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夜风,吹散了方才席间残留的些许烟酒气息,吹得窗棂啪啪作响。
陈业峰揽着周海英的肩膀,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将海风和星光暂时隔在窗外,只留下一室温馨的灯光。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而轻柔,如同催眠曲。
周海英靠在男人肩头,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阿峰,欣欣跟荣荣在家听话吗?阿娘带着几个孩子,一定也很辛苦。”
“欣欣、荣荣他们在老家也挺听话,欣欣这几次考试,每次都得双百,嚷嚷着要给他奖励。阿娘说她在家里很好,几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用他怎么操心,她让你在岛上好好照顾自己,只管穿好、睡好、吃好,其他的事情你都别管。”
陈业峰并没有把匿名信的事情告诉给她,免得她担惊受惊。
还有…就算让她知道了,她也帮不上什么。
那些糟心的事就交给他好了,他已经想好了对策,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阿娘…真的是太好了。”周海英有些感动,但是又担心的道,“阿峰,你说我这一胎,要、要还是女孩,可怎么办呀?
陈业峰揽紧周海英的胳膊,手掌覆在她放在肚子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的确良衬衫传过去,带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养着呗!”他声音放得很低柔,带着海风磨出来的粗粝,却裹着熨帖的暖意,“你看咱们家欣欣,多机灵,读书写字样样拔尖,将来说不定能考上大学,做个吃公家饭的文化人,那是咱们老陈家的福气。还有咱们家荣荣,聪明可爱,将来也肯定不会差。”
说着说着,他又不老实起来。
低下头去,鼻尖蹭了蹭周海英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那是她用自己从县城买回来的海鸥牌香皂洗的头发。
“再说了,闺女怎么了?在咱们石埠村,哪个女人不是顶半边天的?你看村东头的秋菊婶子, 不也只是生了三个闺女,可她们个个孝顺,逢年过节提的点心匣子能把门槛踏破。
还有隔壁南乐村的李会计,就一个女儿,去年考上了县里的师范,现在每个月都有工资寄回来,比儿子还体面。”
作为一名重生人士,其实他并没有那种重男轻女的思想。
到了后世,那些生儿子的,反而羡慕那些生女儿的。
听到他这么说,周海英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腹,眉头还是没完全舒展开:“话是这么说,可村里那些闲话……我怕你在外面受委屈。要是有人说你陈家没儿子,断了香火,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呢。”
陈业峰嗤笑一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嚼舌根?让他们嚼去!我陈业峰靠的不是儿子撑门面,是靠这双手,靠咱船上的渔获,靠酒楼那边谈下来的价钱。
现在咱们村里那些做海的,哪个人有我赚的多?我可我告诉你,鸿福酒楼的燕姐跟我说,下个月她朋友要在海城那边开一家国际餐厅,想从咱们这里拿鱼货,到时候咱们可以顺势将我们的海产品打入海城的酒楼市场。
那些说闲话的,还不是眼红咱赚得多?”
他顿了顿,说道:“再说了,现在提倡男女平等,生男生女都一样。咱响应国家号召,怕什么?”
周海英微微抬头看看他。
此时外面的月光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那双精明、充满韧劲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
她心里的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嘴角也漾开一点笑:“你的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
周海英发现他跟一年前相比,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以前,陈业峰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还经常往村花家里跑,整天都不着家。
而且,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严重。
就因为欣欣、荣荣是两个女孩子,都不怎么理她们,甚至还给她们脸色,打骂相加。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两个孩子就像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都怕化掉,宠爱得很。
“不是嘴甜,我说的可是大实话。”陈业峰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不管是小子还是丫头,都是咱的心头肉。等生下来,我给她(他)起个好听的名字,跟欣欣荣荣一样,疼着、爱着…将来要是丫头,咱供她读书,要是小子,咱带他下海,横竖都是咱陈家的好娃。”
如果是小子的话,按照他们老陈家“阴盛阳衰”的惯例,估计读书也不行。
周海英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嗯,都听你的。”
窗外的海浪声似乎更轻了。
啪啪~~
一下一下。
拍在人心上,酥酥麻麻的。
借助月光挪动位置,陈业峰在黑暗里看清媳妇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庞。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温柔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周海英脸上。
看着她睫毛不安轻颤,陈业峰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他揽着她肩膀的手掌微微下滑,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肩胛骨的形状,还有肌肤透出的温热。
周海英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太熟悉他这种眼神了,深邃里燃着一点暗火,像夏夜海面上突然跃起的渔火,亮得灼人。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脊背却更深地陷进他坚实的臂弯里。
“阿峰……”她声音细细的,有点慌张,手抵在他胸前,没什么力气,“不、不行……胡医生说了,后三个月……”
陈业峰忍不住滚动了几下,非但没退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一点点烟草残余的气息、、
还有他身上特有的、海风与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知道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秘密,嘴唇几乎碰着她的额头,“我…我就摸、摸,不…”
呢喃中,他覆在她肚子上的那只手,指尖却轻轻动了动,极其缓慢的,如同一条灵蛇似的,在她微隆的小腹上画着圈。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穿过她浓密的黑发,指腹蹭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那里敏感到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