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廉被杀一案,虽然恶劣,但终究还是属于政治事件,只要不是地方大规模的叛乱,陈从进的内心中,也并没有太多的忧虑。
他的关注点,仍然是在南方这边,马殷归附,陈从进下诏,命马殷前往江陵觐见。
这马殷比起那个什么向瓌,那要识趣的多,在接到诏令的当天,便收拾行装,前往江陵。
征南之役,虽然没费什么手脚,也没花多少钱粮,毕竟还没真正意义上的打过仗,不过,这对统一大业的影响,颇为深远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李克用,杨行密二人割据统治的时间,已经是进入了倒计时。
至九月下旬,马殷进入江陵,对于此人,虽然先前在谈判的过程中,略有些不愉快,但陈从进还是对他采取了高规格的迎接礼仪。
李籍亲自出城,相迎马殷,对于李籍这个人,马殷有所耳闻,听闻此人在建梁禅唐的过程中,出力不小。
虽然说,李籍在朝中的名声不太好,不过,马殷对这倒也无所谓,他都降了,对于实权都没什么信心,更不会惧怕一介区区的文臣。
但无论怎么说,此人必然是新朝天子的心腹,因此,即便李籍是个文臣,马殷表面上,对他还是颇为恭敬的。
“圣人听闻马使君入江陵,甚是欣悦,李某在这先为使君祝贺了,此番面圣后,怕是还要往上走一走了。”
马殷心中无感,但还是扯出一丝笑容,道:“马某势穷来降,还能往上怎么走,李中书说笑了。”
李籍闻言,抚着颌下短须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马殷身后随行的亲兵,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深意。
“使君此言差矣,我大梁初立,正是收纳四方英才、安抚藩镇旧臣之时,使君携武安军全境归降,此等大功,圣人又岂会薄待?所谓往上走,并非虚言,只是看使君心中自己所想罢了。”
马殷心头微顿,他自然听出李籍话里的几分味道,虽然归降是迫于形势而降,但马殷真的前来江陵时,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
此刻听李籍这般说,脸上笑容也真诚了一些,至少,从这几句话来看,他去了洛阳,不至于混到圈禁府中的下场。
“马某虽是武人,但也知天时大势,今日乞降,不过是希望能让地方百姓,免遭兵戈,如此,便已是心满意足,不敢奢求公卿之位。”
听到这话,李籍心中嗤笑,不过,在面上却是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使君有此心,真乃百姓之福也,若世间皆如马使君这般,天下早已大治多年矣。”
马殷一愣,这话怎么有点讽刺的味道,不过,看李籍那一脸正色的模样,看着又不太像。
他是蔡兵出身,李籍这话,他敢说自己都有些不太敢听了。
这时,李籍转身抬手示意仪仗前行,一边走一边说道:“圣人雄才大略,志在一统天下,向来善待归降之士,此番使君入朝,必能得厚待,使君不必过于担心,李某先行引路,莫让圣人久等。”
说罢,李籍率先迈步,仪仗队伍簇拥着两人,朝着江陵城内的行宫行去。
马殷压下心中诸多思绪,却也只能是紧随其后,一路上,看着街道两旁林立的梁军,那甲胄鲜明的模样,也让他心中清楚,如今自己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无半分割据自立的可能。
陈从进和马殷的见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
马殷一面圣,便是将姿态放的很低,表示自己如今迷途知返,愿归降大梁,尽忠职守,听候圣人差遣之类的话。
而陈从进也信守诺言,给马殷封了一个湘国公的名头,还下诏,在洛阳赐了一座大宅子,至于锦袍,车马,金银,钱帛等,皆有赏赐。
马殷携武安军八州之地而降,虽然是形势所迫,但双方终究未兵戎相见,给予优待,也是应有之意。
而湘字还有一个别称,那就是楚,不过,这个封号比较大,陈从进不太想用,于是,稍微变通了一下,改成了湘国公。
陈从进封了马殷后,特意召见向元振,他想听听老伙计的意见。
毕竟,追随自己南征北战的大将,现在还只是个国公,而马殷即便是有献土之功,便得封国公,诸将心里,又会不会有疙瘩。
其实,说起来,这封国公在马殷看来都是小气巴拉的,这么大的功,换做前唐,那不早就封个郡王,什么太师,太傅,同平章事的荣衔一个劲的飞过来。
这一切,还是得怪前唐君臣,在最后关头,把这些名爵弄的跟批发市场一样,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向元振听后,沉吟片刻,上前一步躬身开口,语气直白的说道:“陛下,臣追随多年,有什么话,便直说了。”
“说,你我之间,相知多年,有什么就说什么,千万别放在心中。”
“陛下,军中诸将,有些人,确实藏着一点点小意见,想大伙追随陛下多年,从微末之时一路南征北战,浴血厮杀才有如今之盛况。
马殷不过是顺势归降,即便献了八州之地,便得授国公,大伙私下里难免会嘀咕几句,觉得这爵位封得太轻易了些。”
说到这,向元振顿了一下,见陛下面色平静并无愠怒之色,于是,又继续说道:“不过,大伙都是跟着您多年的老人,分得清轻重,马殷是不战而降,免了将士死伤,这份功劳实打实摆在明面上。
再者,他这湘国公看似尊荣,手里却无半点朝廷实权,不过是个虚爵荣衔,诸将心里那点不痛快,陛下回头寻个机会跟大伙分说分说,这事也就翻篇了。”
陈从进闻言,心中暗自点头,向元振向来懂他的心思,为人稳重,也是最适合稳住军心的人选。
“知我者,莫过于你,朕并非吝惜一个爵位,只是如今天下未定,四方割据未平,既要安抚好归降者,也不能寒了自家老兄弟的心。
大伙尽可放心,待他日扫平李克用,杨行密,一统天下之后,便会亲自下诏,我大梁开国功臣,皆是舍生忘死换来的功业,往后功臣爵位,定要安稳传承一两代,再依律缓缓减等承袭。”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像马殷这样的,身故之后就要减等承袭,而功臣却是可以安稳承袭一两代,再行减等。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功臣之间,多有互相联姻,这里头的关系网,人脉网,可比降将出身的国公,要强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