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座祭坛的青金色光柱倏然一转,荒原沃土的暖黄虚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茂密的古山林。
遮天蔽日的古木直插云霄,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之上,林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混杂着腐叶与兽类的腥气。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铺满苔藓的地面上。这里是上古时期的“青冥林”,也是一个狩猎部落世代栖息的家园。
往日里,林中风声飒飒,鸟鸣兽吼,处处透着生机。可此刻的青冥林边缘,却一片死寂。
部落的木屋东倒西歪,不少房舍的屋顶被掀翻,木桩上留着深深的爪痕,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箭矢与染血的兽皮。族人们蜷缩在仅存的几座坚固木屋中,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连哭泣声都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
“族长……怎么办啊……”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三娃他爹……昨天进山打猎,就再也没回来……只剩下……只剩下这个带血的箭囊……”
她的话音未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
族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手里攥着一张残破的兽皮地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地图上标记的狩猎范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沉痛与愤怒:“是食人獠!一定是那畜生!十年前它曾在林中兴风作浪,被先族长带人打退,没想到如今又回来了!”
食人獠,是青冥林深处的凶兽。它身形如熊,却长着一颗布满獠牙的头颅,皮糙肉厚,刀枪难入,一双利爪锋利如钢刀,能轻易撕开巨石与兽骨。更可怕的是,它生性残暴,嗜食人肉,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人畜不留。
这几日,已有十多个族人葬身食人獠之口,就连部落里最勇猛的几个猎手,组队进山围剿,也只逃回来一个重伤的幸存者,带回了“那畜生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绝望消息。
“那畜生太厉害了……我们根本打不过……”重伤的猎手躺在兽皮上,气息奄奄,“它的爪子一挥,阿大就被拍飞了……我们的箭射在它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族长,我们还是……还是搬离青冥林吧……”
搬离?族人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迷茫。青冥林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这里有他们的祖坟,有他们赖以生存的猎物与草药。离开了这里,他们又能去哪里?可留下来,就只能等着被食人獠一个个吞噬。
绝望如同林间的雾气,一点点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材高大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他穿着一身贴身的兽皮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磨得锃亮的骨刀,背上背着一张特制的铁胎弓,箭囊里插满了淬过兽血的箭矢。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惧色,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众人,最终落在族长身上。
他是寅烈,部落里最顶尖的猎手。他身手矫健,追踪猎物的本事无人能及,更有着远超常人的胆识与毅力。
“族长,我去杀了那畜生。”
寅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穿透了人群中的啜泣与恐慌。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族长猛地抬起头,看着寅烈,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寅烈!你疯了?那食人獠刀枪不入,连阿大他们都不是对手,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是啊寅烈!别去!”族人们纷纷劝道,“我们一起搬离这里,总会找到新的家园的!”
寅烈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青冥林深处,那里云雾缭绕,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不能走。”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青冥林是我们的家。我们走了,食人獠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部落遭殃。而且,那些被它害死的族人,不能白死!”
他顿了顿,看向族长,眼神无比坚定:“我是部落的猎手,守护部落,是我的本分。”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众人的劝阻,转身拿起铁胎弓,背上箭囊,握紧骨刀,大步朝着青冥林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在弥漫的雾气中,渐渐远去,没有丝毫犹豫。
族长看着他的背影,老泪纵横,却终究没有再喊住他。他知道,寅烈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青冥林深处,比外围更加阴森。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脚下的落叶厚达数尺,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暗藏着荆棘与陷阱。空气中的腥气愈发浓重,那是食人獠留下的气息。
寅烈的脚步放得极轻,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穿梭在密林之中。他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林间每一丝细微的声响。他循着地上的爪痕与血迹,一路追踪,越往深处走,爪痕便越深,血迹也越新。
夜幕降临,林间响起几声凄厉的兽吼,令人毛骨悚然。寅烈找了一棵粗壮的古木,翻身跃上树梢,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食人獠昼伏夜出,夜晚,才是它最活跃的时候。
果然,午夜时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从密林深处传来。
寅烈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雾气中缓缓走出。它身形高达三丈,浑身覆盖着一层黝黑坚硬的鳞甲,头颅狰狞,獠牙外露,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正是食人獠!
它的爪子上还沾着血迹,显然刚猎杀过猎物。它甩了甩脑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寅烈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铁胎弓,搭上一支淬了烈性兽血的箭矢。他的手臂稳如磐石,目光死死锁定食人獠的眼睛——那是它身上最薄弱的地方。
“咻!”
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出,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射向食人獠的左眼。
食人獠显然察觉到了危险,它猛地偏头,箭矢擦着它的脸颊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吼——!”
食人獠被激怒了,它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向树梢上的寅烈,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暴戾。它猛地纵身跃起,巨大的爪子朝着寅烈抓去,带起一阵腥风。
寅烈早有准备,他松开手,从树梢上跃下,同时拔出腰间的骨刀,朝着食人獠的腹部刺去。那里的鳞甲相对薄弱。
“铛!”
骨刀砍在鳞甲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食人獠吃痛,怒吼一声,爪子横扫而出。寅烈侧身躲过,却还是被爪风扫到,肩膀火辣辣地疼,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渗出鲜血。
剧痛让寅烈的眼神更加锐利。他知道,硬碰硬,自己绝不是食人獠的对手。他必须利用自己的狩猎技巧,周旋,消耗,等待最佳的时机。
一人一兽,在密林之中,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寅烈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穿梭在树木之间,不断用箭矢骚扰食人獠,吸引它的注意力。食人獠则如同发狂的巨兽,横冲直撞,将一棵棵古木撞断,却始终碰不到寅烈的衣角。
第一天,寅烈靠着灵活的身法,躲过了食人獠数十次攻击,却也被爪风扫中数次,身上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第二天,食人獠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它的眼睛被寅烈用箭矢擦伤,视线受到影响,身上也多了几道浅浅的伤口,虽然不致命,却让它愈发暴躁。寅烈的体力也消耗巨大,他的嘴唇干裂,伤口因为反复拉扯而发炎,每一次移动,都疼得钻心。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第三天,太阳升起又落下,林间的厮杀声从未停歇。
寅烈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痕,鲜血浸透了他的兽皮劲装,脚步也变得有些踉跄。他的箭囊已经空了,铁胎弓也在一次格挡中被拍断,只剩下一把磨得愈发锋利的骨刀。
食人獠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它的左眼已经彻底失明,身上的鳞甲被寅烈用骨刀反复砍击,裂开了好几道缝隙,渗出墨绿色的血液。它的呼吸粗重,脚步虚浮,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食人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寅烈猛扑而来。这是它最后的反扑,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寅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躲,反而迎着食人獠冲了上去。
在食人獠的利爪即将拍中他的瞬间,他猛地矮身,如同狸猫般窜到食人獠的身下。他双手握紧骨刀,将全身剩余的力气,都凝聚在手臂之上,然后,狠狠朝着食人獠腹部的鳞甲缝隙刺去!
“噗嗤——!”
骨刀没柄而入。
食人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墨绿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周围的落叶。
寅烈拄着骨刀,缓缓站起身。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食人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他眼前一黑,便倒在了食人獠的尸体旁。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挣扎着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将食人獠的头颅割下,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朝着部落的方向走去。
当寅烈扛着食人獠的头颅,出现在部落边缘时,族人们都愣住了。
片刻之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青冥林边缘。
族人们涌了上来,围着寅烈,热泪盈眶。他们看着那颗狰狞的凶兽头颅,又看着满身伤痕却依旧挺拔的寅烈,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
寅烈看着欢呼的族人,看着那一片片重新焕发生机的木屋,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青冥林。阳光洒在林间,驱散了雾气,一切都显得那样宁静而美好。
虚影之中,寅烈的身影与山林融为一体,带着一股勇猛无畏的浩然之气。
祭坛之外,云瞳仰着头,看着虚影中的寅烈,金粉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寅烈那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那份“守护部落,至死方休”的本心。这份力量,纯粹而炽热,如同山林中的烈火,燃烧着,震撼着人心。
忽然,一股淡淡的金粉色光晕,从云瞳的身上缓缓升起。
那是羁绊圣主之力。
原本平静的光晕,此刻微微震荡起来,如同水波般层层扩散,带着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朝着祭坛的方向延伸而去。
“勇猛无畏,守护本心……”云瞳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好厉害的人。”
叶云天站在一旁,看着云瞳身上震荡的羁绊圣主之力,又看向虚影中那个满身伤痕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掌心的玄镜轻轻震动,镜面之上,一道威风凛凛的虎形图案,悄然浮现,闪烁着锐利的金光。
林月瞳也微微颔首,指尖的瑶光之力泛着柔和的光晕,与云瞳的羁绊圣主之力遥相呼应。
就在这时,十二座祭坛之中,对应着虎形图案的那一座,青金色的光柱骤然暴涨,一道栩栩如生的虎形虚影,从祭坛中腾空而起,虎啸之声隐隐传来,响彻整个生肖源界。
生肖超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缓缓响起:“第三道本源之力,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