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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血锈遗音,长安微澜

    域外战场,“墟海”残骸据点。

    悟空与哪吒的藏身之所,是一处位于巨型残骸内部、相对完整的密封舱室。舱壁厚重,隔绝了外界大部分混乱能量与可怖低语,内部空间约莫三丈见方,地面覆盖着一层细腻的、类似金属与尘埃混合的灰色沉积物。唯一的光源是哪吒灵珠散发的微弱的冰蓝光芒,勉强照亮一隅。

    两人盘膝对坐,气息已平稳许多,但脸色依旧带着未愈的苍白。数日调息,配合从“先驱者装甲”信息中领悟到的一种粗糙的能量循环技巧(那个文明对抗“秩序抹平”时研发的基础法门之一),伤势总算控制住了。

    “师兄,那东西走了吗?”哪吒闭目感应着外界,低声问道。

    孙悟空将耳朵贴在冰冷的舱壁上,火眼金睛透过细微的缝隙扫视着外面的黑暗。良久,他才谨慎地收回目光,点头道:“没动静了。那堆‘破烂山’估计是游荡到别处觅食去了。”

    两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在墟海这鬼地方,没动静往往就是最好的消息。

    “接下来怎么办?继续找其他坐标?”孙悟空挠了挠头,看着手里用焦黑金属片简单刻画的几个墟海坐标,“那几个地方,看起来比这里还邪乎。”

    哪吒没有立刻回答。他指尖捻动,灵珠光芒流转,在身前地面那层灰色沉积物上,勾勒出几个简易的符文。这是他从“先驱者遗产”信息中整理出的、一种用于探测特定能量残留或信息痕迹的基础灵能阵列,虽然残缺不全,但在这死寂的墟海,或许能发现点不一样的东西。

    “其他坐标暂时不急。”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我们刚激活了一处‘秩序侧’遗迹,惊动了未知存在,状态也非最佳。贸然深入,风险太大。”

    他指向地上的简陋阵列:“我们在此休整,一是彻底恢复;二是可以尝试用这个方法,仔细探查一下这片残骸。这里曾是那个文明的一处重要节点,即便被‘灰白’格式化,又被墟海污染侵蚀了无数岁月,或许…仍有极微弱的、有价值的信息或‘痕迹’残留。‘先驱者装甲’给我们的信息终究是经过压缩和扭曲的二手资料,若能找到一些原始的、未被完全抹去的一手‘痕迹’,对我们理解敌人、理解墟海,甚至…找到出路,都至关重要。”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处残骸据点相对安全,而且范围极大,他们之前探索的只是冰山一角。

    “行!那就先打扫打扫这‘破房子’!”孙悟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还有些隐痛,但斗战之血已然沸腾,“万一能摸出点宝贝呢?”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便以这处舱室为基地,开始对周边区域进行更加细致、也更为小心的探索。

    他们避开了能量乱流肆虐、结构极不稳定的区域,专门挑选那些看似普通、封闭、或能量反应极其微弱的地方。哪吒布下简易探测阵列,孙悟空则以火眼金睛配合斗战气感的敏锐,一寸寸地扫视、感应。

    起初一无所获。大多数区域只剩下冰冷的金属、风化的尘埃,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沮丧的“死寂”感。仿佛那个文明最后时刻的所有呐喊、所有痕迹,都已被“灰白”彻底熨平,又被时光碾成了虚无。

    但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准备扩大探索范围时,在一处被厚重金属板半掩的、类似档案室或小型储藏间的角落里,哪吒的探测阵列,终于传来了一丝极其异常的反馈。

    那反馈并非能量波动,而是一种…信息结构的“畸变”。

    寻常的墟海残骸,其信息结构要么完全崩溃(格式化结果),要么被混乱能量彻底扭曲、污染。但哪吒的阵列却捕捉到,那块区域的“死寂”中,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极其稳定、却又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规则性“伤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灰白”格式化扫过之后,又在这片“空白”上,强行刻下了一道不属于这个文明的、极其特殊的“印记”。

    两人小心翼翼地移开沉重的金属板残片。后面并非房间,而是一条被挤压变形、几乎完全堵死的狭窄通道。通道深处,探测阵列的反应最为强烈。

    哪吒以灵珠光芒开路,孙悟空用金箍棒小心地扩大入口。耗费了大半个时辰,才清理出勉强可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通道尽头,是一处完全坍塌的小隔间。但在残骸碎片之下,他们看到了一点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锈般的光泽。

    那光泽并非实质光芒,而是一种萦绕在某种物体表面的、极其微弱的法则残留现象。它并不明亮,反而给人一种沉重、悲怆、不甘的感觉。

    哪吒屏住呼吸,用灵珠光芒轻轻拂去表面的尘埃和碎屑。

    露出的,是一截断裂的金属构件。它大约手臂长短,通体呈现暗沉的哑光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生物血管般的能量回路纹路(与先驱者装甲风格类似),但此刻这些回路完全黯淡。而在构件断裂的截面上,以及几处被暴力撕裂的伤口处,覆盖着一层诡异的、仿佛会微微流动的 “暗红色血锈”。

    这血锈,就是那异常法则残留的来源。

    “这不是那个文明的东西。”哪吒仔细观察后,肯定地说道,“能量回路的基础构建逻辑、材质特性,都完全不同。更关键的是这‘血锈’…它给我的感觉…”

    他伸手,指尖距离血锈半寸停下,仔细感应:“…充满了极其强烈的‘杀戮’、‘破坏’、‘毁灭’意志,但又…无比纯粹,没有混乱,没有污染,只有最直接的‘抹除’意图。而且,其法则层级…非常高。”

    孙悟空也凑近感应,眉头紧锁:“很凶…比外面那些‘破烂山’、‘荒古余孽’都凶!而且这凶劲儿…感觉很‘干净’,就是冲着弄死什么东西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这截构件,以及上面的“血锈”,属于另一个介入此地的、极其强大的存在!而且,它是在那个文明被“灰白”格式化之后,才来到这里的!它留下的这道“血锈”伤痕,甚至能在“墟海”环境的长期侵蚀下,依旧保留着如此清晰的法则印记!

    “难道是…那个‘纯净秩序’(暗金光斑)的造物?来打扫战场,清理‘格式化’后的残渣?”孙悟空猜测。

    “不像。”哪吒摇头,“‘纯净秩序’的力量给人的感觉是冰冷、排他、绝对的‘平整化’。这‘血锈’虽然也追求‘抹除’,但其内核更偏向极致的‘暴力破坏’,而非‘秩序化’。而且…”

    他凝神感应那血锈残留中极其微弱的一丝意志碎片,缓缓道:“…这意志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对‘痛苦’与‘挣扎’近乎偏执的憎恶与不耐烦?仿佛要连‘痛苦’本身,都一起彻底‘抹除’掉。”

    这个发现让两人心头更沉。墟海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不仅存在“逻辑深渊”的格式化,存在“万华镜”这种收藏家,存在各种扭曲的怪物,竟然还有这种留下“血锈”伤痕的、充满纯粹毁灭欲的未知存在!

    这截构件,很可能就是那个存在与这里的什么东西(或许是“灰白”格式化后残存的某种“反抗执念”?或许是墟海本身滋生的某种怪异?)战斗后留下的。

    “收起来。”哪吒果断道,“这东西虽然危险,但其蕴含的法则信息,或许有助于我们理解墟海中更多的潜在威胁。而且,若能解析其力量特质,或许…在未来面对某些敌人时,能有所应对。”

    孙悟空用金箍棒变出一个简易的、隔绝能量波动的石匣,小心翼翼地将那截覆盖暗红血锈的断裂构件收入其中,层层封印。

    就在他们刚刚完成封印,准备撤离这处坍塌隔间时——

    哪吒的灵珠光芒,无意中扫过了隔间角落一处极其隐蔽的夹缝。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对灵珠的光芒,产生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共鸣?

    两人立刻警觉。孙悟空用棍尖轻轻拨开夹缝处的碎屑。

    露出的,是一小片半透明的、仿佛琉璃般的碎片。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内部却似乎封存着一点极其微小的、跳动的暗金色火星!

    这火星的光芒,与灵珠的冰蓝光芒接触时,竟散发出一种温暖、坚韧、充满生机的熟悉气息!

    “这是…”哪吒瞳孔微缩,“…仙秦‘星火’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本质没错!”

    “怎么可能?!”孙悟空也惊呆了,“仙秦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被‘灰白’搞死的文明,和仙秦有关系?”

    哪吒迅速分析:“不一定是直接关系。或许是仙秦覆灭时,某些力量或信息碎片,被抛射到了维度乱流中,偶然飘荡到了这里,被这片残骸的某种结构暂时‘捕获’或‘封存’了下来。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们进入墟海以来,第一次发现与“家乡”相关的明确痕迹!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余烬!

    这发现,比那截“血锈”构件更让他们心神激荡。它像是一缕穿过无尽黑暗、来自故乡的风,虽然微弱,却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慰藉与希望。

    哪吒极其小心地用灵珠力量包裹住这片琉璃碎片,将其与“血锈”构件分开保存。

    “我们必须更加谨慎。”他沉声道,看向幽深的通道之外,“墟海之中,埋藏着太多时代的秘密与伤痕。我们每走一步,都可能揭开一角,但也可能…惊醒沉睡的噩梦。”

    带着“血锈”的警示与“星火”的慰藉,两人悄然退出了这处危险的角落,返回了相对安全的舱室据点。

    人间,长安城,未央宫。

    冠军侯霍去病“病重垂危、天象示警”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下,激起了层层暗涌。

    以丞相公孙弘为首的一部分老成持重之臣,认为冠军侯虽有拓土之功,但其用兵过于激进,杀伐过重,此次“急症”乃至“天象异常”,或许是上苍警示,劝谏天子应稍抑武功,与民休息,同时加强对边将的节制与监察。

    而卫青、以及一批少壮派将领、还有那些因开边而获得实利的新兴阶层(如大商人、边地豪强),则坚决为霍去病辩护,认为天象无常,岂能因一人而废万世之功?河西初定,百废待兴,正需冠军侯这般锐意进取、深谙边事之将镇守经营。

    双方在朝会上引经据典,争执不下。老臣们暗指霍去病少年高位,恐非国家之福;少壮派则反击对方暮气沉沉,不识大势。

    而真正让局势变得微妙的是,一些原本中立的、信奉谶纬术数或与方士往来密切的官员,开始私下传播一些流言:

    有说冠军侯在河西斩杀过多,冤魂缠身,以致天降异象;

    有说霍去病非常人,乃星宿临凡,此次“病”实乃“归位”或“历劫”之兆;

    更有隐晦提及,冠军侯身边似有“异人”出没,其所行之事,恐非纯然兵家正道……

    这些流言真真假假,混杂着对未知的恐惧、对权力的觊觎、以及某些不可言说的试探,如同毒雾般在长安的街巷与官邸间悄然弥漫。

    天子刘彻高踞帝座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既未明确支持哪一方,也未强力弹压流言。只是下旨,赏赐霍去病珍宝药材愈发丰厚,关切慰问的使者也派得更加频繁。同时,他加强了兰台对天下异象、谶语、方术之事的收集与整理,并几次在私下召见卫青时,详细询问霍去病在河西的具体言行、身体状况,以及…对归附胡人的处置方略。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心中自有丘壑。他敏锐地察觉到,霍去病这次的“病”,以及伴随的“天象”,恐怕并非寻常。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权衡。他既珍惜霍去病这把开疆拓土的利剑,也警惕着任何可能脱离掌控、甚至威胁社稷稳定的“变数”。

    长安的秋意,比河西更浓,也更沉。宫墙内的博弈,与宫墙外的流言,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冠军侯府在长安的宅邸,也变得门庭冷落。除了一些铁杆的军中旧部、受过恩惠的寒门士子依旧往来探望,许多原本趋炎附势的官员开始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

    霍去病的亲信家将将这些情况,通过加急渠道,源源不断送往河西。

    而在甘泉宫“养病”的霍去病,接到这些密报时,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搁置一旁。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长安的宫墙,越过河西的风雪,投向了灵魂凝晶中映照出的、那更为浩瀚而凶险的星空与维度。

    朝堂的微澜,人间的算计,在即将到来的、更加宏大的存在冲突面前,或许…不过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涟漪。

    但他也深知,人间是他力量的根源,是他誓死守护的底色。长安的暗流,必须妥善应对,不能让其干扰到河西的“共生”大业,更不能让其成为内部崩坏的隐患。

    他提笔,开始书写一封给天子的奏疏。语气恭谨,内容却暗藏机锋。他要以“养病”为名,进一步巩固自己在河西的实权,推动互市、兴学、屯田、乃至…以“研究边地异俗、勘探山川地理”为幌子,组建一支只对他负责的、由“奇人异士”和精锐斥候混编的特殊队伍。

    这支队伍明面上的任务是绘制更精确的边关舆图、搜集异域情报。而其真正的使命,将逐渐转向——探索那些灵魂凝晶感应到的、可能存在的“异常”与“威胁”,并尝试…接触与应对。

    冠军侯的“病榻”,正悄然变成他布局未来、连接两个战场的新起点。

    墟海深处的“血锈”与“星火”,长安宫闱的暗流与猜忌,与河西前沿那枚静静搏动的“混沌凝晶”一起,预示着更加复杂、也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