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
阿财率先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着那片混乱的水域,“是那些可恶的海狗,这傻鱼被啃了都不知道躲?就这么让它们咬?”
陈父的眉头皱了皱,脸上的神情从刚才的晦气变成了惊愕。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道:“造孽啊,这鱼是真蠢到根子里了,被啃成这样,连动都不会动一下?你动一下身子呀,都不痛了吗?”
大哥陈业新也看得目瞪口呆,刚才的笑意全没了,他咂舌道:“我的天爷,这哪是鱼啊,这简直就是块漂在海里的肉!被海狗这么撕咬,换成别的鱼早窜出去几里地了,它倒好,还搁这儿晒太阳呢?”
“汪,汪汪……”就连奶酪也对着撕咬的现场狂吠。
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愤怒。
陈业峰他们都在那里惊呼不已,而那条当事鱼自己反倒一点都没有觉得什么。
这家伙的个头长这么大,却是这么一个怂包子,这样任人欺负,竟然都不知道反抗。
那些海狗咬的实在是太轻松了,跟啃一块豆腐似的。
陈业峰站在船舷边,心脏猛地一缩。
活了两世,他只在后世的手机视频里见过翻车鱼的模样,知道这鱼蠢笨,却从未想过会亲眼看到这般惨烈的画面。
视频里的翻车鱼总是慢悠悠地漂着,配着搞笑的解说,感觉非常的滑稽。
如今亲眼目睹这堪称“鱼中悲剧”的一幕,哪里有半分搞笑?
这庞大的身躯在进化中似乎只留下了易于被捕食的弱点,却没有赋予它相应的生存智慧或防卫能力。
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海面上,照耀着这场平静而残酷的掠食。
海狗的尖牙一次次刺入翻车鱼的身体,殷红的血水在碧蓝的海水中晕开,像一团团散开的红绸子。
翻车鱼的身体被啃得坑坑洼洼,浅灰色的皮肤翻卷着露出里面惨白的鱼肉,可它依旧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甚至连试图调整姿态逃跑的意图都没有。
它就那样呆呆地、笨拙地漂着,仿佛那些撕咬带来的疼痛,根本传不到它那颗只有樱桃大小的脑袋里。
“这鱼……真是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头。”陈业峰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惋惜,又有些无奈。
海里的生存法则本就残酷,可这般毫无还手之力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片刻的功夫,海狗们似乎也啃腻了这块“木头鱼”,它们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叼着嘴里的碎肉,甩着尾巴钻进了水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而那条翻车鱼,原本就残缺的身体此刻更是残破不堪,它的浮力越来越小,原本侧翻在水面的身体一点点下沉,殷红的血水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最后彻底消失在碧蓝的海水里,连一丝涟漪都没再留下。
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海水的咸腥。
“行了、行了,别看了!”陈父回过神来,朝着几个年轻人挥了挥手,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凝重,“晦气玩意儿,看久了怕沾了霉运…赶紧开船去收排钩,早点把活儿干完,早点回家!”
陈业新和阿财应了一声,纷纷收回目光,阿财还忍不住啐了一口:“真是个傻大个,白瞎了那么大的身子。”
闻言,陈业峰撇撇嘴,这家伙还好意思说人家是傻大个,他自己有时候更傻。
他收回视线,没再去看那边看,握紧了手里的船舵,用力转了一圈,渔船的发动机重新发出“突突”的声响,朝着那片礁石区的方向驶去。
奶酪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凝重,耷拉着脑袋回到船尾,趴在那里不再吭声。
两条渔船调转方向,破开海浪,朝着下排钩的礁石区行驶而去。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着。
抵达那片熟悉的黑褐色礁石群附近,大家开始分工合作,准备收起早先布下的延绳钓。
陈业峰和阿财找到系着醒目浮球的主绳,猫着腰,一人攥住主绳的一头,迎着浪头慢慢往上拽。
麻绳被海水泡得发胀,握在手里滑腻腻的,还带着股海水的潮气。
拽着拽着,绳端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拉扯力道,两人对视一眼,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有了有了!”阿财大叫一声,随着他手里的绳子往上提,一条黑黢黢的影子猛地破水而出。
是条巴掌长的黑鲷,甩着尾巴,银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鳃帮子一张一合,溅起的水花滋了两人一脸。
“力道这么足,还以为是多大的货呢。”陈业峰看着那条黑鲷,大失所望。
他随手将鱼扔进水桶里,继续干他的活。
紧接着,阿财那边又拽上来一条,尺把长的海鲈鱼。
脊背青黑,肚子雪白,挣扎得比黑鲷还要凶,差点从阿财手里挣脱出去。
“好家伙,这海鲈够肥的!”阿财死死攥着鱼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晚上炖鱼汤,能鲜掉眉毛!”
这个吃货,总是想着吃。
什么都能忘记,就是不会忘自己那张馋嘴。
接下来的十来个钩子,钓上来的都是黑鲷和海鲈,个头也不算小。
他们扔进旁边的活水舱养着,值钱的还得去码头卖掉。
自己吃的话,随便吃点就行了,能卖掉就卖掉,反正他们海边的渔民也不愁鱼吃。
黑鲷和海鲈虽然不算名贵,但胜在肉质鲜甜,市场一向不错。
“鱼货还挺不错的,这片礁石下面估计不少鱼。”陈父站在顺风号上看着他们收线,也忍不住道,“这阵子海里的鱼是真多,往年这个时候,空钩也不少见。”
正说着,陈业峰手里的绳子猛地一沉,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喊了声:“五叔,快过来搭把手!”
阿财立马凑过来,两人合力往上拽,只听“哗啦”一声水响,一条通体青褐、带着斑点的鱼被拽了上来。
那鱼足有两尺长,尾巴一甩,差点抽在陈业峰脸上。
“石斑,是石斑鱼!”五叔眼睛都直了,嗓门拔高了八度,“这品相,拿到市场上能卖个好价钱!”
傻大个终于想的不是吃了,想着卖钱,不错呀,开窍了!
陈业新隔空看着,手里痒痒的,要不是他们两个忙得过来,他早就过去帮忙了:“这石斑鱼可真不错,那些酒楼都抢着要。”
好兆头一开,后面的收获更是让人喜出望外。
紧接着的钩子上,挂着一条通体绯红的真鲷,鳞片艳得像抹了胭脂,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是宴席上的好货!
不是做喜宴都喜欢用这种海鱼。
再往后拽,竟然拽上来两只肥嘟嘟的鱿鱼,半透明的身子裹着一层薄薄的银膜,触须上的吸盘还在微微蠕动,被阳光一晒,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发财了发财了!”阿财乐得手舞足蹈,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鱼往舱里捡,一边念叨,“这一趟出来真是太值了。”
奶酪又开始兴奋起来,然后凑了过去。
好死不死,一只大鱿鱼“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