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手指悬停在那片冰冷的光屏前。
指尖下方,是【隔离协议】详尽到残酷的阐述。它所需要的“悖论载体”特性描述,与此刻正悬浮在他身后、仅存一缕轮廓的陈凝霜(姐)完全吻合。
大厅内,死寂被粗重的呼吸声撕裂。
“不……不行!”第一个爆发的是哪吒。他眼眶通红,一步踏出,脚下火莲虚影绽裂,“凝霜师妹已经……不能再牺牲她了!选第一个!【重构】!至少能保住现在,能为三界争取修复时间!”
“天真!”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来自刚刚通过试炼、带着部分天庭残部进入大厅的太白金星。这位老仙此刻仙袍染血,拂尘断了一半,但眼中闪烁着近乎冷酷的理智光芒:“【重构协议】消耗巨大,却治标不治本,对‘它’本体无效!如同筑堤拦海,终有溃决之日。且固化两界脆弱通道,祸福难料,或成永久软肋!”
他颤巍巍地指向【隔离协议】的光屏,声音斩钉截铁:“唯有此策,可争主动!以一人之牺牲,换两界万载喘息之机!此乃……壮士断腕,存续之道!陈凝霜小友身负悖论之能,此乃天定之用,亦是其责!”
“放屁!”孙悟空猛地扭头,金箍棒直指太白金星,火眼金睛里怒焰燃烧,“什么叫天定之用?凭什么就该她死?!老孙看那劳什子【湮灭】就挺好!干他娘的!拼个同归于尽,也好过拿自己人的命去填!”
“悟空!不得无礼!”李靖沉声喝道,但他自己的脸色也极为难看,“【湮灭协议】成功率无法计算,更需执行者彻底抹除,代价……或许更大。且伏羲文明自身都未完成,风险无可估量,恐是……绝望之赌。”
“风险?”一个带着机械质感的冷静声音插入,是星火智库通过云珩的终端发出的合成音,“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推演,执行【湮灭协议】,有92.7%的概率导致协议失控,引发不可预测的维度崩塌或逻辑风暴,波及范围可能远超‘它’的侵蚀区,造成不分敌我的毁灭性打击。此选项,不具备理性抉择基础。”
云珩脸色苍白地补充:“智库分析……【重构】被动保守,【湮灭】风险极高且渺茫。从战略博弈角度,【隔离】确实是……唯一具备主动性且代价相对‘可控’的选择。” 他说到“可控”二字时,声音艰涩,避开了看向陈凝霜的方向。
“可控?!用凝霜的命去控?!”敖丙怒道,龙威不自觉地散发,让周围温度骤降,“她为打开归墟路径,为指引我们至此,已油尽灯枯!你们还要她……”
“够了。”
一个嘶哑但无比清晰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争执。
嬴政收回了悬在光屏前的手,缓缓转过身。他依旧拄着定秦剑,身形甚至有些佝偻,但当他抬起头时,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任何犹豫和迷茫,只剩下一种沉淀了所有痛苦、权衡与责任的、近乎凝固的决断之光。
他目光扫过哪吒的悲愤,太白金星的冷酷,孙悟空的暴怒,李靖的沉重,敖丙的痛苦,云珩的愧疚……最后,落在那悬浮的、即将彻底消散的身影上。
“诸君所言,皆有道理。”嬴政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重构】可保一时,但将主动权拱手相让,且固化两界脆弱联系,遗患无穷。朕……不取。”
“【湮灭】……”他顿了顿,“勇气可嘉,但以不可测之毁灭为赌注,非为君之道,更非存续之道。若失败,则万事皆休;纵有万分之一成功,执行者彻底抹除,谁又能保证,不会诞生比‘它’更未知的恐怖?此非拯救,乃是……另一场豪赌。朕,亦不取。”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隔离协议】上。
“唯【隔离】一策,可争主动。以奇点牢笼,困锁强敌,为两界,也为后世……争得宝贵时间。时间,意味着变数,意味着成长,意味着……新的可能。”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太白金星所言‘壮士断腕’,虽冷酷,却属实。”
“陛下!”哪吒急呼。
嬴政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然,朕不认同‘天定之用’,更不认同‘理所应当之牺牲’。”
他迈步,走向陈凝霜(姐)悬浮的位置,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凝霜师妹,非工具,非筹码。她是朕之同袍,是铁原的女儿,是星火的传人,是……”他深吸一口气,“是曾与朕并肩,共开此路的战友。”
他在陈凝霜身前站定,看着那几乎透明的轮廓,声音里终于渗入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但旋即被更强大的意志覆盖:
“所以,朕选【隔离】。但,并非要就此……牺牲她。”
“什么?!”众人皆惊。
嬴政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协议要求‘完整的悖论载体作为奇点核心并牺牲’。然,何谓‘完整’?何谓‘牺牲’?伏羲文明之定义,便不可更改么?”
“陛下之意是……”云珩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朕自参悟伏羲符文、融合序火以来,于‘存在’与‘概念’之道,偶有所得。”嬴政抬起左手,掌心之中,一缕极其微弱的、混合了帝气、序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界定”之力的金光缓缓浮现,“协议需‘载体核心’,需‘牺牲本质’。但若……能在其‘本质’被消耗、融入奇点之前,强行剥离、封存其最核心的‘存在印记’——那一缕定义‘陈凝霜’为何物的灵性——是否可算,未竟全功,却留一线?”
“这……理论上……”云珩飞快地思考,“若奇点形成所需的是‘悖论之力’与‘载体’的概念锚定,那么只要在启动瞬间,有足够的‘悖论之力’注入,并有一个‘载体’概念完成与协议的绑定……或许,对‘核心灵性’的剥离,不会导致协议立即失败?但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把握,需要强大的、足以暂时欺骗或抗衡协议规则的力量进行剥离和封存……而且,被剥离的‘灵性’将极度脆弱,近乎残魂,能否存续、能否复苏,皆是未知!”
“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哪怕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嬴政的声音斩钉截铁,“也比彻底消散于这冰冷的协议之中,要好。”
他转向众人,目光灼灼:“此非妇人之仁。凝霜身负悖论之力,其存在本身,便是对抗‘绝对秩序’的象征。她的‘灵性’,她的记忆,她的情感——这些属于‘人’的部分,或许比她的‘力量’,对未来更有价值。保留她,亦是保留一种‘可能性’。”
孙悟空抓耳挠腮的动作停了,他盯着嬴政,眼神复杂:“嬴政老儿,你……你有把握?”
“无有把握。”嬴政坦然道,“此乃险中求存,火中取栗。剥离失败,凝霜即刻消散,协议或受影响;剥离成功,其残魂能否存续,亦是未知。且执行此法,朕需燃烧近乎全部帝气与人道气运为引,以铁原共鸣阵列为基,以朕自身为容器与屏障。事成,朕亦将元气大伤,根基动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然,朕愿赌。赌朕对伏羲符文与序火之道的领悟,赌铁原与朕之共鸣,赌……凝霜师妹自身那顽强的、不愿就此消散的意志!”
大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嬴政的计划,比单纯选择协议更加疯狂,风险更高,且将他自己的性命也押了上去。
“陛下……”李靖声音艰涩,“若您因此……仙秦神朝,三界未来……”
“若朕殒落,自有后来者。”嬴政打断他,眼中是看透生死的平静,“叶轻尘可继朕志,星火文明可传薪火。但此刻,唯有此法,可兼战略之需与人性之光。朕意已决。”
他不再看众人,转身面对那三个光屏,沉声道:“朕,嬴政,以抗劫联军共主、人间帝王之身,决意启动【隔离协议】!”
话音落下,【隔离协议】的光屏骤然光芒大放,将其它两个光屏压制下去。无数伏羲符文从光屏中涌出,如锁链般连接向大厅中央的立体星图,整个球形空间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远古齿轮转动的轰鸣。
“然,朕亦立誓!”嬴政的声音伴随着轰鸣响起,如同烙印,铭刻在空间之中,“必于协议完成、奇点生成之刹那,竭尽所能,剥离封存陈凝霜之存在灵性!纵使身死道消,此誓不渝!”
誓言之音回荡。
嗡嗡嗡——!!!
突然,整个大厅剧烈震颤起来!这一次的震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大厅的乳白色壁障上,开始浮现出大片的、迅速蔓延的暗红与幽绿污染斑纹!刺耳的、混合了索罗斯咆哮与某种系统警报的噪音穿透进来!
“索罗斯的污染……突破最后防线了!它在侵入协议执行系统!”云珩骇然看向监测数据。
只见【隔离协议】的光屏边缘,也开始被那污秽的色彩侵蚀,光屏上流畅运行的符文出现卡顿、扭曲、甚至错乱!
“他要干扰协议!甚至可能……篡夺控制权!”星火智库的警报声尖锐响起。
“来不及了!必须立刻启动协议,否则功亏一篑!”太白金星急道。
嬴政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一掌按向那已被污染侵蚀了小半的【隔离协议】光屏核心!
“以双钥共鸣之引,以悖论之魂为凭——【隔离协议】,启动!!”
轰——!!!
光屏炸裂成无穷无尽的光流,包裹住嬴政,也连接向陈凝霜(姐)那最后的轮廓!整个万象枢机的能量,开始向着某个既定的、危险的轨迹疯狂运转!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末世侧,那被强行中断的影像,竟再度以极其不稳定、充满雪花和扭曲的方式,短暂地闪回了一瞬!
画面中,索罗斯那庞大的污染肉山主体,正伸出无数触须,深深刺入伏羲方舟的核心控制系统,暗红与幽绿的光芒疯狂闪烁。而陈末(焰)的身影已然不见,苏岚的朱雀号倒在废墟中,林小刀不知所踪……只有金雪莉,抱着双目已被冰火能量彻底充斥、散发出恐怖波动的陈霜凝(妹),缩在角落,满脸绝望。
更令人心悸的是,索罗斯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极致贪婪与疯狂的狞笑,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维度和中断的影像,与正在启动协议的嬴政,与整个洪荒侧的万象枢机,连接在了一起。
一段被严重干扰、但依旧能分辨出恶意的意念,强行挤入洪荒侧众人的感知:
“……愚蠢……选择‘隔离’?正好……省了我……破解的功夫……”
“……你们的协议……你们的奇点……你们的‘悖论之魂’……都将成为……我迈向终极……最好的……养分与踏脚石!”
“……熵增主宰……万象归一……我即……新秩序!”
伴随着这疯狂的宣告,索罗斯在末世侧对子程序的侵蚀,与它在洪荒侧对母体(万象枢机)的污染,产生了恐怖的共振!
刚刚启动的【隔离协议】光流,猛然一滞,随即开始剧烈地扭曲、变色!那原本应纯粹用于构建“悖论奇点”的能量,被强行掺入了暗红与幽绿的混乱属性!
“他在污染协议本身!要制造一个……畸变的、受他控制的隔离牢笼!甚至可能反过来吞噬我们!”云珩脸色惨白如纸。
“阻止他!”李靖怒吼。
但如何阻止?协议已启动,能量已运转,索罗斯的污染如同病毒般随着协议能量流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绝望之际——
那悬浮的、仅存轮廓的陈凝霜(姐),她那空洞的异色双瞳,最深处,一点微弱到极致、却纯净无比的冰火交织的光芒,如同沉睡火山最后的喷发,猛地亮起!
她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属于“陈凝霜”的意志,对抗着索罗斯的污染,对抗着协议的抽取,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响彻所有人灵魂的尖啸!
与此同时。
末世侧,那短暂闪回的影像中,被金雪莉抱着的、几乎失去意识的陈霜凝(妹),仿佛听到了姐姐跨越维度的呼唤,她那双被冰火充斥的眼睛,也骤然转向虚空!
左眼的深渊,右眼的净世,两股极端的力量不再冲突,而是以一种毁灭性的、同步的频率,疯狂共振!
“父亲……姐姐……” 一声模糊的、带着无尽悲伤与决绝的意念,隐约传来。
双生火种,跨维度共鸣!
因这共鸣,索罗斯对协议能量的污染,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凝滞和紊乱!
“就是现在!”嬴政暴喝,不顾一切地将自身全部的帝气、人道气运,以及铁原共鸣阵列的力量,疯狂注入那被短暂“净化”了一瞬的协议能量流中,全力推动【隔离协议】绕过污染区,朝着既定的“奇点生成”步骤冲去!
“杨戬!”嬴政在意识中狂吼,“助我锁定剥离时机!”
远在铁原,重伤濒死的杨戬,残存的天眼猛然睁开最后一线缝隙,燃烧最后的神魂,将全部的洞察力,投向了那混乱能量流的最核心,投向了陈凝霜(姐)那即将彻底消散的“存在”之上!
“三……息之后……灵性剥离……唯一窗口……”杨戬微弱到几乎湮灭的意念传来。
三息!
决定陈凝霜存亡,决定协议成败,决定两个世界命运的三息!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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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完
章末状态:
· 嬴政力排众议,选择【隔离协议】,但同时立誓要剥离封存陈凝霜(姐)的灵性。
· 协议启动瞬间,索罗斯污染突破防线,侵入协议系统,意图篡夺控制、制造畸变牢笼。
· 关键时刻,陈凝霜(姐)最后意志与末世侧陈霜凝(妹)暴走力量产生跨维度共鸣,短暂干扰污染。
· 嬴政趁机全力推动协议,杨戬燃烧最后神魂锁定剥离时机。
· 距离灵性剥离窗口,仅剩三息!协议能量与污染能量激烈冲突,奇点生成过程充满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