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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紫萱的助理走下车,很快就锁定了那个一脸仓惶的男人。

    她脸上的职业化微笑没有半分变化,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略显嘈杂的现场:

    “张导,南宫董事长请您过来一下。”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张导耳边骤然炸响。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本就灰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刚才亲眼看着小刘从那辆象征着权势与财富的房车里出来,虽然表情依旧克制,但眼角眉梢那丝难以掩饰的振奋和轻松,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眼睛。

    而现在,轮到他了。

    他能感觉到,四周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些村民好奇的张望,剧组同事复杂的凝视,以及南宫家保镖们冰冷不带感情的扫视,全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有终于等到你倒霉的快意,有冷漠的旁观,还有深深的鄙夷看,可惜的是就是没有一丝同情,没有半分暖意。

    这一刻他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展烂的小丑,羞耻和恐惧让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不想进去。

    那辆豪华的房车此刻在他眼中不啻于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着漆黑的车门,等着将他吞噬。

    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

    然而,他刚有细微的动作,几道如实质般的视线便如鹰隼般锁定了过来。

    那是南宫家的保镖。

    他们看似随意地站着,却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高大的身躯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导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转身逃跑,下一秒就会被毫不客气地“请”回来,甚至更糟。

    硬着头皮……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不存在的唾沫,手脚冰凉地挪动着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却走得冷汗涔涔,后背的衣衫已然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终于蹭到了车门前,助理侧身,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请”的手势,但眼神里却没有了面对小刘时的那份温和,只剩下一片公事公办的清冷。

    张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

    车内的温暖和馨香扑面而来,却让他更加窒息。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只看到脚下柔软厚实的地毯,以及前方不远处,那双女士踝靴精致而沉稳的鞋尖。

    “董事长,张导来了。”助理轻声禀报,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极细微的空调风声,以及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

    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仿佛能穿透他卑微瑟缩的躯壳,直抵他内心最龌龊不堪的角落。

    那是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形成的审视和气场,无需言语,便已让他感到无所遁形膝盖发软,几乎要当场跪倒。

    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颤巍巍地抬起头。

    南宫紫萱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座椅里,姿态甚至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手里没有拿茶杯,只是随意地交叠着双手,放在膝上。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愤怒,也无鄙夷,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张导感到了一种灭顶般的恐惧。

    他宁愿对方疾言厉色,甚至破口大骂,那样至少他知道雷霆有多大。

    可现在,他完全猜不透这位女强人在想什么,下一步会又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南宫紫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又像是在等待他自己崩溃。

    张导的额头、鼻尖不断渗出冷汗,汇聚成滴,滑落下来,他也顾不上去擦。

    他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凌迟,“噗通”一声,实实在在地跪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董……董事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一时糊涂,被……被周……被周世坤吓住了,才……才做出那种偏袒不公的混账事!求您高抬贵手,饶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愿意做任何事弥补!求求您……”

    他语无伦次地把责任往周世坤身上推,也痛骂自己,只求能得到一线生机。

    南宫紫萱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她身体略微前倾,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张导涕泪横流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张导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寒意彻骨:

    “一时糊涂?”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极淡地扯动了一下,“张导,你在圈子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碟,捧高踩低……这些,恐怕不是第一次吧?”

    张导浑身一僵,磕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血色尽褪。

    “今天,你错不在‘一时糊涂’,”南宫紫萱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敲骨吸髓般的冷意,“你错在,心术不正,毫无底线。为了巴结你认为的‘权势’,可以颠倒是非,诬陷孩童,助纣为虐。若非那位刘先生留存证据,我的孩子,今天会蒙受多大的不白之冤?那个家庭,又会遭受怎样的网络暴力?这些,你想过吗?”

    “我……我……”张导哑口无言,只剩下恐惧的颤抖。

    “你觉得,周世坤是‘靠山’,”南宫紫萱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所以可以肆无忌惮。那么现在,你的‘靠山’走了,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一个企图伤害我孩子,并且毫无职业操守和做人底线的人?”

    “董事长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意公开道歉,我愿意赔偿,我愿意……”张导彻底崩溃,哭嚎着道。

    “公开道歉?”南宫紫萱打断他,眼神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嘲弄,“你不配提‘道歉’两个字,那是对受害者们的再次侮辱。”

    她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做出了宣判: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这个节目的导演。你在行业内的所作所为,我会让人‘适当’地提醒一下有兴趣的合作方。”

    她顿了顿,看着张导瞬间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样子,最后补充道:

    “这是对你今天行为的惩罚。至于你以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好自为之吧。如果以后,我再听到你利用手中残余的那么点影响力,去骚扰报复今天任何一位说了真话的人,尤其是刘先生……”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寒意,让张导如坠冰窟,连哭嚎都噎在了喉咙里。

    “现在,你可以走了。”南宫紫萱淡漠地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微尘,“记住我说的话。”

    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对瘫在地上的张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一次,手势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张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怎么在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下,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离开村口的。

    他只知道,他经营多年的一切,就在这个寒冷的下午,随着那位女董事长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彻底崩塌了。

    而未来,等待他的将是比寒冬更凛冽的冰封与唾弃。

    房车内,南宫紫萱轻轻合上了眼帘,揉了揉眉心。

    “脏东西,清理掉了。”她对助理低语,“后续处理好,别让他再有机会蹦跶。那个小刘……多关注一下,是个好苗子。”

    “还有就是,帮我联系下这个项目的制片方,我有些事情要和他们谈.....”

    “是,董事长。”

    助理恭敬应道,悄然开始安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