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那灯火通明的三层小楼,在夜色里更增添一股神秘莫测的距离感。
“哦……是这样呀。”他喃喃自语。
之前心里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遐思,瞬间被这个更现实的猜测给冲散了。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抽着烟,时不时往楼上的窗户瞥去。
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灰驴偶尔喷个响鼻,远处街道上模糊的夜归人脚步声…
这些种种,与楼上隐约传递出来的觥筹交错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直到烟快抽完,阿财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行了,别瞎猜了。阿峰跟姜老板是正经生意往来,咱们把鱼货安稳送到,把钱挣踏实,比啥都强。估摸着阿峰也该谈完出来了,等会还要去郑老板他们那边送货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通往后厨的那扇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业峰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朝着驴车这边快步走来。
阿财和阳建军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迎了上去。
“阿峰,燕姐找你有什么事?”阿财愣头愣脑的问道。
此时,阳建军也是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也很知道。
毕竟被一个这么漂亮的女老板喊过去说话,光是想想就美得很。
“是这样的,燕姐有个朋友要在海城开一家餐厅,想从咱们这里拿海鲜。餐厅的规格挺高,鱼的品质也很讲究。”
既然品质这么讲究,那价格肯定也不便宜。
听完陈业峰的话,阿财的眼睛先亮了起来,他搓着手,嘿嘿笑道:“高端好,阿峰这个高端好呀,要的鱼越金贵,咱赚得不是越多嘛。阿峰,这是大好事啊!”
阳建军也由衷地替他高兴,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还是阿峰你有本事,这路子越走越宽了,以后咱就跟着你混了。”
陈业峰笑了笑:“这事刚有点眉目,具体怎么弄,燕姐朋友那边还要再合计。走吧,郑老板他们还等着呢,别耽误了。”
这么远的路程,运输就是一大难题。
其实,每天雇人开驴车去海城送货也行。
要是可能的话,干脆也在海城开一家像镇上“兄弟水产”的店铺,这样即可以送鱼货过去卖卖。
可开了店之后,又要请人看着店铺,他肯定是要继续赶海的,做生意不是他的擅长。
想着步子越迈越大,他的脑袋也是胀得不行。
还是书读少了,要不然也不用这么头痛。
不过好在上一世积累了不少见识,也让他心里面不是那么慌乱。
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三人不再耽搁,驾起驴车,碾着青石板路“嘚嘚”地前往镇上另外几家相熟的酒楼。
送完剩下的鱼货,时间已近深夜。
镇上的灯火又熄灭了不少,街道更显空旷寂静。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走了几分疲惫。
回村的土路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也是亮堂得很。
路旁的草丛里,虫鸣窸窸窣窣,看起来很寂静。
后世这种场景可很难再看到了。
驴车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路平安无事。
抵达村子时,整个村子都已沉入梦乡,只有零星几声犬吠,到处都黑魆魆、静悄悄。
推开虚掩的院门,把驴车牵进院子安置好。
堂屋里还亮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从门缝里挤出来。
陈母竟然还没睡,正就着灯影缝补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走了出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饿坏了吧?灶上温着白粥,还有蒸的籺,我去给你们端。”陈母说着,就转身要去厨房。
“娘,我们自己来。”陈业峰拦住她,“这么晚了,你赶紧歇着吧。”
“我不困,等你们回来心里才踏实。”陈母说着,还是快步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一锅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咸菜,还有几个叶子籺,摆在堂屋的方桌上。
三人也确实饿了,围坐下来,就着咸菜,呼噜呼噜喝起热粥。
温热的食物下肚,浑身的乏累仿佛都被驱散了一些。
陈母坐在一旁,脸上带着笑意看着他们吃。
等他们速度慢下来,才轻声问道:“今儿去镇上,一切都还顺利不?”
“顺利。”陈业峰就着咸菜吃了口白粥,点点头,“都是老客户了,事先在电话里都已经说清楚的,能有什么事?”
他没提燕姐朋友餐厅的事。
这事刚有个影子,具体章程都还没定数。
现在说出来,除了让她多一份惦念和操心,没别的好处。
等事情敲定了,再说不迟。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陈母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爹回来倒头就睡了,呼噜打得震天响,看来是真累着了。孩子们也都睡了。你们吃完也赶紧洗洗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
正吃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不紧不慢,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人都是一愣。
这么晚了,会是谁?
阿财反应快,放下碗筷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到院门边,拉开木闩,门一开,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形佝偻、手提竹篮的老人。
正是陈老太太。
篮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蓝布,缝隙里正袅袅冒出温热的白气,一股浓郁的香味随之飘散出来。
“阿娘?您怎么来了?快进来!”阿财赶紧侧身让开。
老太太提着篮子走进院子,脚步虽慢却很稳当。
堂屋的灯光映在她慈祥又满是皱纹的脸上,她看着屋里围坐吃饭的几人,眼里满是心疼。
“我估摸着你们这个点该回来了,在外面跑到大半夜,光喝点粥怎么顶事?”老太太边说边走进堂屋,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蓝布,里面赫然是一个沉甸甸的大海碗,装满了炖好的鸡肉。
金黄喷香的鸡肉,浸在浓郁汤汁里,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看着就特别诱人!
“哎呀,老太太,你这是干嘛……”陈母一看,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又是感激又是自责,“这大晚上的,您老怎么还忙活这个?早知道我就不该多嘴告诉你他们今天回来了,您=你看看,这还自己杀鸡炖汤,这多麻烦呀。”
陈业峰也赶紧放下筷子:“阿嬷,太麻烦了,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呀,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该早点休息,哪能让你为我们这么操劳。”
老太太却摆摆手,一脸较真的道:“麻烦什么?一只鸡而已,我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你们几个。”
接着,她用浑浊却清明的眼睛挨个扫过几人:“一个个的,眼圈都是黑的。阿峰,阿财,这才出去多久,脸就黑了一圈,下巴也尖了。都看着没精神。在海上来回颠簸,那是好受的?光吃稀饭咸菜,哪有力气?”
她边说,边拿过干净的碗,不由分说就开始从海碗里舀出鸡肉和汤,往他们三人的粥碗里添。
“都别说话了,赶紧趁热吃!多吃点肉,补补元气。”
盛情难却,看着老太太殷切又带着责备的眼神,他们几个心里都是暖烘烘的,也不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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