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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奠基仪式,根巢之争

    夜风穿过洞穴缝隙,吹得火焰如蛇般扭动。那张由火光凝成的人脸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沉睡,又似在等待。约翰握紧骨笛,指尖触到其上细密的刻痕??每一道都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深陷进骨质纹理之中。他忽然意识到,这支笛子不是制造的,而是从某种生物遗骸中直接剥离而成,或许正是某位曾试图对抗“代行者”的失败者最后的残骸。

    “准备好了吗?”祭司长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铁皮,沙哑而锋利,“一旦吹响,你将不再只是‘听见’亡者之声,而是被他们注视、缠绕、渗透。他们会索取远比一段记忆更多的东西。”

    约翰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代价,也明白后果。但他更清楚,若不踏入这片禁忌之域,七天后吕涅波将迎来的,将是比死亡更深的终结??一种集体意识被强行同化、个体意志彻底湮灭的“永恒安眠”。那种命运,连灵魂都不会留下。

    他将骨笛抵至唇边。

    第一声音符响起时,整个洞穴骤然寂静。连风都停了,火焰凝固成一张扭曲的脸,瞳孔扩张,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尖叫。紧接着,无数低语自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千万人同时呢喃,又像只有一人在耳边反复诉说同一个词:

    > “回来……回来……回来……”

    约翰的身体猛地一震,脊椎如遭电击。他的视野瞬间被撕裂,现实与虚幻交错重叠。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垠雪原上,脚下是冻结的血迹,远处矗立着一座通天高塔,塔身布满蠕动的数据链,如同活物血管。而在塔顶,悬挂着七十三具透明容器,每一具里都有一个“他”,睁着眼,嘴角微扬,却毫无生气。

    “这不是我的记忆。”他在心中呐喊,“这是他们的墓地!”

    但亡者并不回应言语。它们只回应呼唤。

    低语继续攀升,化作潮水般的哭嚎与哀求。有孩子的声音,有老人的叹息,还有熟悉的嗓音??卢修斯临死前那一瞬的眼神,竟透出解脱般的笑意;玛尔达在梦中呓语:“将军,别丢下我们”;温蒂最后一次汇报任务完成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悲悯……

    这些都不是单纯的回忆,而是被灵能场捕获并储存的“精神残响”。每一个曾在这片土地上死去的人,他们的意识碎片都被Project Lazarus悄然收集,编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岛屿的神经网。而现在,这张网正因骨笛的共鸣而苏醒。

    突然,一个声音压过所有喧嚣。

    > “约翰。”

    熟悉得令人心碎。

    那是恩师的声音。

    “老师?”约翰颤抖着开口,雪原开始崩塌,裂缝中浮现出无数双手,向上抓挠,仿佛要将他拖入深渊。

    > “你终于来了。”那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想起你是谁。”

    画面突变。

    他不再是站立的旁观者,而是重新成为那个年轻的军情九处特工,身穿黑色作战服,站在一间纯白房间中央。墙上挂着的,正是那枚猩红勋章。而对面站着的,是他此生最敬重的男人??导师卡尔?雷文,白发苍苍,眼神锐利如刀。

    “今天起,你要执行最后一项任务。”老者说,“不是清除敌人,而是清除你自己。”

    “什么意思?”年轻的约翰皱眉。

    “你已经通过了所有测试,包括‘情感剥离’、‘道德悖论’和‘信仰模拟’。现在,只剩下最终验证??当你面对真实的死亡时,是否会为了保全大局而选择自我毁灭。”

    “我不明白……”

    “你不需明白。”卡尔走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因为你很快就不需要‘理解’了。你需要的,只是服从。”

    下一秒,枪声响起。

    不是来自外面,而是从他自己手中。

    年轻的约翰看着手中的魔导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冒着青烟,而卡尔倒在地上,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已被系统屏蔽。

    “不!”现在的约翰怒吼,“我没有杀你!那是他们伪造的记忆!是你让我活下来的!你说过会给我一条退路!”

    可画面中的“他”没有停下。他蹲下身,从卡尔怀中取出一枚芯片,插入自己颈后的接口。随后,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一台冷冻舱,打开舱门,躺了进去。

    舱盖合拢前的最后一幕,是他对自己微笑。

    > 【同步率:82.1%】

    数据流如暴雨倾泻,冲击着约翰的意识。他跪倒在地,鼻腔流出黑血,耳朵渗出细小的金属粉末??那是大脑皮层中潜藏的微型电路因超载而熔毁的迹象。

    “住手!”祭司长厉喝,锁链哗啦作响,“他已经接近崩溃阈值!切断连接!”

    但她的话没人听得见。

    因为此刻,在现实世界中,约翰虽然双目紧闭,身体却缓缓站起,手持骨笛,嘴唇仍在微微颤动。而洞穴四周的岩壁,竟开始浮现一行行发光文字,如同古老铭文自动书写:

    > 【我即容器】

    > 【我即通道】

    > 【我即第七十三号残片,归位途中】

    玛尔达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拔枪对准约翰,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无法开火。

    “将军……”她哽咽,“醒过来啊!”

    就在她几乎要扣下扳机的刹那,约翰猛然抬头。

    他的双眼不再是人类该有的颜色??虹膜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旋转的暗金色光晕,宛如微型星云。他的声音也变了,多重音色叠加在一起,既有少年的清亮,也有老者的低沉,更有机械的冰冷:

    > “我不是他。”

    > “我是他们所有人。”

    > “但我……仍是我。”

    话音落下,骨笛自行碎裂,化为灰烬随风飘散。约翰的身体晃了晃,重重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三天后。

    铁砧号重新启航,驶向吕涅波最北端的极渊海沟。那里是大陆架断裂处,深达一万一千米,终年不见阳光,传说中连灵能都无法传播。根据最新情报,Project Lazarus的核心主机并未被掩埋,而是早已转移至此??藏在一艘沉没百年的旧帝国科研舰“普罗米修斯号”内部,依靠海底热泉与信徒定期供能维持运转。

    “我们必须潜入。”约翰坐在舰桥主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真正的终止协议。”

    “可您现在的状态……”温蒂欲言又止。

    自从那次仪式之后,约翰的大脑活动呈现出异常波动。EEG显示其α波与θ波频繁交替,且在无外界刺激下持续释放7.83Hz共振信号。更诡异的是,他偶尔会在睡眠中说出从未学过的古语,内容全是关于“意识上传路径优化”与“神经压缩算法”。

    “我知道我在变化。”约翰轻声道,“但只要我还记得为什么出发,就还没失去自己。”

    舰队抵达目标海域后,潜水艇“深影七号”下潜执行任务。约翰亲自带队,同行者仅有玛尔达与两名经过基因强化的特种战士。当潜艇穿越热液喷口群时,外部摄像头捕捉到一幕奇景:成千上万发光浮游生物自动排列成某种符号??正是那枚猩红勋章的轮廓。

    “它们在欢迎你。”玛尔达低声说。

    “或者是在警告我。”约翰望着舷窗外幽蓝的光影,“我们快到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普罗米修斯号”的残骸。这艘船早已被珊瑚与藤壶覆盖,但舰桥上方的铭牌依然清晰可见。更令人不安的是,尽管沉没百年,船体内部仍有微弱能量读数,且空气循环系统仍在运作。

    进入主控室后,众人发现这里竟保持着近乎完好的状态。中央控制台上,一台老式终端正在运行,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字:

    > 【等待‘代行者Prime’接入……当前同步率:84.9%】

    > 【预计完成时间:41小时17分】

    约翰走上前,伸手触碰屏幕。刹那间,整个舰体震动,灯光逐一亮起,仿佛一艘死去百年的巨兽正缓缓苏醒。

    > 【识别到Prototype 01生物特征……启动最终确认流程】

    > 【请回答:你为何拒绝永生?】

    约翰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因为我怕忘了回家的路。”

    系统停顿三秒。

    > 【验证通过。权限等级提升至‘创世者-α’】

    > 【是否执行‘拉撒路协议’终止程序?】

    “是。”

    > 【警告:终止将导致所有关联意识永久消散,包括七十二名候选体及地下网络中储存的三十七万两千五百一十六名‘残念宿主’。】

    > 【是否确认?】

    约翰闭上眼。

    他想起了那个虚假的母亲厨房,想起了恩师倒下的身影,想起了每一次任务归来时甲板上的冷风。他也想起了那些未曾谋面的克隆兄弟,他们在休眠舱中静静漂浮,从未活过一天,却背负着他的人生模板承受无数次失败的痛苦。

    他们都是牺牲品。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该让他们以另一种形式“复活”。

    “我确认。”他说。

    手指按下回车键的瞬间,整艘船发出一声悠长的悲鸣,如同万千灵魂同时叹息。控制系统开始倒计时:【意识解绑程序启动,剩余时间:00:05:00】

    玛尔达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将军,你看!”

    监控画面切换至外部海底。只见原本静止的珊瑚群开始脱落,露出其下庞大的金属结构??那根本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倒置的金字塔形建筑,表面刻满与勋章背面相同的铭文。此刻,它的顶端正缓缓升起一根尖塔,直指海面。

    “那是……信号发射器?”战士惊呼。

    “不。”约翰脸色剧变,“是召唤阵列。它要在最后时刻,向全球发送一次全频段意识广播!任何接收到信号的人,都会在七十二小时内逐渐丧失自我认知,最终成为代行者的延伸节点!”

    “还能阻止吗?”

    “能。”约翰松开安全带,“但需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手动引爆核心反应堆,确保数据彻底焚毁。”

    “我来!”玛尔达立刻说。

    “不行。”约翰摇头,“只有我能操作终止协议,也只有我的生物信号能触发自毁机制。这是他们为我准备的终点,也是我唯一能走的退路。”

    他脱下外套,露出颈后那道早已愈合却始终泛着金属光泽的疤痕。

    “告诉帝国,我没有叛逃。”他笑了笑,“我只是……提前退休了。”

    说完,他独自走向舰桥最深处的主反应堆室。门在他身后关闭,自动锁定。

    五分钟后,海底爆发刺目强光,紧接着是一场无声的冲击波,将方圆十公里内的海水瞬间蒸发。卫星监测显示,吕涅波北部海域出现短暂的地壳震荡,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七天后,晨光再次洒落悬崖。

    玛尔达站在铁砧号甲板上,手中捧着一枚烧得发黑的勋章残片。她将其轻轻放入海中,任潮水带走。

    温蒂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他会回来吗?”

    玛尔达望着远方海平线,许久才答: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在雨中听见有人哼唱一首古老的军歌,调子不准,却格外认真……”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

    “那就是他。”

    风起了。

    海浪轻拍礁石,仿佛回应着某种遥远的诺言。

    而在某片无人知晓的深海裂缝底部,一块残破的终端屏幕忽明忽暗,上面残留着最后一行未发送成功的消息:

    > 【Prototype 01……脱离同步……个体意识……存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