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观测局的观测舱里,冷白微光静淌如初,银蓝色数据流如缠丝墨锦缠绕着光屏,前九段命运轨迹的悲欢冷暖,皆在光影里凝作细碎残影。叶云天指尖轻叩光屏,“古典”二字便裹着浅墨色光点缓缓浮现,那是古籍特有的沉静底色,却在原轨迹里蒙着化不开的愁绪。林月瞳立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光屏里那个背着帆布包、步履沉稳却难掩急切的男人身上,轻声道:“这一次的命运馈赠,藏在一场迟来的相遇里,执念若遇错时机,便是劫难,时机对了,便是圆满。”
叶云天颔首,指尖点向光屏上跳动的深墨色节点——周日清晨八点,城西古籍市场,古典要收购一本失传的宋代孤本《秋山堂诗稿》。他出身古籍修复世家,自幼痴迷古籍,潜心钻研修复技艺多年,这本《秋山堂诗稿》是他心心念念追寻了五年的古籍,听闻卖家今日现身古籍市场,他早早便做好准备,揣着多年积攒的积蓄,只求能顺利将古籍收入囊中,完成修复传承的心愿。他性子执拗,对这本古籍执念极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准时赶到,绝不能错失良机。
原命运里,古典一路顺畅,踩着八点整准时抵达古籍市场,卖家的摊位前围了几个人,他刚挤上前,就见一个穿着考究的古董贩子抢先一步,将一沓现金拍在卖家面前,语气强势:“这古籍我要了,价格翻倍。”卖家本就是寻常藏家,只求卖个好价钱,见古董贩子出价高昂,当即点头应允,将那本泛黄的宋代孤本递给了古董贩子。古典冲上前时已然晚了一步,他看着古董贩子将古籍收入囊中,急得红了眼,连忙恳求对方割爱,说自己是古籍修复师,买下古籍是为了修复传承,而非倒卖牟利,可古董贩子眼里只有利益,冷笑一声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古典愣在原地,满心绝望。
那之后,古典彻底陷入执念的深渊。他心心念念那本古籍,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每日都会去古籍市场徘徊,盼着能再遇见古董贩子,可那人却再也没有出现。他日渐消瘦,精神恍惚,往日里专注修复古籍的眼神变得空洞,手里的修复工具落了一层灰,整个人日渐萎靡,最后竟抑郁成疾,卧床不起。妻子心疼不已,放下手里的工作,整日陪在他身边,带着他四处求医问药,中药西药吃了无数,积蓄很快便花光了,家里的经济日渐拮据。日复一日的煎熬里,妻子既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又要为生计奔波,疲惫不堪,往日里的温情渐渐被消磨,两人之间只剩沉默,偶尔开口,也满是无奈的叹息,多年的感情,在这场执念引发的劫难里,一点点耗尽。光屏里的古典,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张古籍拓片,眼神黯淡无光,妻子坐在床边垂泪,满室都是化不开的愁绪与绝望。
“最磨人的从不是求而不得,是执念困住心神,既毁了自己,也拖垮了身边人,本该传承的技艺,终究败给了时机不巧。”林月瞳看着光屏里的画面,轻声轻叹,指尖轻划光屏,银蓝色数据流瞬间重组,浅墨色光点愈发清亮,“偏差来了,这场堵车,错开了抢书的闹剧,给了他向初心告白的时机。”
叶云天的目光锁定关键时间点——古典赶往古籍市场的路上,城郊大桥维修限行,早高峰车流彻底堵死,双向车道排成长龙,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堵得寸步难行。他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心里的急切一点点变成焦灼,八点半、九点、九点半,广播里反复播报限行还要持续一小时,他攥着帆布包里的积蓄,满心失落,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候。这一场堵车,足足耽误了他一个半小时,等他赶到古籍市场时,已是上午九点四十分。
赶到卖家摊位前,他一眼就看到那本泛黄的《秋山堂诗稿》还摆在案上,那个古董贩子正和卖家争执不休,满脸不耐。原来古董贩子虽出价高,却想压价耍赖,先付一半定金,余下的拖延再给,卖家不依,双方僵持不下,吵得面红耳赤。古典见状,悄悄松了口气,静静站在一旁等候,直到古董贩子气急败坏地撂下一句“不卖也罢”,转身离去,他才缓步上前,对着卖家微微躬身。
他没有急于出价,而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古籍,指尖轻抚泛黄的纸页,眼神里满是珍视与敬畏,随后诚恳地向卖家讲述自己的过往:“老先生,我是古籍修复师,出身修复世家,这本《秋山堂诗稿》我追寻了五年,不是为了倒卖牟利,是想凭借手艺将它修复完整,让失传的古籍重见天日,传承下去。”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自己修复过的古籍拓片,还有多年来的修复证书,一一递给卖家看,语气真挚,字字恳切,“我手里的积蓄不多,却是我多年攒下的全部,只求您能将古籍卖给我,我定不负所托,好好修复它。”
卖家接过拓片与证书,看着他眼里的纯粹与执念,又看他对待古籍的珍视模样,心里深受触动。他本就不是贪财之人,只是家里急需用钱才变卖古籍,比起古董贩子的唯利是图,他更愿意将古籍交给真正懂它、爱它、能让它重焕生机的人。沉吟片刻,卖家点头应允,不仅没有加价,还按原价将古籍卖给了古典,叮嘱道:“小伙子,这古籍就托付给你了,一定要好好修复,别让它埋没了。”
古典捧着古籍,热泪盈眶,连连道谢,小心翼翼地将古籍裹好,揣在怀里,如获至宝。回到家后,他沉下心来,历时半年,潜心修复古籍,日夜钻研,一点点抚平纸页的褶皱,修补破损的边角,还原模糊的字迹,每一步都细致入微,不敢有半分马虎。妻子守在他身边,帮他整理工具,研磨浆糊,默默陪伴。半年后,《秋山堂诗稿》修复完成,泛黄的纸页变得平整,模糊的字迹清晰可辨,失传多年的宋代孤本重见天日,消息传开,业内人士纷纷惊叹,古典也因此名声大噪,不少藏家慕名而来,恳请他修复自家的古籍。
借着这股势头,古典用积攒的口碑和收入,成立了一家古籍修复工作室,取名“守墨堂”,寓意守护古籍墨香,传承修复技艺。妻子见状,索性辞去了原本的工作,专心帮他打理工作室,负责对接客户、整理古籍、管理账目,夫妻俩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工作室里,古典埋首修复古籍,指尖翻飞间,破损的古籍重焕新生;妻子坐在一旁,帮他分类整理纸页,偶尔抬头看他专注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闲暇时,两人便一起钻研古籍上的历史文字,探讨修复技艺,偶尔还会带着修复好的古籍去博物馆参展,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满是墨香与温情。
后来,“守墨堂”成了业内有名的古籍修复工作室,古典培养了不少古籍修复学徒,将祖传技艺传承下去,他再也不是那个被执念困住的失意之人,眼里满是对事业的热忱与对生活的满足。光屏里的画面,定格在“守墨堂”的工作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案上,古典和妻子并肩而坐,他手持修复工具,专注地修补古籍,她帮他递上浆糊与宣纸,两人偶尔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心意相通,案上的古籍墨香四溢,岁月静好,和原轨迹里的憔悴绝望,判若两人。
林月瞳看着光屏里的两幅画面,目光柔和,轻声感慨:“命运的延迟,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叶云天微微颔首,指尖划过光屏上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一条满是愁绪与煎熬,一条满是墨香与温情:“时机不对,再执着也是枉然,命运的延迟从不是阻拦,而是筛选与铺垫,等一场恰逢其时的相遇,等一个懂你初心的人,等一份水到渠成的圆满。”
观测舱里的银蓝色数据流渐渐收敛,浅墨色光点缓缓消散,光屏缓缓变暗,冷白微光也染上了古籍的温润与烟火的暖意。叶云天和林月瞳转身走向观测舱出口,前十个命运节点的冷暖印记,皆化作了观测舱里的细碎微光,下一个命运节点的光芒,已在舱体尽头悄然亮起。而在那个飘着墨香的“守墨堂”里,古典正带着学徒讲解修复技艺,妻子在一旁整理刚送来的古籍,阳光正好,墨香袅袅,所有的执念都化作了传承的力量,所有的等待,都成了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