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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朱长龄

    昨夜昆仑山下了一场大雪。

    一夜风雪肆虐,将本就苍茫的昆仑山脉,彻底掩埋在一片无瑕的银白之下。

    清晨雪霁,天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艰难透出,映照得四野茫茫,刺目而寂静。

    邱白三人在临时藏身的山洞里醒来。

    从昆仑洞天取出锅碗瓢盆,取了些雪烧做热水洗漱,又煮了一锅稠稠的肉糜粥,就着烤热的馕饼吃了。

    热食下肚,驱散了骨髓里残留的寒意。

    张无忌喝了一整碗粥,小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安静地依偎在母亲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被冰雪彻底改变的世界。

    举目望去,只见昆仑山一片银装素裹。

    山风卷起细碎的雪沫,在空中打着旋儿。

    “师娘,咱们今日去朱武连环庄。”

    邱白收拾着东西,对殷素素道:“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住在山洞里不是长久之计。”

    殷素素点头,轻声说:“都听你的。”

    她牵着张无忌的手,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心中愈发焦急。

    寒毒虽被压制,但这一路奔波,无忌的身子明显虚弱了许多。

    三人踏着积雪,朝着半山腰上的朱武连环庄走去。

    雪深及踝,行走艰难。

    邱白走在前面,用内力震开积雪,为殷素素和张无忌开出一条路。

    约莫半个时辰,他们来到山庄门前。

    朱武连环庄的大门紧闭,门楼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邱白上前,扣响门环。

    不多时,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探出头来,见是三个陌生人,皱眉问道:“你们找谁?”

    “在下武当邱白,携师娘与师弟游历至此,遇大雪封山,特来贵庄借宿几日,待雪小些便走。”

    邱白拱手,语气温和,笑着说:“还请通禀庄主。”

    那家丁打量了三人几眼,见邱白气度不凡,殷素素容貌清丽,张无忌虽小却眼神灵动,不似寻常人家,便不敢怠慢。

    “稍等,我去禀报。”

    门又合上。

    约莫一炷香后,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中年文士快步走出,身后跟着武烈和几名庄丁。

    那文士面白无须,气质儒雅,正是朱长龄。

    “在下朱长龄,忝为连环庄庄主。”

    他目光在邱白身上一扫,随即落在殷素素和张无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拱手笑道:“这位是我兄弟武烈庄主,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武烈也跟着抱拳,神色却带着几分警惕。

    “武当邱白,见过朱庄主、武庄主。”

    邱白还礼,笑着介绍道说:“这是在下师娘和师弟。”

    虽然现在武当派发生的事情,还不一定传到昆仑山来,但邱白还是没有说出师娘的名字。

    “邱白?”

    朱长龄闻言,瞳孔微缩,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阁下莫非就是江湖上人称君子剑的武当大弟子邱白?”

    邱白微微一笑,自谦道:“区区薄名,不想朱庄主远在昆仑,竟也知晓。”

    “邱少侠客气了!”

    朱长龄热情地上前,握住邱白的手,笑道:“邱少侠在江湖上声名远播,朱某虽僻居昆仑,却也时有耳闻。”

    “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他侧身让开道路,满脸喜色的说:“快快请进!”

    “这大雪天的,站在门外说话像什么样子。”

    武烈见朱长龄如此,眉头微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朱长龄一个眼神制止。

    一行人进了庄。

    连环庄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虽不及中原园林精巧,却也别有一番粗犷气象。

    此刻覆着白雪,更显静谧。

    朱长龄将三人引至客厅,吩咐下人上茶。

    热茶端上,邱白三人各饮了两口,驱散了些许寒意。

    “邱少侠来得正不是时候。”

    朱长龄看着邱白,笑道:“这昆仑的雪一旦下起来,没个十天半月停不了。”

    “不过,你们尽管在庄上住下,待来年开春再走也不迟。”

    “朱庄主盛情,邱某心领。”

    邱白放下茶盏,摇头道:“只是我们此行确有要事,不便久留,待雪小些,我们便告辞。”

    “哎,邱少侠这就见外了。”

    朱长龄摆摆手,认真道:“武当与连环庄虽素无往来,但江湖同道,理当互相照应。”

    “你们就安心住下,不必客气。”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朱长龄便唤来管家,吩咐安排客房。

    “将东院那两间上房收拾出来,给邱少侠和夫人、公子住。”

    “是。”

    管家领命而去。

    朱长龄回过头来,又对邱白说:“邱少侠一路辛苦,先歇息片刻。”

    “晚些时候,朱某设宴为三位接风。”

    “朱庄主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朱长龄笑容满面,亲自将三人送到东院客房,这才告辞离开。

    客房宽敞明亮,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殷素素将张无忌安置在炕上,小家伙一沾暖和的被褥,便昏昏欲睡。

    邱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纷扬的雪花,若有所思。

    “师娘,地方我大概已经找到了。”

    殷素素正在替张无忌拍去身上的雪沫,闻言一怔,转头看他。

    “找到了?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邱白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轻声道:“那个地方很明显,但下去却不容易。”

    他在笑傲世界时,曾来过这里,找到了九阳神功。

    那是原本时间线上,张无忌从白猿腹中取出经书,练成神功后,藏于山谷中的。

    虽然那时朱武连环庄已不复存在,但地形与现在几乎一模一样,找到并不难。

    殷素素闻听此言,顿时呼吸一促,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急切道:“邱白,那快带我们去啊!”

    “师娘,莫急。”

    邱白却摇了摇头,笑道:“我想先看看,这朱武连环庄……到底想做什么。”

    殷素素蹙眉看着他,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好吧,你说了算,只是无忌……”

    她看向炕上沉睡的儿子,眼中满是忧色。

    邱白走到她身边,温声道:“师娘放心,有我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殷素素抬头看他,四目相对。

    窗外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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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就在邱白三人安顿下来的同时。

    正厅后的密室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厚重的木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间声响。

    武烈脸上的勉强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忧色,语气中带着不满。

    “大哥!”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沉声说:“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昆仑派那边正对我们虎视眈眈,步步紧逼,你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还把武当派的人往家里领?”

    “而且还是邱白此人!”

    “那可是君子剑,武当张三丰的徒孙,张翠山的弟子!”

    “他们跟昆仑派一样,都是六大派的!”

    “万一他们互通声气,或者昆仑派得知我们收留武当的人,借题发挥,我们岂不是更被动?”

    朱长龄早已收起面对邱白时的热络笑容,慢悠悠地踱到密室中央的炭盆旁,伸出双手烤着火,脸上是一片老谋深算的平静。

    “武兄啊武兄........”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叹息道:“你呀,就是性子太直,眼光……不够长远。”

    “我眼光怎么就不够长远?”

    武烈皱眉,梗着脖子道:“现在庄子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昆仑派今年变本加厉,要的冬敬比往年多了三成!”

    “庄里今年收成本就不好,猎获也少,哪来那么多银钱皮货填他们的无底洞?“

    “我们自己庄户过冬的嚼用都紧巴巴的!”

    话说到这里,武烈皱眉看着朱长龄,轻哼了一声说“你不想办法应付眼前的难关,反而招来更麻烦的人物,这叫长远?”

    “眼前难关,根源何在?”

    朱长龄不答反问,转过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武烈。

    武烈闻言,愤然道:“还不是因为我们势单力孤,守着这昆仑山脚下的地盘,离了山就活不下去,昆仑派吃定了我们不敢反抗!”

    “说对了一半。”

    朱长龄走回桌边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硬木桌面,“根源在于,我们只有昆仑派这一个山头可以依靠,或者说,不得不仰其鼻息,所以他们才敢予取予求。”

    武烈愣了一下,疑惑道:“这……这昆仑地界,除了昆仑派,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以前没有,”

    朱长龄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一挑,冷笑道:“但是现在,有了。”

    武烈顺着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东边小院里的那袭青衫,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大哥,你……你想借武当的势?”

    “可,这怎么可能!”

    “武当山远在几千里外的湖广,手再长也伸不到昆仑山来!”

    “他们凭什么管我们这档子事?”

    “武当山是远........”

    朱长龄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可君子剑邱白,此刻不正在我们庄子上,喝着我们奉上的热茶吗?”

    武烈彻底呆住,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这……这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路过借宿……”

    “关系大了。”

    朱长龄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带着蛊惑。

    “我们不直接说找武当做靠山,那太蠢,武当也不会认。”

    “我们只需……让昆仑派自己觉得,我们有武当撑腰,或者至少,武当对我们有所青睐。”

    武烈疑惑道:“如何让他们觉得?”

    “很简单!”

    朱长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自信说:“我们派人给昆仑派送封信。”

    “送什么信?”

    武烈听到这话,不解的看着朱长龄。

    “就说……”

    朱长龄摸着颌下胡须,慢条斯理道:“我们朱武连环庄,从今往后,不再给昆仑派交钱了。”

    “大哥,你疯了吗?”

    武烈眼睛瞪大,满脸惊愕,吞了口唾沫,颤声说:“这……怎么可以啊!”

    “别急。”

    朱长龄抬手制止他,继续道:“信里还要说,我们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武当派。”

    “往后这供奉,我们交给武当。”

    “大哥,这怎么可能!”

    武烈闻言,更是骇然,急切道:“武当派离我们几千里,他们怎么管得到这里?”

    朱长龄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指了指东院方向,嘴角一挑。

    “武当派不就在咱们庄子上吗?”

    武烈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倒吸一口凉气。

    “大哥,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

    朱长龄缓缓吐出四个字,眼神冷了下来。

    “昆仑派这些年欺人太甚,我们忍气吞声,无非是实力不济。”

    “如今邱白送上门来,这是天赐良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纷扬的雪。

    “邱白是武当大弟子,收到我们的信,昆仑派定会前来查问,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武烈已经明白了。

    “可万一……邱白不配合呢?”

    武烈迟疑道:“那岂不是就露馅了?”

    “风险自然有。”

    朱长龄点点头,面色也严肃了些,皱眉沉思着说:“所以庄内上下口径要统一,对邱少侠务必恭敬有加,尤其是........九真和青婴那两个丫头。”

    话说到这里,朱长龄笑着说:“让她们多去拜访拜访邱少侠,年轻人之间,多说几句话,多露几个笑脸,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是交情匪浅。”

    听到要让自己女儿去拜访邱白,武烈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

    “武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朱长龄看出他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况且只是让两个丫头陪着说说话,展示我庄热情好客罢了,又不损名节。”

    “若真能借此让昆仑派投鼠忌器,哪怕只是让他们收敛几分,我们也能缓过这口气,从长计议。”

    “万一真让武当与昆仑起了冲突,两虎相争,我们这夹缝中的小庄,说不定还能觅得一线真正自主的生机。”

    “而且,届时就由不得他了。”

    朱长龄转过身,望着外面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只要昆仑派的人看到他在我们庄上,这事就说不清。”

    他拍了拍武烈的肩膀,笑道:“武兄,放心。”

    “此事若成,咱们不仅能摆脱昆仑派的压榨,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与武当派搭上关系。”

    武烈沉默良久,看着炭盆中跳跃的火苗,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就依大哥之计。”

    傍晚时分,雪稍小了些。

    朱长龄果然没有食言,设了接风宴。

    宴席设在中堂,虽不算奢华,但鸡鸭鱼肉齐全,在这昆仑深山已算丰盛。

    堂中炭火烧得极旺,暖意融融。

    朱长龄作为主人,将邱白奉在上首,自己陪在次席,殷勤劝酒布菜,口中对邱白的赞誉几乎没停过。

    武烈坐在另一边,笑容依旧有些勉强,话也不多。

    邱白以茶代酒,从容应对着朱长龄的敬酒和周围好奇的询问,态度温和有礼。

    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殷素素坐在他下首,安静地用餐。

    偶尔为身边的张无忌夹菜,仪态端庄。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

    厅外传来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少女笑语声,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

    “爹爹,听说庄里来了中原的贵客,还是鼎鼎大名的君子剑,我和青婴姐姐特意来瞧瞧!”

    话音未落,两个身着鲜艳裘皮袄裙的少女,如同两只灵动雀鸟,携着一股清冷的雪气和青春的朝气,翩然踏入厅中。

    刹那间,仿佛连厅内暖融的光线都亮了几分。

    当先一个,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穿一袭火红色的狐裘,毛色油亮,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白得几乎透明。

    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眉眼精致如画,尤其是一双杏眼,大而明亮,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灵动中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以及毫不掩饰的好奇。

    至于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被宠惯出来的骄傲。

    她就像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株红梅,艳丽夺目,生机勃勃。

    紧随其后的少女,年纪相仿,容颜同样秀丽,气质却迥异。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银鼠皮袄,浑身上下无一丝杂色,清丽得如同冰雪雕琢。

    眉眼较前者更为柔和,琼鼻小巧,唇色淡粉,气质温婉如水。

    只是眼神略微软怯,不如红衣少女那般自信张扬,安静地站在后面,像一株悄悄绽放的空谷幽兰。

    厅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被吸引过去。

    “九真,青婴,来得正好。”

    朱长龄哈哈一笑,招手道:“快来见过邱少侠。”

    红衣少女,也就是朱九真,落落大方地走上前。

    那双明亮的杏眼微抬,毫不避讳地落在邱白脸上,上下打量,眸中好奇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你就是那个君子剑邱白?”

    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嫩,语气直接,甚至有些无礼。

    但配着她天真娇憨的神情,却并不惹人讨厌。

    “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好看嘛!”

    朱九真双手抄着,笑嘻嘻的说:“我还以为名满天下的大侠,都是胡子拉碴的大叔呢!”

    “九真!不得无礼!”

    朱长龄佯怒呵斥,眼中却并无多少责怪之意。

    “朱姑娘过誉了。”

    邱白起身,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邱白,见过朱姑娘,武姑娘。”

    武青婴脸颊微红,上前盈盈一礼,声音细柔。

    “武青婴见过邱少侠。”

    邱白依旧是笑着点头回应,礼数周到。

    朱九真眼睛一转,目光落到邱白身旁的殷素素身上,笑嘻嘻道:“这位年轻漂亮的大姐姐是是谁啊?”

    殷素素闻言,眼珠转了转,笑着说:“在殷离,是邱白的婶婶,这是我儿无忌。”

    “啊,你竟然是邱少侠的婶婶啊!”

    朱九真眼睛瞪大,惊讶说:“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是姐姐呢!”

    她又看向张无忌,笑着说:“这个小弟弟也好可爱!他叫无忌?”

    “我叫张无忌。”

    张无忌小声答道,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无忌?好名字!”

    朱九真自来熟地夸道,然后不等父亲招呼,拉着武青婴就在靠近邱白一侧的空位上坐下,正好挨着殷素素和张无忌对面。

    “这丫头,被我惯坏了,没点规矩!”

    朱长龄摇了摇头,笑道:“邱少侠莫怪。”

    “无妨,朱姑娘天真烂漫,很好。”

    邱白客气一句,目光也从朱九真和武青婴的脸上收回。

    这会儿的雪岭双姝,如今才十五六岁,还不是后来的那个坏姑娘,倒也有点意思。

    朱九真落座后,似乎对邱白充满了兴趣,问题一个接一个。

    “邱少侠,中原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繁华吗?”

    “你得君子剑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你真的用剑特别君子吗?”

    “江湖上那些大侠,你都认识吗?比如峨眉派的灭绝师太,凶不凶?”

    她语速快,问题跳脱,带着少女特有的旺盛好奇心。

    武青婴虽腼腆,但偶尔也会轻声插问一两句,目光却大多落在邱白脸上,带着含蓄的倾慕。

    邱白耐着性子,拣些能说的、有趣又不涉及隐秘的见闻,简要回答,态度始终温和有礼。

    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既不冷落少女们的热情,也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

    毕竟,师娘还在旁边呢!

    殷素素在一旁安静地用餐,偶尔给张无忌夹些易消化的食物,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两个青春逼人的少女。

    尤其是朱九真那几乎黏在邱白身上的灼热视线,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随即又松开,她的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

    宴席持续到戌时末方散。

    回到小院,张无忌早已困倦,被殷素素哄着洗漱后,很快就在暖和的炕上沉沉睡去。

    殷素素吹熄外间的油灯,走进里间。

    邱白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雪光映得微亮的庭院,以及庭院外那一片深沉无边,属于昆仑山的黑暗。

    “那位朱姑娘……”

    殷素素走到他身侧不远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似乎对你很是好奇。”

    “年少慕艾,对江湖传闻好奇,也是常情。”

    邱白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淡淡道:“师娘莫要在意。”

    殷素素沉默了一下,也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庄中仅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远处,雪山巨大的阴影融入夜空,分不清天地界限。

    “我们……何时去那地方?”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邱白终于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晰明亮。

    他目光投向山庄后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缓缓吐出两个字。

    “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