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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传统行业的估值方法

    我见到张君这么激动,以为他嫌少了,于是便把苏博远父女拉出来挡挡箭牌,对他解释道:“10%是我能拿出来最多的了,主要这公司大股东不是我,我做什么事情肯定是要跟苏婉商量一下的,具体原因,我不说你应该也懂。”“不不不。”张君见我误会了,连忙摆手说道:“10%的股份已经很多了,我一开始以为你最多只能给我5个点的股份,现在有10个点的股份,我已经很知足了。”张君说的是心里话。如果说现在安澜地产不挣钱......苏晨站在酒柜前,手指头在玻璃门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他回头瞥我一眼,压低声音:“姐夫,你可记住了——这事儿要是漏了风,我爸问起来,我全推给你,说你趁我不注意偷偷溜进来顺走的。”我双手插兜,倚着门框笑:“行啊,那我今晚就拎着酒去李书记家,进门先自报家门:‘李书记您好,我是苏婉的未婚夫,今儿来送礼,顺带帮您尝尝这瓶神舟六号是不是真货——因为刚从苏总藏酒室里‘技术性抽检’出来的。’”“哎哟我的妈!”苏晨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你别说了!再编下去我今晚就得跪搓衣板!”他咬了咬牙,伸手从最底层抽屉里摸出一把黄铜小钥匙,又踮脚从柜子顶上取下个红木小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枚火漆封印完好的茅台年份酒:一瓶十五年陈酿、一瓶贵宾特制、还有一瓶神舟六号纪念款,瓶身釉光温润,瓶底编号清晰如新。“喏,就这三瓶。”他把盒子往我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像扔烫手山芋,“我爸上周刚清点过,下回查是三个月后。你抓紧时间,今晚必须出手,否则我天天睡不着觉。”我掂了掂盒子分量,沉实,稳妥。没接话,只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谢了,回头教你装系统,连驱动都不用你手动下。”苏晨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到底翘了起来:“算你还有点良心。”顿了顿,又凑近些,压着嗓子问:“不过……你真打算拿这个去见李卫国?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听说他办公室连茶叶都只喝本地高山云雾,从不收礼。”我点头:“所以我才挑这三瓶——不是冲着贵,是冲着‘准’。”“准?”“十五年陈酿,对应他调任近江十五年;贵宾特制,是他当年分管城建时签发的第一份重点工程批文用的专用印鉴名称;神舟六号纪念款……”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梧桐树影,“去年九月,李唯在航天中学带队参加全国青少年航天模型大赛拿了金奖,领奖台上,她举着的正是神舟六号模型——李书记当时亲自去观赛,站了整整两小时。”苏晨愣住,半晌才喃喃:“……你还真记着这些?”“记着。”我嗓音低了些,“补课那两年,李唯每回考卷右上角都画个小火箭,李燊作文本里夹着航天报剪报。他们姐弟俩没妈,李书记忙得脚不沾地,可每次家长会,他雷打不动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全是孩子最近爱吃什么、怕什么、哪科作业写得慢。”苏晨忽然不吭声了,低头踢了踢地板缝里一小块翘起的瓷砖。我没再说话,只是把盒子抱稳,转身朝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时,身后传来苏晨闷闷的声音:“姐夫。”我停步。“我爸昨儿晚上喝多了,跟我说了句实话。”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他说,近江这盘棋,表面看是城投、地产、银行几方角力,其实真正落子的人,从来只有两个——一个是李卫国,另一个……是你小姨。”我背脊微僵,没回头,只听见自己呼吸放得极轻。“他还说……”苏晨的声音更轻了,“你小姨走之前,托他照看你三年。不是以市委书记的身份,是以一个老同学、老邻居的身份。”门开了,初夏的风卷着槐花香扑进来。我终于侧过脸,朝苏晨笑了笑,眼底很静:“替我跟你爸说声谢谢。酒,我今晚准时送到。”走出单元门,周寿山已在车旁等我。我拉开后排车门,把红木盒放在座椅上,指尖拂过瓶身火漆印,微微发烫。手机震动,是张伟发来的微信:“安哥,许关那边工地明天上午九点开工,我八点四十到,带了本子和笔,还买了保温杯,泡了枸杞茶。”我回了个“好”字,又补了一句:“杯子留着,枸杞倒了,换成浓茶。”发完,我把手机反扣在掌心,望向远处近江市政府大楼的方向。夕阳正斜斜切过玻璃幕墙,碎金般的光斑晃动跳跃,像一串未解的密码。车子启动,汇入晚高峰车流。七点四十分,我站在李卫国家属院门外。老式砖楼,灰墙红瓦,铁门虚掩,门楣上爬着青苔与凌霄花。我抬手轻叩三声,节奏不疾不徐。开门的是李唯。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左手还沾着面粉,右手攥着擀面杖,见到我时明显怔了一下,擀面杖“咚”一声磕在门框上:“陈安?你怎么……”“来蹭顿饺子。”我扬了扬手里的红木盒,“顺便,把上次落下的补课费,连本带利一起结清。”李唯愣住,随即耳根微红,侧身让开:“哥……我爸在书房,刚接完电话,说你在路上了。”我跟着她穿过小院。葡萄架下石桌上摆着半盆白菜馅,案板上摊着几张圆润的饺子皮。厨房里飘出醋香与葱油味,混着灶膛余烬的微暖气息。李燊从屋里跑出来,十七岁少年身高已蹿到一米八二,看见我,咧嘴一笑:“姐夫来了?我刚调好馅儿咸淡!”我没应他,只把红木盒搁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掀开盖子。李唯凑近看了眼,忽然伸手拿起那瓶神舟六号,指腹摩挲着瓶底编号,声音轻得像叹息:“这瓶……去年十月,我爸从北京开会回来,就一直摆在书桌最底下那层,谁都不让碰。”我点头:“他知道我会来。”话音未落,书房门“吱呀”推开。李卫国站在门口,深灰色中山装熨得一丝不苟,鬓角霜色比去年深了不少。他目光掠过我,落在红木盒上,停顿两秒,又缓缓抬起,落在我脸上。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他只说了一句话:“进来吧,饺子煮好了,先吃。”我跟着他进书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院中烟火气。书桌整洁如旧,唯一变化是右上角多了一张相框——李唯初中毕业照,照片一角被小心剪掉,露出底下另一张泛黄旧照:二十出头的李卫国站在教学楼前,身旁是扎马尾辫的年轻女教师,眉眼温润,笑意清澈。那是我小姨。李卫国没坐,径直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木格窗。晚风涌入,吹动桌上一份摊开的《近江市国土空间规划纲要(征求意见稿)》。“你看过这份稿子吗?”他问。“没全看,但第三章第二节,关于城西老工业区改造的表述,我抄了一份。”我从公文包取出薄薄三页纸,递过去,“其中提到‘引入市场化运营主体,探索EPC+o模式’——李书记,安澜地产愿意做这个‘市场化运营主体’。”李卫国没接,只将目光从文件移向我:“为什么是安澜?不是鼎红,不是宏远?”“因为鼎红擅长造势,宏远长于融资,而安澜……”我顿了顿,声音平稳,“只擅长一件事——把图纸上的房子,一砖一瓦,盖成真的。”窗外,李燊在院子里喊:“姐!爸!陈安!饺子出锅啦!韭菜鸡蛋馅儿的!”李卫国忽然笑了。不是官场常见的那种颔首式微笑,而是眼角纹路舒展,带着久违的、近乎少年气的松弛感。他转身,从书柜暗格里取出一个素青瓷罐,打开,里面是晒干的茉莉花。“你小姨以前教语文,最爱用这个泡茶。”他舀了一勺花苞,放入紫砂壶中,“她说,花要半开时采,茶要沸水初滚时沏——太早,涩;太迟,淡。”他提起热水壶,水流倾泻而下,蒸腾白雾弥漫开来。我看着那雾气升腾、散开,最终消融于暮色。“李书记。”我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张君明天正式入职安澜地产,任副总经理。但他不参与决策层会议,不接触政府关系线,所有对外协调,由我或苏婉牵头。”李卫国注水的手没停:“哦?”“另外,我拟了份股权调整协议,给张君12%干股,锁定期五年,分红权即时生效,表决权按项目分期解锁。”我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附件里有他未来三年负责的三个具体项目:城西棚改安置房一期、滨江小学扩建工程、以及……您刚看的那份规划纲要里,提到的工业遗址公园配套商业体。”李卫国终于停下注水动作,抬眼:“你不怕他翅膀硬了,反咬一口?”“怕。”我直视着他,“所以我今天带来的,从来不是三瓶酒。”我伸手,将红木盒最底层垫着的绒布掀开——下面赫然压着一张A4纸,上面是手写的两行字:【陈安谨启:近江安澜地产,愿为近江筑城,不争寸土之利,但求一砖之实。】落款日期,是今日。李卫国盯着那行字,足足十秒。然后,他忽然伸手,将紫砂壶里那泡初沏的茉莉花茶,缓缓倒入两只粗陶杯中。一杯推至我面前,另一杯,他端起,仰头饮尽。“茶凉了,就不好喝了。”他说。我端起粗陶杯,热气氤氲中,看见他书桌玻璃板下,压着一张崭新的城市规划图——城西区域被朱笔圈出,旁边一行小楷批注:**“安澜·筑城计划”试点区,优先供地,容积率上浮15%,绿色审批通道。**窗外,李唯在喊:“爸!陈安!再不来饺子该坨啦!”李卫国放下茶杯,起身,拉开书房门。晚风裹着槐香、醋香、还有未散尽的烟火气涌进来。他侧身让开,目光落在我脸上,像三十年前那个站在教学楼前、目送女教师远去的青年。“去吧。”他说,“吃完饺子,把这份规划图带回去。明天上午九点,城投汪宏宇会在会议室等你——他手里,捏着第一块地的红线图。”我点头,转身出门。经过葡萄架时,李燊把一枚刚包好的饺子塞进我手里:“姐夫,我妈包的,皮儿薄,馅儿足,你尝尝。”饺子还烫手,面皮柔韧,隐约透出内里金黄蛋液与翠绿菜末。我低头咬了一口,鲜香在舌尖炸开,混合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茉莉余韵。李唯在厨房门口擦着手,笑着问我:“好吃吗?”我咽下最后一口,抬眼,认真答:“嗯。比十年前,补课时偷吃的那碗,还要好。”她愣住,随即捂嘴笑起来,笑声清亮,惊飞了栖在葡萄藤上的一对麻雀。我抱着红木盒走向院门,脚步忽然一顿。转身,看向李卫国书房窗口。那里,他正站在窗后,没开灯。暮色温柔地漫过他肩头,也漫过桌上那张泛黄的旧照——年轻女教师马尾辫飞扬,笑容灿烂如初。我抬手,朝那扇亮着微光的窗,郑重鞠了一躬。不是对市委书记。而是对那个,在二十年前某个同样槐花飘香的傍晚,牵着两个怯生生的孩子,把我领进补习班教室的,温婉而坚韧的女人。车子驶离家属院时,夜色已浓。我拨通苏婉电话,听筒里传来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方案我看了,张君的股权结构没问题,但建议把‘滨江小学扩建’单列出来,作为他首个独立负责项目——教育工程政治敏感度高,做好了,就是政绩,做砸了,影响也有限。”“听你的。”我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轻声说,“对了,今晚……我去你家吃饭?”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是她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可以。但我爸刚打电话说,他藏酒室少了几瓶,正在调监控——你最好带够赔罪的诚意。”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笑了:“那就……带够诚意,去登门谢罪。”车灯劈开夜色,前方道路宽阔明亮。近江的夏天,正悄然铺展它最炽热、也最丰饶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