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在林斌掌心触碰的瞬间发出低沉轰鸣,仿佛千年沉眠的巨兽被唤醒。门缝中涌出的寒气骤然加剧,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雾,贴着地面蜿蜒爬行,如同有生命的蛇群。赵波本能地后退一步,却被一块凸起的岩石绊倒,手掌按进一滩尚未干涸的黑色黏液中。
“别动!”林斌厉喝,声音嘶哑如裂帛。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拽回赵波,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那是他用前世记忆仿制的“断魂刃”,以陨铁与海银混合锻造,专破阴秽之物。只见那滩黑液在他刀锋掠过时剧烈翻滚,竟似活物般收缩成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继而腾起一股腥臭青烟,消散于空中。
“它……它想吃我?”赵波脸色惨白,看着自己发黑的手掌,指尖已开始肿胀泛紫。
林斌迅速从背包取出一个陶瓶,倒出淡绿色药膏涂抹其上,低声道:“尸涎蛊入体,若不及时压制,半个时辰内就会顺着血脉爬进心脏。你运气好,只沾了表皮。”
赵波喘息未定,其余三人也已围拢过来,人人面色惊惶。摄像师小李抱着机器瑟瑟发抖,刚才那一幕显然仍未从精神冲击中恢复;两名潜水员则死死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青铜门,仿佛怕它下一秒会彻底吞没整座岛屿。
“我们……还进去吗?”一名潜水员艰难开口。
林斌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向手中的罗盘。指针早已不再旋转,而是笔直指向门内深处,尖端微微震颤,如同感应到某种不可见的存在。更诡异的是,罗盘边缘原本刻着的八卦纹路,此刻竟浮现出淡淡金光,隐约组成一行古篆:**龙血引路,归墟可渡**。
他知道,这是“海魂罗盘”的真正形态正在苏醒。
“进去。”林斌站起身,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但记住我之前说的规则??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准擅自行动,不准回应任何呼唤。谁要是敢乱来,我不救。”
众人默然点头,无人敢质疑。
林斌当先迈步,踏入青铜门内。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墓室大厅,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两侧岩壁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皆为失传已久的“海篆”,形似波浪缠绕蛟龙,散发出微弱荧光。脚下的石阶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下传来空洞回响,仿佛整条通道悬浮于深渊之上。
走了约莫百米,空气愈发阴冷,呼吸间可见白雾。忽然,前方出现一道岔路口,三条通道并列延伸,尽头皆陷入黑暗。
“走哪边?”赵波低声问。
林斌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前世记忆的画面:他曾在这三岔口误入左道,导致队伍全员遭“影傀”寄生,最终仅他一人爬出,全身经脉尽断,靠一枚藏在舌底的避毒珠才侥幸续命七日,得以重生。
“中间。”他睁开眼,“左边是‘葬魂道’,进去的人会被抽走三魂七魄,变成行尸;右边是‘蚀骨廊’,埋有千年盐晶,触之即腐。只有中间这条,通往主殿。”
话音刚落,右侧通道突然传来一阵细碎摩擦声,像是无数甲壳类生物在石壁上爬行。紧接着,一团灰白色粉末从缝隙中飘出,在空气中凝聚成模糊人形,张嘴无声呐喊,随即崩散。
“那是……人的骨灰?”小李惊恐后退。
“不止。”林斌目光凝重,“是被盐晶风化的尸体残骸。这墓,不只是埋人,更是炼人之地。”
他取出火折子点燃一支特制药香,烟雾呈螺旋状上升,在头顶形成一层薄薄屏障。刹那间,四周躁动感减弱,仿佛有无形之力被暂时隔绝。
“快走。”他催促,“香只能撑半个时辰。”
队伍加快脚步穿行中道,越往深处,岩壁上的符文越加密集,甚至开始流动起来,宛如活水般在石面游走。偶尔能看见某个符文突兀断裂,随即从断裂处渗出暗红液体,滴落地面后竟自行汇聚成字:**逆者亡**。
林斌心头一紧,脚步却未停。
他知道,这些是“守陵术”的残留意识,通过血脉共鸣识别闯入者身份。普通人触之即疯,唯有“龙血种”可在一定范围内免疫侵蚀。但他也清楚,这种豁免权并非永久??一旦被判定为“亵陵者”,哪怕真是赵氏后裔,也会遭到反噬。
又行百余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地下宫殿赫然显现。
穹顶高达三十丈,由九根青铜巨柱支撑,柱身缠绕九条石化蛟龙,龙首朝下,双目镶嵌幽蓝宝石,隐隐透出寒光。地面铺就黑白相间的石砖,排列成巨大太极图样,中央是一座圆形祭坛,坛上立着一面一人高的青铜镜,镜面漆黑如墨,照不出任何倒影。
而在祭坛四周,整齐摆放着九具棺椁,皆以整块玄冰封存,冰中隐约可见身穿铠甲的武士轮廓,双手交叉胸前,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
“这就是……东越国皇陵?”赵波喃喃道,声音颤抖。
林斌未答,目光已被祭坛上的青铜镜牢牢吸引。
镜框四周雕刻着一幅完整星图,正是北宋时期夜空的真实写照,但在北斗七星位置,额外多出一颗暗红星点,标注为“归墟星”。而最令他心悸的是,镜面虽无反射,却似乎在“吸收”光线??连他们手中手电筒的光束射上去,都会无声湮灭,如同落入黑洞。
“这就是‘海魂罗盘’的核心?”小李举起摄像机,试图拍摄。
“别拍!”林斌猛然回头,却已迟了。
咔嚓一声,胶卷自动倒带,画面开始回放??可屏幕上显示的,并非刚才的场景,而是另一幅景象:一群披发赤足的祭司围着祭坛跪拜,口中吟唱着晦涩咒语,天空雷云翻滚,海面升起巨大漩涡,一艘艘楼船从中沉没,无数人影坠入深渊。最后镜头定格在青铜镜前,一名身着龙袍的男人将手掌按在镜面,低语一句:“吾以血祭,换尔永镇。”
画面戛然而止。
“谁……谁在操控录像?”小李惊恐地看着机器。
林斌沉默片刻,走上前取下摄像机,打开后盖检查电路。一切正常,但胶卷本身却发生了异变??原本应是空白的新带,竟已布满影像,且每一帧都清晰得不像现代技术所能达到。
“这不是我们的记忆。”他低声说,“是它的记忆。”
赵波听得毛骨悚然:“它是谁?”
“不是谁。”林斌望着青铜镜,“是‘它’。归墟本身,就是活的。”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轻微震颤。
咔、咔、咔……
九具冰棺接连出现裂痕,细微声响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如钟。
“它们……要醒了?”一名潜水员腿软跪地。
林斌迅速扫视四周,发现祭坛边缘刻有一圈小字,需俯身才能看清:
> “凡入此殿者,须献一魂以为信礼。生者留影,死者归位。若拒,则九傀同出,血染归墟。”
“献魂?”赵波瞪大眼睛,“怎么献?自杀吗?”
“不是自杀。”林斌摇头,“是留下自己的‘影’。你们看地面。”
众人低头,顿时浑身冰凉??他们的影子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浓重,如同实质黑泥,且正缓缓脱离脚底,朝祭坛方向蠕动。
“快跑!”有人转身欲逃。
可刚迈出一步,脚下影子猛然暴起,化作黑手将其双脚死死抱住!那人惨叫挣扎,但不过三秒,整个人便如被抽空力气,瘫倒在地,双目失神,只剩胸膛微弱起伏。
与此同时,第一具冰棺轰然炸裂!
寒气四溢中,一名铠甲武士缓缓站起,面罩之下并无五官,只有一片漆黑虚空。他手中长戈轻挥,地上那人的影子便如丝线般被扯出体外,缠绕上戈尖,随即没入冰棺。眨眼间,棺中重新凝结出一具新“尸”,容貌与那名潜水员一模一样,只是双眼紧闭,嘴角挂着诡异微笑。
“傀儡替身!”林斌怒吼,“别让影子离开身体!蹲下!抱头!”
剩余几人立刻照做,蜷缩成团减少投影面积。林斌则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以血激活,贴在自己额前。符纸燃烧瞬间,周身腾起一层淡金色光膜,将影子牢牢锁住。
“这是……驱邪符?”赵波哆嗦着问。
“是‘固魂印’。”林斌冷汗直流,“我爸参军前,曾拜过一位闽南道士,临终前传了我三道保命符。这是最后一张。”
话音未落,第二具冰棺炸裂。
第三具、第四具……
转眼间,五具傀儡已然苏醒,手持不同兵器,静立祭坛周围,宛如等待指令的杀戮机器。
林斌知道,不能再拖。
他猛地冲向祭坛,一边奔跑一边高声念诵一段古老咒语??那是他在梦中反复听到的“启门词”,源自壁画角落的一行隐秘铭文。
“天开一线,地裂九渊;龙血为引,魂灯不灭!”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将手掌狠狠按在青铜镜面上!
刹那间,天地失声。
整个大殿陷入绝对黑暗,唯有镜面骤然亮起幽蓝光芒,一道人形虚影缓缓浮现??赫然是林斌自己,但身穿龙袍,头戴冕旒,眼神冷漠如神?。
“你终于来了。”虚影开口,声音重叠如千人齐诵,“这一世,你还想逃吗?”
林斌咬牙:“我不是来逃的。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确定?”虚影冷笑,“上次你夺舍失败,魂飞魄散;上上次你强行破阵,引来天罚,全族覆灭。这一次,你以为换了具肉体,就能改写结局?”
“我能。”林斌一字一顿,“因为我记得所有错误。”
虚影沉默片刻,忽然轻笑:“有趣。既然如此,那就再试一次吧。”
话音落下,镜面光芒暴涨,将林斌整个人吞噬。
外界,赵波等人只觉眼前一花,林斌已消失不见,原地只剩那面青铜镜静静矗立,镜中映出的不再是虚影,而是一片汹涌海底,九艘巨舰沉眠其间,中央一艘楼船甲板上,站着一个背影熟悉的男人??正是林斌,手中高举罗盘,面向风暴中心。
“他……进去了?”赵波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蓝玉峰率领的小队悄然登陆。
他们避开了林斌设定的路线,从北侧断崖攀爬而下,借助潜水装备潜入海蚀洞底层。董远紧跟其后,手中握着一台奇特仪器,屏幕不断跳动着红色波段。
“信号强度持续上升。”董远低声道,“那个东西……真的醒了。”
蓝玉峰嘴角扬起:“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林斌,你果然是钥匙。”
他望向洞穴深处,眼中燃起狂热火焰:“父亲,儿子这就为您打开归墟之门。您说过,唯有龙血种能入其怀……但现在,我要让它承认??**我才是真正的继承者**。”
与此同时,在县城医院病房内,陈济民突发高烧,昏迷中不断呢喃:“镜子……不要碰镜子……他会回来找你的……”
而在永安中学,卢东俊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天空血红,海浪倒悬,林斌立于风暴之眼,手中罗盘破碎,九条蛟龙自海底腾空而起,环绕着他盘旋飞舞。他听见林斌说了一句:“这一次,我不再逃了。”
卢东俊猛然惊醒,奔至窗前,望向黑帆屿方向。
只见夜空中,一颗从未见过的星辰悄然亮起,位置正好对应北斗第七星旁,散发着幽幽蓝光。
归墟星,现世。
整座海岛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仿佛跨越千年的宿命终于接轨。
青铜镜前,那滩属于林斌的影子,缓缓站起,嘴角勾起一抹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它说:
“欢迎回家,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