火烧得旺,桌上摆着热茶和几样点心。
朱九真和武青婴坐在邱白身侧,一个剥着橘子,一个斟茶,姿态亲昵自然。
“贤侄,今年能在庄里过年,实是连环庄的荣幸。”
朱长龄端着茶盏,笑容满面。
“老朽已吩咐下去,年夜饭定要做得丰盛,决不能怠慢了贤侄。”
“朱庄主太客气了。”
邱白笑了笑,客气道:“我不过是借住几日,反倒给庄上添了许多麻烦。”
“哪里的话!”
武烈连忙道:“若不是贤侄出手,连环庄如今还不知被昆仑派欺压成什么样。这点招待,实在算不得什么。”
姚清泉坐在一旁,神色却有些复杂。
他看了看依偎在邱白身边的朱九真和武青婴,又看了看谈笑风生的朱长龄和武烈,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自从邱白来了之后,朱武连环庄看似摆脱了危机,可也彻底绑在了这艘不知驶向何方的船上。
邱白是明教教主,身份敏感,如今又与九真、青婴有了这般关系,将来若江湖风波起,连环庄岂能独善其身?
可他这话,如今已无人愿听。
朱长龄和武烈一门心思要攀附邱白,九真和青婴更是心系于他。
自己这个二庄主,说话的分量早已不如从前。
正思绪纷乱间,厅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却是殷素素从东院过来了。
她今日穿了身淡紫色的袄裙,外罩雪白狐裘,长发绾成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玉簪。
数月来的休养,她的脸色比初来时好了许多,少了些苍白,多了些红润。
只是眉宇间那缕淡淡的哀愁,依旧挥之不去。
“师娘来了。”
邱白站起身,迎了上去。朱九真和武青婴也跟着起身,朝殷素素行礼。
“殷夫人。”
殷素素微微颔首,目光在朱九真和武青婴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朱庄主,武庄主,姚二庄主,叨扰了。”
“夫人太客气了,快请坐。”
朱长龄连忙让出主位,示意殷素素坐。
但是殷素素却是摇头,在下席坐了下来,毕竟还有张无忌。
众人重新落座,聊起年节安排。
朱长龄说已准备了烟花、爆竹,年夜饭后可在院中观赏;武烈则说起庄里今年的收成,虽受风雪影响,但药材、皮毛的买卖还算不错。
殷素素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微笑,并不多言。
邱白坐在她身侧,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疏离。
自从那日洞天中谈话后,殷素素待他依旧温和有礼,可总是隔着什么,不再像从前那般自然。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知道她在逃避什么。
天色渐暗,庄里各处陆续点亮灯笼。
红色的光晕在雪地上晕开,映得整个庄子温馨而喜庆。
年夜饭摆在正厅旁的大花厅里。
三张八仙桌拼成长席,朱武两家上下三十余口人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席间菜肴丰盛,鸡鸭鱼肉俱全,更有昆仑山特产的雪莲炖鸡汤、鹿肉烧蘑菇等山珍。
朱长龄举杯祝酒,众人纷纷响应,气氛热烈。
张无忌和那群少年坐一桌,吃得满嘴流油,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殷素素坐在主桌,身旁是邱白,另一侧是朱九真和武青婴。
她小口吃着菜,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眼神却渐渐有些恍惚。
这样的热闹,让她想起十年前,在冰火岛上的那个除夕。
那时岛上物资匮乏,年夜饭不过是一锅鱼汤、几块烤鱼。
可张翠山会用木头雕出小小的灯笼,挂在洞口。
他会抱着无忌,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那是中原的方向。
他说,等无忌再大些,就带他们回中原,回家。
如今,他们都回来了。
可翠山不在了。
酒过三巡,厅外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少年们欢呼着冲出去,大人们也笑着起身,涌向院中。
夜空已被烟火点亮。
一簇簇绚烂的光华在黑暗中绽放,红的、黄的、绿的,如流星雨般划过天际,又缓缓消散。
爆竹声震耳欲聋,混着少年们的尖叫和笑声,将年节的气氛推向高潮。
殷素素站在廊下,仰头望着天空。
烟火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看着那些璀璨却短暂的光华,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是如此。
曾经有过那般绚烂的时刻,可转眼便成灰烬。
眼眶渐渐发热。
她低下头,悄悄转身,想避开人群。
可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殷素素回头,对上邱白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
“师娘。”
他的声音很轻,在喧闹的爆竹声中几乎听不清。
“我陪你走走。”
殷素素张了张嘴,想拒绝,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避开热闹的人群,沿着廊道缓缓朝东院走去。
身后的喧嚣渐远,只有零星的爆竹声还在远处炸响。
月光洒在雪地上,清冷如水。
走到东院门口,殷素素停下脚步,望着院中那株覆雪的老梅,忽然轻声开口。
“翠山最喜欢梅花。”
她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哽咽。
“在冰火岛时,岛上没有梅花,他就用木头雕了一枝,插在瓶里,摆在洞口。”
“他说,等回了中原,一定要带我去江南看真正的梅花,看那种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景致。”
她顿了顿,眼眶更红。
“可如今……江南的梅花年年开,他却再也看不到了。”
邱白站在她身侧,静静听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殷素素身子一颤,却没有挣脱。
“师娘。”
邱白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师父在天之灵,最想看到的,一定是你和无忌过得开心。”
他转过头,看着她泪光盈盈的眼睛。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们母子的平安。”
“你若一直困在过去,困在悲伤里,他在九泉之下,又如何能安息?”
殷素素的泪水终于滑落。
她咬着唇,肩膀微微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要做到,太难了。
这十年来,张翠山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如今光灭了,她的世界便只剩下漫漫长夜。
邱白看着她哭泣的模样,心中某处狠狠一揪。
他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殷素素惊呼一声,下意识要挣扎。
可邱白的手臂收得很紧,将她牢牢箍住。
“师娘。”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让我照顾你。”
殷素素浑身僵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月光下,青年的面容清晰而坚定,那双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邱白,你……”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邱白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一瞬间,殷素素脑中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雪松的气息。
他的吻并不霸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理智。
她应该推开他。
她是师娘,他是师侄。
她是未亡人,他身边已有九真和青婴。
可她的手,却迟迟没有抬起。
这个怀抱太温暖,这个吻太真实,真实到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身份、那些枷锁、那些挥之不去的悲伤。
良久,邱白才松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
殷素素的脸颊滚烫,泪水还未干,眼中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邱白,你……我们不能……”
“师娘。”
邱白打断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从未将你仅仅当作师娘。”
正月十五上元日,家家户户吃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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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朱武连环庄灯火通明,数百盏灯笼从庄门一直挂到后山廊道。
在皑皑白雪映衬下,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
庄丁们午后便开始忙碌,扫出纵横交错的通道。
此刻雪地上脚印凌乱,却洋溢着暖烘烘的人气。
正厅前的空地上搭起三座草棚,棚下架着大铁锅,锅下柴火噼啪作响,锅里沸水翻滚,浮沉着白白胖胖的元宵。
芝麻、花生、豆沙的甜香混着糯米清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散开来,勾得孩子们围着锅台转,眼巴巴等着第一锅出炉。
妇人们系着围裙,手持长勺,笑骂着赶开太靠近的孩子,手腕轻抖间,一颗颗元宵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落入碗中。
庄里养的几条土狗也来凑热闹,在人群腿间钻来钻去,尾巴摇得欢快。
朱长龄、武烈与姚清泉坐在主桌旁,面前青瓷碗里盛着六颗元宵,寓意六六大顺。
朱长龄舀起一颗,吹了吹气,慢条斯理地咬开,黑芝麻馅缓缓流出,香气扑鼻。
他满意地点头,对身旁的武烈笑着说:“今年这馅调得不错,甜而不腻。”
武烈嘴里正含着一颗,含糊应了声,目光却飘向另一桌。
那一桌,邱白居中而坐,左边是朱九真,右边是武青婴。
两女今日都精心打扮过,朱九真一身石榴红锦缎袄裙,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狐毛,乌发绾成俏丽的垂鬟,插一支金步摇,烛光下摇曳生辉。
武青婴则穿着藕荷色绣梅花的衣裙,外罩浅紫比甲,发髻梳得温婉,别着珍珠发簪,显得清丽脱俗。
她们一左一右挨着邱白,不时低声说笑。
朱九真性子活泼,正指着天上初升的月亮说着什么。
武青婴则含笑听着,偶尔轻声补充两句。
邱白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听她们说话时微微侧首,态度亲近自然。
殷素素坐在邱白另一侧,隔着一个空位。
她穿着淡青色斜襟袄裙,外罩月白色缎面坎肩,长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
她这身打扮,在满堂鲜亮颜色中显得格外素净,却自有一股清雅气度。
她小口吃着碗里的元宵,动作斯文,目光却常常飘远。
有时看向院子角落里,在哪里一群少年簇拥在一起放烟花。
有时转头,望着檐下那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灯笼,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笑意。
可那笑意仅仅在嘴角,在她的眼底,总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孤独。
张无忌尚还年幼,那桌最是热闹。
他和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挤在一起,碗里的元宵早吃光了,此刻正凑着脑袋商量等会儿玩什么。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从怀里掏出几支细长的竹筒,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看我带了什么?”
少年跟献宝似的,笑嘻嘻的说:“钻天猴!”
“这是我爹去年从山外捎回来的,一直藏着没舍得放!”
“真的?快拿出来看看!”
“等会儿去后山空地放,那里宽敞!”
“无忌哥,你见过这个没?”
张无忌眼睛发亮,接过一支仔细端详,摇头笑道:“见过,义父给我做过类似的,用竹筒和火药,能飞老高。”
“那等会儿你来点!”
“对,无忌哥点!”
少年们七嘴八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宴至中段,朱长龄起身举杯,说了些吉祥话,感谢邱白对庄子的相助,又祝愿来年风调雨顺。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气氛热烈。
邱白浅啜一口,放下杯时,他目光不经意掠过殷素素。
她正低头用调羹拨弄碗里剩下的两颗元宵,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柔和,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不知怎的,邱白心头微微一紧。
宴席渐散,院中的烟花会开始了。
少年们欢呼着涌向庄后那片平坦的雪地,大人们也三三两两跟过去看热闹。
夜空被一簇簇绽放的光华点亮,红的、绿的、金的,如流星般划破黑暗,又在最高处砰地炸开,洒下漫天星雨。
“快看!那个是菊花!”
“这个像柳条!”
“哇!”
惊叹声、欢笑声、爆竹声混在一起,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殷素素站在正厅廊下,没有跟去后院。
她仰头望着天上不断明灭的烟火,斑斓光彩在她脸上流转,明明灭灭。
那些绚烂的光芒盛开时极尽璀璨,可转眼便消散无踪。
只留下淡淡青烟,融进夜色。
她看着,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王盘山岛上,天鹰教举办扬刀立威大会的那个夜晚。
那时父亲殷天正尚在盛年,她也是众星捧月的天鹰教大小姐,意气风发。
再后来,就是冰火岛十年,中原风雨,武当山上那惨烈一幕。
烟花还在绽放,可殷素素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水雾。
那些热闹,仿佛都隔着一层透明的罩子,又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她能看见,却感觉不到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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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头忽然一暖。
她回过神,转头看去。
邱白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将自己那件外袍披在了她肩上。
袍子还带着他的体温,以及淡淡的、混合了皂角与雪松的气息。
“师娘........”
他走到自己身边,轻轻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
“夜里风大,当心着凉。”
殷素素怔了怔,拉紧衣袍,低声回应。
“谢谢。”
邱白没有接话,只是与她并肩站着,一同望向夜空。
又一簇烟花炸开,金色的光芒映亮他俊朗的侧脸。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也映着细碎的光。
“真美。”
殷素素轻声说,不知是说烟花,还是说这短暂的热闹。
“嗯。”
邱白应了一声,忽然道:“再美的东西,看久了也会腻。”
“反倒是寻常日子里的一粥一饭,更让人觉得踏实。”
殷素素心头微动,转头看他。
邱白也转过头来,目光与她相接。
廊下灯笼的光晕朦胧,他眼中那些细碎的光渐渐沉淀下去,变成让人安心的温柔。
“师娘........”
他声音放得更低,轻轻地说:“热闹是别人的,日子是自己的。”
“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殷素素喉咙哽了哽,一时说不出话。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其实什么都明白。
明白她的孤独,明白她的挣扎,明白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哀伤。
他什么也没问,却用最朴素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是啊,日子是自己的。
张翠山走了,可她和无忌还要活下去。
她不能永远活在回忆和悲伤里。
眼眶发热,她慌忙低下头,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悄悄拭去眼角渗出的湿意。
“我……我去看看无忌。”
她匆匆说了一句,转身要走。
“师娘.......”
邱白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笑着说:“刚才厨房新做的桂花糕,还热着。”
“你晚上没吃多少,带些回房,饿了可以垫垫。”
油纸包递到面前,散发着淡淡的桂花甜香。
殷素素看着他递来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这双手,能握剑杀敌,也能在寒夜里递来一份温热点心。
她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掌心。
温热,却让她心头一颤。
“谢谢。”
她低声说,这次声音里多了些真实的暖意。
邱白笑了笑,没再多说,目送她转身,沿着挂满灯笼的廊道,慢慢走向东院。
她的背影在光影中显得纤细,却挺得笔直。
他抬头望了望东院方向,那里灯火早已熄灭,一片静谧。
月光很亮,雪地反射着清冷的光辉,天地间一片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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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三,夜里又飘起了雪。
邱白从张无忌房中出来,见殷素素屋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她低头做针线的侧影。
他想了想,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
“师娘,还没歇息?”
屋内针线声停住,片刻,门开了。
殷素素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件未做完的衣裳,是给张无忌的春衫。
她穿着浅杏色寝衣,外罩一件藕荷色夹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散在颊边,在灯光下显得柔和温婉。
“邱白?”
她有些意外,随即侧身让开。
“进来坐吧,外头冷。”
“嗯。”
邱白嗯了一声,进屋,随手带上门。
屋内烧着炭盆,暖意融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她身上惯有的头油香气。
殷素素将手中的衣裳搁在桌上,给他倒了杯热茶。
“这大半夜的,找我有事?”
“没事。”
邱白接过茶,在桌对面坐下,看着殷素素那张俏脸,笑着说:“刚从无忌那儿回来,见你灯还亮着,过来看看。”
殷素素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针线,却没有继续做,只是无意识地理着线头。
她低着头,灯光在她长睫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邱白看着师娘低着的头,忽然轻声问。
“师娘,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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