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李沧澜站在高台上，风吹起他的披风。他手里握着一张阵图，纸已经发黄，边角也皱了。这是他画的《九曜连星防务图》，花了七天七夜才完成。每一条线都是他用心画出来的。
他看着远处的山谷。那里曾经有巡天舰坠毁，现在只剩残骸埋在山里。黑铁碎片插在岩层中，像怪物的骨头。每次打雷，那些金属就会嗡嗡响，好像在提醒大家：战争还没结束。
他知道敌人不会停手。
上次那一战赢了，但只是开始。虚空之王的人藏得很深，他们不是普通的对手。他们用机傀探路，用假信号试探，一步步计算青冥盟的弱点。他们等的就是李沧澜出错的时候。
昨晚抓到一个俘虏，关在地牢最深处。那人被符锁捆住，嘴也被封住，眼神空洞。审了三次，什么都没说。但储物戒里的玉简藏不住真相。莫渊用逆溯灵法破解后，看到一段影像：一座黑色高塔在空中旋转，塔顶刻着三个字——“归墟引”。
那是敌人的指挥中心。
也是整个计划的起点。
“他们早就开始布局了。”李沧澜低声说，“也许从我母亲死的那天就开始了。”
他闭上眼，想起那个下雪的夜晚。母亲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一块玉佩。她最后只说了四个字：“别信预言。”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是前任混沌灵窍继承者，也是青冥盟的重要人物。她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杀她。因为她发现了秘密——关于“命运之子”的真相，关于谁在背后操控一切。
那块玉佩现在就在他胸口，贴着皮肤，有一点温热。
门开了。
五个人走出来。叶清歌走在前面，穿一身白袍，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身后跟着雷峒、炎昊、莫渊和柳无尘。他们都换了衣服，穿上统一的暗纹战袍，袖口绣着三道剑痕，代表“断旧立新，共守一方”。
这是李沧澜提议的。
他说：“这一仗，不分宗门。所有人只有一个名字——青冥守军。”
他们走进议事殿。
殿内灯火通明，桌上铺着地图。桌面是寒髓岩做的，上面有一层灵膜，能显示山川河流和灵气走向。几个红点在西北方向闪烁，说明那边能量波动变强了。
莫渊走上前，手指一点，地图放大，出现三条路线。
“六小时前，敌方机傀出现在断喉峡。”他说，“路线和上次一样。”
“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柳无尘说，“每次都差一点被抓，像是故意留破绽。”
雷峒哼了一声：“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敢不敢正面打？”
“他们不需要当英雄。”李沧澜坐下来说，“他们只要赢。而赢，不在乎手段。”
他顿了顿：“他们是猎人，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每一次袭击，都在记录我们的防御节奏。等他们算准了时间，就会一口气压上来，不给我们喘气的机会。”
炎昊一拳砸在桌上：“那就让他们来！我的破甲雷弩已经准备好，专打机傀核心！”
“不能只守。”叶清歌忽然开口，“一直被动防守，迟早会被耗死。我们要设陷阱。”
大家都看向她。
她站在窗边，月光照在身上。
“可以在断喉峡布‘虚引阵’，假装能源泄露，引他们出来。”她说，“只要他们进圈，立刻启动七星箭阵，再让夜狩小队围剿。”
雷峒眼睛一亮：“好主意！他们不是爱试探吗？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假漏洞，看他们上不上当！”
“有风险。”莫渊皱眉，“如果被识破，底牌就暴露了。”
“值得一试。”李沧澜点头，“我已经让苏芷带着《青冥共守书》去联络其他门派。三天内会有回音。”
“要是没人来呢？”雷峒问。
李沧澜抬头，眼神很冷：“那就让他们后悔没来。”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眉心一闪，混沌灵窍开启。一道暗金光芒射入地图。瞬间，山脉起伏，灵气流动，整张图活了过来。几个关键位置标成红色，显示出危险区域。
“三域联防，正式开始。”他说，“雷峒负责空中，组建雷鹰巡天队，全天巡逻；莫渊监控地脉，发现异常马上报告；炎昊守外围，所有可疑目标必须核实才能放行。”
他看向叶清歌：“你带夜狩小队待命，发现敌人直接抓捕，不留活口。”
“我有个建议。”莫渊说，“把七星箭阵改一下。现在是能量超标就发射，容易被骗。可以加个‘灵识验证’，只有确认是敌人才触发。”
“行。”李沧澜答应，“你和柳无尘一起调，天亮前完成。”
“净魂香也要补。”柳无尘说，“旧的快失效了，新的明天中午到。”
“每人发一瓶，随身带着。”李沧澜说，“演武场今天再练一次剑阵，我要看到七十二斩意连成一线，不能断。”
叶清歌点头：“下午就开始。”
“还有这个。”李沧澜拿出一块玉片放在桌上，“是从巡天舰残骸里找到的芯片，里面有通讯记录。我读不出来，加密了。莫渊，你能破解吗？”
莫渊接过细看：“有点难，但能做。给我六个时辰。”
“三个。”李沧澜说，“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下次行动前知道指挥节点在哪。”
莫渊没说话，收进储物袋。
会议继续。
巡逻路线重排，资源点加双保险，通讯换成灵讯链。每个环节都有人管，每个漏洞都被补上。
三个时辰后，大家散了。
李沧澜没走，一个人坐在主位上。他拿着母亲留下的玉佩，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贴在眉心。
混沌灵窍震动。
吞噬值：3.2%。
不多，够用了。
他闭眼，梳理体内能量。麒麟真血沉在经脉里，像星星一样。每次动用，能临时提升一个小境界，但代价是二十四小时战力减半。这一战他不能倒，所以得省着用。
门外传来脚步声。
叶清歌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这是报名决战的弟子。”她说，“三百二十七人，全是自愿的。”
李沧澜接过看了看。有熟面孔，也有新人。有些人他叫不出名字，但后面都画了红勾，表示通过考核。
“告诉他们。”他说，“这一仗，没有替补，也没有退路。活着回来的，才是英雄。”
叶清歌看着他：“你怕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我更怕什么都不做。”他抬头，眼神坚定，“如果我不站出来，谁替死去的人讨公道？如果我不反抗，谁打破所谓的宿命？”
她没说话，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这是他们之间少有的亲近。
片刻后，她走了。
李沧澜一个人坐着，手指敲着桌子。
他知道，这场仗不只是为了守住青冥洲。
更是为了打破命运的安排。什么虚空之王，什么命运之子，他不信。他只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不能让别人决定他的结局。
深夜。
演武场上灯亮着。
年轻弟子们在训练，剑光闪动，拳影翻飞。雷峒在天上架了雷网，每隔一刻钟就响一次警报。每次响起，所有人都要立刻进入战斗位置，动作很快，没人敢慢。
一个少年刚入门半年，紧张之下没及时归位。教官一声令下，罚他跑三十圈。汗水湿透衣服，腿也在抖，但他没停下。
“我不是为自己练的。”他在心里想，“是为了不让师兄多流一滴血。”
另一边，几个女弟子在练合击阵。她们拿短刃，步伐一致，七人一组，形成螺旋攻击。每一刀都很准，像练过很多次。
“记住！”教官喊，“战场上没有侥幸！要么做好，要么死！”
她们咬牙坚持，直到最后一招收势，才瘫倒在地。
北岭深处，炎昊带队巡查。
他拎着一把新锤子，通体乌黑，上面刻满符文。这是他亲手做的武器，专门对付机傀。只要打中关节或能源核，一击就能让它报废。
“兄弟们！”他大声说，“今晚谁偷懒，明天就尝尝这锤子！”
大家笑了，气氛轻松了些，但警惕没放松。
同时，莫渊和柳无尘在控制室盯着屏幕。
上面全是各地传来的数据。突然，柳无尘皱眉。
“有动静！”
莫渊立刻凑过去。
屏幕上，一段陌生灵波正在尝试接入万象归元塔的能源系统。频率很低，伪装成自然波动，但节奏不对——每十三秒重复一次，波长还慢慢上升。
“是他们。”莫渊低声说，“又来了。”
他快速输入指令，启动反向追踪，按下紧急通报按钮。
灵讯符闪了一下。
消息传到了高台。
李沧澜睁开眼。
他一直没睡，在等。
拿起玉符看了一眼，信号来自西北三十里外的废弃矿洞。地方偏，地形复杂，适合藏人。
他起身，披上外袍。
外面风很大，吹得衣服哗哗响。
他抬头看天，乌云密布，没有星星月亮。
“来得好。”他低声说。
转身进殿，拿起战术板，写下几行命令：
夜狩小队立即集结，潜行到矿洞外围；
雷峒启动高空监视，封锁逃跑路线；
炎昊带北岭精锐埋伏东侧山谷，准备截击；
莫渊持续追踪信号源，不能中断；
若确认为首脑，务必活捉，不得擅杀。
最后一句是：“夜狩小队准备出击，目标锁定，活捉首脑。”
写完，交给守卫。
他自己走向密室。
门关上后，他掏出玉佩，按在灵晶镜面上。
以前每次碰它，都会听到一个声音，低沉又蛊惑：“你是被选中的人，命运早已注定。”
但这次，他先开口了。
“你想让我看什么，我就偏不看。”
他收回手，把玉佩放回胸口。
走出密室时，眼神变了。
不再沉重，也不愤怒。
只有一种平静的杀意。
他回到高台，望向远方。
演武场上的光还没灭。
弟子们还在练，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些可能活不到天亮。
但他相信，这一战，必须有人站出来。
风更大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金漩涡。
这是混沌灵窍的力量，来自远古血脉。能吸收敌人灵力，还能短暂扭曲空间。
能量核心跳动着，像心跳。
他握紧拳头，漩涡消失。
下一秒，矿洞方向，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
夜狩小队已到达位置。
他们穿着暗影织衣，脸上涂了避光膏，藏在夜里看不见。领队是叶清歌，她拿着一把无锋长剑，剑上缠着锁魂丝，能封住敌人灵识。
“两点钟方向，三个哨兵。”耳麦里传来声音。
“绕过去。”叶清歌轻声说，“别惊动。”
队伍悄悄前进，穿过碎石和枯树，来到矿洞口。洞口窄，只能一人通过，里面漆黑，连灵觉都探不进去。
“有禁制。”她眯眼，“是‘幽冥障’，隔绝感知。”
“用破障符。”身后弟子递来一张符。
叶清歌接过，贴在洞壁。符烧起来，化作银光，屏障裂开。
“进去。”
一行人鱼贯而入。
洞内弯弯曲曲，岔路多。好在莫渊远程指引，标出了信号最强的方向。
深入百丈后，前方传来机械声。
“找到了。”叶清歌抬手示意停下。
大厅里，一台巨大机傀正在运转。三丈高，全身黑铁，胸口有颗跳动的能量核。十几根缆线连着墙，不断传输信息。
机傀后面坐着一个人。
灰袍，脸模糊，戴着能变容貌的面具。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一颗水晶球，里面符文流转。
“那就是指挥节点。”叶清歌心想，“必须活捉。”
她打手势，队员分散包抄。
可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
那人忽然抬头。
“我知道你们来了。”声音沙哑，没情绪，“李沧澜，你比我想象中快。”
话音未落，机傀猛地转身，双臂展开，释放电磁脉冲！
“撤！”叶清歌大喊。
已有两人被击中，身体僵直倒地。
她拔剑冲出，锁魂丝缠住机傀右臂，强行拉偏。其他人扔镇灵雷，炸断左腿。
机傀跪地。
那人却笑了。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赢了？”
他举起水晶球，狠狠砸向地面！
轰——！
爆炸席卷整个洞穴！
叶清歌被气浪掀飞，撞上岩壁，嘴角出血。
烟尘散去后，地面焦黑，人和机傀都不见了，只剩一道裂痕，和一枚还在跳动的微型芯片。
“追踪失败。”莫渊在控制室咬牙，“他们用了空间折叠技术，逃了。”
消息传回高台。
李沧澜看着芯片，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轻声说：“但他们留下了东西。”
他把芯片放进解析仪。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
——芯片里存着未来七十二小时的攻击模拟。
包括：断喉峡伏击、北岭炼器库爆破、万象归元塔切断灵脉，还有……刺杀混沌灵窍继承者的计划。
“原来如此。”李沧澜冷笑，“他们不是想破防线，是要逼我现身。”
他站起来，眼中杀意再起。
“既然他们想找我……”
“那就让他们来个够。”
他走出大殿，迎着风，大声说：
“传令下去——所有备战弟子，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我要让整个青冥洲，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
风，还在吹。
但它再也带不走任何犹豫。
黎明前的最后一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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