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心台的光雨尚未散尽,一股清冽却带着锋芒的能量便将叶云天与林月瞳的意识裹挟,卷入第三重试炼场——慧剑阁。
与启明境的暖柔、裁心台的沉肃不同,这里的天地间铺展着一片无垠的密林。林间的每一株“树木”,皆是由心光凝练而成的剑形植株,剑叶呈半透明的琉璃色,边缘流转着淡淡的寒光,风过林梢时,便会响起一阵清脆的剑鸣,像是无数把利剑在低吟警示。这片密林,便是慧剑林。密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悬浮于半空的楼阁虚影,楼阁的匾额上刻着两个古朴却透着力量的大字——慧剑。
意识落地的刹那,试炼赋予的身份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沉甸甸的权势与蚀骨的贪婪。
叶云天化身成了这片星域的税吏总管,身着一身绣满金线的玄色官袍,袍角坠着代表权限的能量玉牌,腰间悬挂的储物戒里,塞满了从百姓手中搜刮来的能量晶、珍稀矿石与生活物资。他管辖的这片星域,是十八维希望之光维度边缘的一处资源聚居地,聚居地的百姓以开采低阶能量晶、培育星际作物为生,日子本就过得拮据,却还要承受他层层加码的赋税。他的人生信条简单而赤裸——权势是垫脚石,财富是通行证,只要能攀爬到更高的位置,攫取更多的利益,牺牲多少百姓的生计,都无关紧要。
此刻,他正坐在聚居地的总管府里,指尖摩挲着一枚刚收缴上来的高阶能量晶,晶体内流淌的精纯能量让他的眼底泛起贪婪的光。下属恭敬地站在一旁,低声禀报:“总管,这是本月新征的‘星矿附加税’,按照您的吩咐,凡是开采出能量晶的矿户,都要上缴三成收成。还有那些星际稻种植户,每亩地的赋税也涨了五成……”
“很好。”叶云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将那枚高阶能量晶收入储物戒,“再去传令,下个月起,矿税涨到四成,田税涨到七成。另外,凡是想进入矿场劳作的百姓,都要缴纳一笔‘准入费’,没有能量晶的,就用他们的口粮抵。”
他话音刚落,一股尖锐的刺痛突然从后颈传来。
叶云天猛地回头,只见一片琉璃色的剑叶不知何时划破了他的官袍,轻轻刺在了他的皮肤上。那痛感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一根细针,直接扎进了他的识海,让他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什么东西?”他皱眉挥开那片剑叶,却发现周围的慧剑林似乎动了一下,无数剑叶轻轻摇曳,剑鸣声变得愈发尖锐。
下属惶恐地低下头:“总管,这慧剑林素来古怪,老一辈的人说,这片林子是有灵的,容不得半点贪念……”
“胡说八道!”叶云天厉声打断,他不信什么林子有灵,只当是自己久坐不动,被风吹得晃了神。他抬手拍了拍储物戒,感受着里面越来越丰厚的家底,贪婪的火焰在心底烧得更旺,“不过是些草木罢了,能奈我何?再去催税,凡是拖欠赋税的,一律没收家产!”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更多的剑叶朝着他袭来。
一片、两片、三片……琉璃色的剑叶像是长了眼睛,纷纷划破他的官袍,刺在他的四肢百骸。刺痛感层层叠加,从最初的微痒,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他。他的官袍上很快布满了细小的裂口,金线剥落,露出底下被剑叶刺得泛红的皮肤。
“该死!”叶云天又惊又怒,他想催动官袍的能量护罩,却发现护罩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般,根本无法开启。那些剑叶穿透护罩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刺痛,都和他心底的贪欲有关——他想要的能量晶越多,赋税加得越重,剑叶的攻击就越猛烈。
这时候,他才隐约意识到,这慧剑林,是试炼场对他贪欲的惩戒。
但被权势与财富冲昏头脑的他,并没有就此收手。他看着储物戒里日益充盈的物资,想着只要再搜刮一笔,就能换取更高阶的权限,就能脱离这片贫瘠的聚居地,去往更繁华的星域。贪欲的枷锁,一旦戴上,便再也难以挣脱。
他不顾剑叶的刺痛,亲自带着下属,去聚居地催缴赋税。
聚居地的景象,比他记忆里的更加破败。矿户们衣衫褴褛,双手布满了被矿石磨出的血泡,却连一口饱腹的营养剂都买不起;种植户们守着枯黄的星际稻,望着空荡荡的谷仓,眼神里满是绝望。街道上,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老人和孩子,他们蜷缩在墙角,连呼吸都带着疲惫。
叶云天的官袍在人群中格外刺眼,他刚一出现,原本喧闹的聚居地瞬间安静下来,百姓们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畏惧与憎恨。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林月瞳。
她正站在一处破旧的茅草屋前,手里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营养粥,分给几个饿得直哭的孩子。她的衣衫补丁摞着补丁,脸上带着病容,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显然也是许久没有吃过饱饭了。但她的眼神,却格外清澈,没有丝毫的怨怼,只有一种温和的坚定。
叶云天认出她——她是聚居地的一名普通种植户,丈夫早逝,独自一人带着年迈的婆婆生活。上个月,他下令涨税时,她的那几亩星际稻,几乎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下属上前,粗暴地拦住了她:“林氏,你拖欠的赋税,什么时候交?再交不出来,就把你这茅草屋拆了抵税!”
林月瞳抬起头,看向叶云天,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放下手中的碗,轻声道:“赋税我会交,但不是现在。这些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得先让他们填饱肚子。”
“你还敢顶嘴?”下属扬起了手中的鞭子,却被叶云天抬手拦住了。
叶云天的目光落在那碗稀粥上,又看向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心头忽然一阵刺痛——这不是剑叶带来的痛,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愧疚。他看到林月瞳的茅草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可她却把自己仅有的一点口粮,分给了比她更困难的人。
“你都已经这么穷了,为什么还要把粥分给别人?”叶云天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
林月瞳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安贫乐道的自在:“穷又如何?日子虽然苦,但能让这些孩子少吃一点苦,就够了。我守着婆婆,守着这片土地,能有一口粥喝,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顿了顿,看向叶云天,目光里带着一丝悲悯:“大人,您身着华服,腰缠万贯,真的快乐吗?我瞧着您,好像比我们这些穷人,还要疲惫。”
快乐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叶云天混沌的识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官袍,那些被剑叶划破的裂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想起自己坐拥无数能量晶,却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想起自己手握至高权限,却时刻担心被人超越,被人取代;想起自己搜刮百姓的血汗钱,换来的不过是片刻的满足,以及无穷无尽的焦灼。
欲壑难填。
原来,他一直被困在自己的贪欲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越挣扎,枷锁就越紧。
而林月瞳,明明一贫如洗,却因为懂得知足,活得坦荡而自在。
“是啊……我好像,一点也不快乐。”叶云天低声呢喃,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悔恨。
就在这时,他的储物戒突然变得滚烫起来。那些搜刮来的能量晶、矿石与物资,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戒子里躁动不安。与此同时,慧剑林的剑鸣声变得更加尖锐,无数剑叶朝着他袭来,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这一次,叶云天没有躲闪。
他任由剑叶刺在自己的身上,感受着贪欲带来的蚀骨之痛。他终于明白,这些剑叶,不是在惩罚他,而是在唤醒他——唤醒他被贪欲蒙蔽的本心,唤醒他对“知足”二字的认知。
他猛地抬手,将储物戒摘了下来。
“所有的赋税,全部免除!”叶云天的声音响彻整个聚居地,他将储物戒里的能量晶、矿石与物资,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堆积如山的物资,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这些东西,都是从你们身上搜刮来的,现在,物归原主!”
百姓们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云天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走到林月瞳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是我糊涂,是我贪婪,害苦了大家。往后,我会和你们一起,开采矿石,种植星际稻,用自己的双手,换取应得的报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那股灼烧般的刺痛感,突然消失了。
叶云天抬头望去,只见那些原本刺向他的剑叶,纷纷停止了攻击。琉璃色的剑叶轻轻摇曳,剑鸣声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在为他的醒悟而欢呼。他身上的官袍,那些代表权势的金线,渐渐化作光粒消散,露出了里面朴素的衣衫。而那枚象征着税吏总管的能量玉牌,也在瞬间碎裂,变成了尘埃。
林月瞳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笑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叶云天点了点头,他走到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旁,开始指挥百姓们分发。能量晶分给矿户们购买开采工具,矿石分给需要修缮房屋的人家,粮食分给那些忍饥挨饿的老人和孩子。聚居地的百姓们,从最初的迟疑,到后来的欢呼雀跃,一张张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林月瞳也加入了分发物资的行列。她的力气不大,却主动帮着老人搬运粮食,帮着孩子整理衣物。她的脚步很轻,笑容很暖,像是一缕春风,吹散了聚居地的阴霾。
叶云天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真正的富足,从来不是坐拥多少财富,手握多大权势。而是懂得知足,懂得珍惜,懂得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身边的人。知足常乐,无欲则刚。这八个字,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被贪欲蒙蔽的识海,也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当最后一份物资分发完毕时,整个慧剑林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那些由心光凝成的剑形植株,开始化作漫天光雨,琉璃色的光粒飘洒而下,落在叶云天与林月瞳的身上,带着温暖的净化之力。光雨拂过叶云天的周身,洗去了他心底的贪欲与浮躁,淬炼着他的本心;光雨也拂过林月瞳的眉眼,让她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对她安贫乐道、坚守善意的嘉奖。
密林深处的慧剑楼阁虚影,也在光雨中缓缓消散。
悬于试炼场临界空间的四位至亲与云瞳,此刻正含笑看着他们。云瞳的指尖,轻轻晃动着,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叶云天感受着周身的暖意,看着身边笑容温和的林月瞳,看着聚居地百姓们的欢声笑语,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知足常乐,无欲则刚。”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彻悟的坚定。
林月瞳颔首,目光里带着释然:“贪念如剑,伤人伤己。唯有放下,方能自在。”
光雨渐渐收敛,慧剑阁的试炼场景,化作无数光粒,消散在十八维的虚空之中。远处,第四重试炼之门——明镜台,已经缓缓开启,门后隐约传来一阵清澈的镜面反光声,像是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两人并肩而立,迎着光粒的流淌,朝着明镜台的方向,缓步走去。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比之前更加从容,更加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