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br>被称为李凯的男人哈哈大笑，转身对那个正在补妆的女伴招手。</br>“宝贝儿快来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当年在实验室牛逼轰轰，说我连试管都刷不干净的林志远林博士！”</br>“啧啧啧，看看现在这副德行，跟条野狗有什么区别？”</br>那个女人嫌弃地看了一眼，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br>“亲爱的，别靠那么近，会有跳蚤的。”</br>李凯似乎很享受这种践踏曾经上位者的快感。</br>他抬起脚，在那半盒剩饭上狠狠碾了几下，把米饭踩进了泥水里。</br>“饿了啊？饿了求我啊。”</br>“你要是跪下来给我磕个头，叫声李爷爷，我车上有刚买的进口狗粮，赏你一袋？”</br>林志远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br>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个公文包护在胸口，那是他这三年全部的心血，是他还没被剥夺的最后一点尊严。</br>“哑巴了？”</br>李凯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变得阴狠起来。</br>“当初举报我数据造假的时候，你嘴巴不是挺利索的吗？”</br>“现在全行业封杀你，连扫厕所都没人要你，这滋味爽不爽？”</br>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抢林志远怀里的包。</br>“让我看看，这破包里装的什么宝贝，是不是还在做你那个让人长生不死的春秋大梦？”</br>“别碰我的数据！”</br>一直沉默的林志远突然像疯了一样，一口咬在李凯的手背上。</br>“啊！操！”</br>李凯惨叫一声，猛地把手抽回来，手背上多了一排渗血的牙印。</br>“你他妈敢咬我？老子弄死你！”</br>李凯恼羞成怒，抬脚就朝林志远的脸上踹去。</br>这一脚要是踢实了，林志远那副瘦得只剩骨架的身板，怕是得断几根肋骨。</br>林志远闭上了眼睛，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死死护住怀里的包。</br>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br>砰！</br>一声闷响。</br>李凯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踢在了钢板上，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br>那身昂贵的白西装瞬间变成了抹布。</br>沈岩收回腿，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br>陈光科这时候刚好从厕所出来，一边系腰带一边往这边冲。</br>“卧槽！岩哥！这孙子谁啊？敢跟咱们动手？”</br>看着铁塔一样的陈光科挡在前面，李凯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br>但他看着沈岩那张陌生的脸，又觉得自己丢了面子。</br>“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天诺生物的副总！这疯子咬人，我教训他关你们屁事！”</br>天诺生物。</br>沈岩挑了挑眉，国内排名前三的医药巨头，难怪这么横。</br>他根本没理会地上的李凯，而是转身看向那个缩在墙角的男人。</br>“林志远？”</br>听到自己的名字，林志远浑身一颤，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br>“你是谁……”</br>沈岩没有回答，视线落在他怀里那个露出半截的笔记本上。</br>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晕开了一点，但依然能看清几个复杂的化学分子式。</br>“端粒酶的活性维持只能在零下七十度保持四十八小时，你那个背包里的所谓‘稳定剂’配方，路子走偏了。”</br>沈岩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林志远的头顶。</br>林志远猛地瞪大了眼睛，甚至顾不上恐惧，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抓住沈岩的袖子。</br>“你……你看得懂？”</br>“不可能！这个理论连普林斯顿的那帮老家伙都说是天方夜谭，你说我路子偏了？哪里偏了？”</br>这是一个纯粹的技术狂人。</br>哪怕在吃垃圾，哪怕被人踩在泥里，只要提到他的研究，他的灵魂就会重新燃烧起来。</br>沈岩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递过去。</br>“把手擦擦。”</br>“你的配方里，缺少一种能作为载体的活性金属离子，所以你的实验永远卡在细胞分裂的第三阶段。”</br>林志远愣住了。</br>他像是一尊雕塑一样僵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br>“载体……金属离子……第三阶段……”</br>突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br>“对！对啊！是载体！我怎么没想到是载体的问题！”</br>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想拿笔记录，却发现手里全是泥水。</br>旁边的李凯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吼道，</br>“哪来的神棍？还金属离子，这疯子的理论全是狗屁！你们是一伙的吧？”</br>“保安！服务区的保安呢！”</br>陈光科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在了李凯的肩膀上，稍微一用力。</br>李凯顿时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出不来。</br>“闭嘴，再吵吵把你扔那个桶里去。”</br>陈光科指了指刚才林志远翻过的泔水桶。</br>沈岩看着处于狂热状态的林志远。</br>“想证明你的理论是对的吗？”</br>林志远猛地抬起头，眼神从狂热变成了渴望，那是溺水者对最后一根稻草的渴望。</br>“我想！我做梦都想！但是……我的实验室没了，我的数据被他们删了，我连一台显微镜都买不起……”</br>说到最后，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声音哽咽，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br>“我有实验室。”</br>沈岩淡淡地说道。</br>“我还有比你的理论更进一步的原液样本。”</br>“但我缺一条会咬人的疯狗，去帮我把那些所谓权威专家的脸咬烂。”</br>沈岩伸出手。</br>“跟我走，你要的设备、资金、尊严，我全包了。”</br>“只要你能给我成果。”</br>林志远看着那只修长、干净的手。</br>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污泥、还在颤抖的脏手。</br>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两把，死死地握住了沈岩的手。</br>哪怕指甲里还有黑泥，哪怕掌心粗糙不堪。</br>“只要给我实验室，把我的命拿去都行！”</br>沈岩嘴角微微上扬。</br>“我不收命，我只收那个能改变世界的脑子。”</br>他转过身，示意陈光科把人带上车。</br>“走了，回京海。”</br>李凯眼睁睁看着那个被自己当成垃圾的林志远，被那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请上了那辆黑色迈巴赫。</br>甚至那个壮汉还贴心地帮林志远拎着那个破公文包，生怕淋湿了里面的纸。</br>“那……那是最新款的S6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