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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师娘,你忍着点!

    饭后,天色渐暗。

    汉子们各自回房清洗包扎,换下的带血衣物堆在院中,小二战战兢兢地抱去烧了。

    上房内,烛火摇曳。

    殷素素坐在桌边,左臂衣袖卷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

    小臂中段有一道寸许长的伤口,上面已止血结痂,但周围皮肤红肿,与沾满血污的布料紧紧黏在伤口上,看着触目惊心。

    张无忌挨在母亲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脸紧绷。

    邱白端着一盆晾温的开水走来,放在桌上。

    “师娘。”

    他声音很轻,看着那伤口说:“接下来……弟子或许有些无礼之处,你多包涵。”

    殷素素看了眼儿子,又看向自己臂上的伤口,咬了咬下唇。

    “你来吧。”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

    邱白点头,不再多言。

    他取过干净布巾,在温水中浸湿,拧得半干,然后极其小心地覆在殷素素伤口周围的布料上。

    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温湿的布巾让干涸的血污慢慢软化。

    殷素素闭着眼,长睫轻颤,呼吸有些急促。

    她能感受到邱白手指偶尔擦过自己小臂皮肤的温度,灼热,却并不令人讨厌。

    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

    “师娘,你忍一下。”

    邱白低声道,用指尖轻轻挑起黏连的布料边缘,一点一点地将其与伤口剥离。

    殷素素身子一颤,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却硬是没哼一声。

    只是抓着桌沿的手指,关节发白。

    终于,最后一点布料被取下。

    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不算深,但皮肉外翻,周围红肿,看着仍有些吓人。

    邱白轻舒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殷素素这件浅青色的衣衫,左袖从肘部往上,已被血污浸透大半,且因方才的撕扯,袖口处破损严重。

    他犹豫了一下,迟疑道:“师娘,这袖子……得处理一下,否则上药不便。”

    殷素素睁开眼,看了眼自己狼狈的衣袖,轻轻点头。

    邱白伸手,捏住她袖口破损处的布料,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小臂内侧细嫩的肌肤。

    两人同时微微一颤。

    邱白定了定神,手下用力。

    嗤啦!

    半截袖子应声撕裂,从肘部往上直至肩头,整条左臂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烛光下,那截手臂雪白如玉,线条流畅,只是伤口处的红肿破坏了这份完美。

    殷素素几乎是本能地,右手抬起,想去遮掩。

    可动作刚起,牵动左臂伤口,剧痛让她动作一僵。

    那只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时间,她脸色涨红,羞窘难当。

    邱白连忙低头,不敢多看,口中道:“师娘恕罪,弟子……冒犯了。”

    旁边张无忌眨了眨眼,脆生生道:“娘亲,邱师兄是为了给你治伤呀,他不是故意的。”

    孩童天真,话却实在。

    殷素素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右手,闭上眼,声音轻若蚊蚋。

    “你……继续吧。”

    邱白这才重新抬头,目光专注地落在伤口上,取过金疮药瓶,小心地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药粉刺激,殷素素又颤了颤。

    邱白动作更快几分,迅速用干净纱布将伤口裹好,打结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退开半步。

    “好了。这几日莫要沾水,每天换一次药,三五日便能收口。”

    殷素素睁开眼,看了眼包扎整齐的左臂,又看了眼自己被撕去半截袖子。

    此刻,她的左臂完全裸露在外,脸上不由爬上几分红晕。

    夏日衣衫单薄,没了袖子遮掩,肩头、腋下的大片肌肤都若隐若现。

    更因方才动作,领口也有些松散。

    烛光下,甚至能看见一抹浅杏色肚兜的边缘。

    她慌忙用右手拢了拢衣襟,却遮不住整条手臂。

    张无忌歪着头,忽然笑道:“娘亲,你这样好像戏台上的仙女呀,袖子飘飘的。”

    童言无忌,却让殷素素脸更红了。

    她瞪了儿子一眼,又飞快地瞥了邱白一眼。

    邱白此刻正低头收拾药瓶布巾,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但殷素素分明注意到,方才包扎时,他的目光曾有那么一瞬,飞快地扫过自己裸露的肩臂。

    那眼神很克制,甚至带着歉意,可终究是看了。

    她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是未亡人,他是徒儿,论辈分是师娘与师侄……可这一路朝夕相处,他对自己母子无微不至的照料,方才治伤时指尖的温度、呼吸的起伏……

    殷素素不是无知少女,她经历过情爱,懂得男女之间那些微妙的涌动。

    此刻房中烛火昏黄,窗外夜色渐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纵然有个孩子在旁,气氛依旧微妙。

    她咬了咬唇,终是没说什么。

    有些事,挑破了,反倒难堪。

    “邱白。”

    她轻声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静。

    “辛苦你了。”

    “师娘,你跟我客气什么。”

    邱白收拾好东西,抬头,目光清澈。

    “你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说罢,他朝张无忌招招手,笑着说:“无忌,照顾好娘亲。”

    “嗯!”

    张无忌用力点头,轻声说:“我会的。”

    邱白端起水盆,转身出门。

    房门轻轻合上。

    “哎........”

    殷素素望着那扇门,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

    “娘?”

    张无忌仰着小脸,不解。

    殷素素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没事。睡吧。”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客栈大堂里已飘起粥香。

    邱白和胡大海对坐在靠窗的桌边,桌上摆着清粥小菜,馒头咸蛋。

    “教主,此去鄱阳湖,快马加鞭也得一月。”

    胡大海啃着馒头,含糊道:“你和夫人、小公子去昆仑,更是万里迢迢。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邱白给他夹了块咸蛋,笑道:“江湖虽大,总有重逢之日。待你们在江南站稳脚跟,说不定我还会去找你讨杯酒喝。”

    胡大海哈哈大笑着说:“那属下定备好最好的酒,等教主来!”

    笑罢,他神色转为郑重,压低声音。

    “教主,你独行在外,又带着夫人和小公子,千万小心。”

    “朝廷的鹰犬、江湖上的宵小,还有……那些觊觎屠龙刀的人,都不会消停。”

    “你放心,这些我都知道。”

    邱白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推过去。

    “这里面有些碎银和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你们路上用。”

    “到了周子旺那儿,处处都要打点,没钱不行。”

    胡大海见此,连忙推拒道:“教主,这怎么行,你和夫人、小公子路上也要用度……”

    “拿着。”

    邱白语气不容置疑,笑着说:“我自有打算。”

    “你们二十多人,吃喝拉撒都是钱,别逞强。”

    胡大海闻言,眼眶又红了。

    他不再推辞,郑重收起布袋,抱拳道:“教主大恩,胡大海铭记于心!”

    此时,殷素素带着张无忌从楼上下来。

    她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裙,左臂袖口处用同色布料简单缝补过,不仔细看倒不明显。

    她的脸上施了淡粉,遮住了憔悴,又恢复了往日清丽模样。

    张无忌蹦蹦跳跳跑到桌边,笑嘻嘻的看着两人。

    “胡大叔早!邱师兄早!”

    “小公子早!”

    胡大海连忙起身,又朝殷素素行礼。

    “夫人早。”

    殷素素微笑颔首,在邱白身旁坐下。

    一顿早饭,吃得简单却温馨。

    饭后,客栈外。

    二十余名汉子已收拾妥当,牵马等候。

    胡大海翻身上马,最后朝邱白抱拳。

    “教主,保重!”

    “夫人,小公子,保重!”

    邱白抱拳回礼,沉声道:“诸位兄弟,保重!”

    殷素素轻声道:“胡兄弟,一路顺风。”

    张无忌挥着小手,笑着说:“胡大叔再见!”

    胡大海咧嘴一笑,一扯缰绳。

    “兄弟们,走!”

    马蹄声起,二十余骑渐行渐远,扬起一路烟尘。

    邱白三人站在客栈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官道尽头。

    良久,殷素素轻声道:“都是些好汉子。”

    “是啊,他们都是好汉子!”

    邱白望着那远去的烟尘,点了点头。

    “这天下,终究需要这样的人。”

    ……

    在新集场又休整了一夜后,邱白三人再度启程。

    一路向西,山川渐险,人烟渐稀。

    时间在车轮与马蹄声中悄然流逝。

    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时已入秋,暑气渐消。

    这一日,马车驶入一座繁华大城。

    城墙高耸,城门上两个大字斑驳却依旧雄浑。

    成都。

    ……

    进入成都城,邱白依旧选了家老店,要了两间上房。

    安顿好行李,已是午后。

    窗外阳光正好,街市喧嚣隐约传来。

    邱白看了眼坐在窗边发呆的殷素素,又看了眼趴在桌上无聊画圈圈的张无忌。

    “师娘,时辰还早,难得来成都,不如……出去逛逛?”

    “好呀,好呀!”

    张无忌噌地跳下凳子,双眼放光。

    “娘亲,我们跟邱师兄出去玩吧!”

    殷素素一怔,下意识想拒绝。

    这一路,三人朝夕相处,已惹了不少目光。

    如今到了成都这等大城,人多眼杂。

    若再与邱白一同出游,被人看见,传出去……

    她是未亡人,邱白是年轻男子,更是她名义上的弟子。

    江湖虽不拘小节,但人言可畏。

    “娘........”

    张无忌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袖摇晃,小脸满是期待。

    “走吧走吧,无忌好久没逛过大城了!”

    “在冰火岛的时候,爹爹常说中原繁华,有好吃的糖画、好看的皮影戏……”

    孩子眼里的渴望,让她心软。

    她看向邱白,神色犹豫。

    青年站在窗边,逆着光,侧脸轮廓柔和,眼神干净,正微笑着等她回答。

    这一路,他对自己母子尽心尽力,毫无怨言。

    论年纪,他不过比自己小七八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却为了护送他们,甘愿风餐露宿,奔波万里。

    偶尔,她也会想起那夜烛光下,他指尖的温度,和那一闪而过的目光……

    殷素素脸颊微热,慌忙压下杂念。

    “邱白。”

    她长舒口气,轻声道:“这一路,无忌确实闷坏了,只是……我怕太麻烦你。”

    “师娘说哪里话。”

    邱白看向张无忌,又回过头来,笑道:“无忌是我师弟,带他玩玩,理所应当。”

    张无忌眼珠一转,连忙点头道:“对呀对呀!我和邱师兄是师兄弟呢!”

    殷素素看着儿子雀跃的模样,终是松了口。

    “那……好吧。”

    她看向张无忌,叮嘱道:“不过无忌,你要听话,不准乱跑。”

    “我保证!”

    张无忌立刻挺起小胸膛,义正严辞。

    殷素素无奈摇头,看向邱白说:“这孩子调皮,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了。”

    邱白摆摆手,蹲下身,与张无忌平视。

    “无忌,你说,师兄对你好不好?”

    张无忌用力点头说:“好!”

    “那师兄带你出去玩,你开不开心?”

    “开心!”

    “那........”

    邱白忽然压低声音,挤挤眼,笑着说:“要听师兄的话,对不对?”

    张无忌眼珠一转,笑嘻嘻地也压低声音。

    “那要看师兄带无忌吃什么好吃的啦!”

    “人小鬼大!”

    邱白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今天你想吃什么,师兄都买!”

    “耶!”

    张无忌欢呼的跳起来,开心不已。

    殷素素看着这一大一小密谋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起。

    她笑着摇摇头,起身道:“你们稍等,我……收拾一下。”

    说着,转身进了内间。

    邱白和张无忌在门外等着。

    张无忌站在门口往里瞧,忽然用手肘碰了碰邱白的腿,小声道:“邱师兄,我娘在梳妆呢。”

    邱白也站在门口,闻言嗯了一声。

    张无忌仰起脸,眨巴着眼,笑嘻嘻的说:“邱师兄,你觉得我娘……美不美?”

    邱白下意识道:“师娘自然很美。”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

    他连忙低头,捂住张无忌的嘴,将他带到走廊转角处。

    “嘘!”

    邱白蹲下,板着脸说:“无忌,这话不能乱说。”

    张无忌挣脱他的手,笑嘻嘻道:“我没乱说呀,邱师兄刚才明明也这么觉得!”

    邱白无奈,敲了敲他额头:“我是你师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