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千韵!
韩宁一脸沉重,他能从腐烂的尸体中感应到了恐怖的剧毒。
地方将领姓吴,是附近城中的都尉。
吴都尉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汇报情况。
“我们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封锁了这里……全村上下,无一生还……村子虽不大,但也有好几百人,而且这些都是普通百姓,下毒之人手段之残忍,简直毫无人性……”
韩宁脚步一顿,拧起眉头。
“好了,说正事……”
红绣急忙打断了吴都尉的话,还紧张地看了韩宁一眼。
她知道韩宁跟姬......
阳光洒落,马蹄踏雪,车轮滚滚向前。队伍转向东南,直奔京都,沿途山川渐变,北地的苍茫雪原被丘陵与密林取代,气候也一日暖过一日。然而众人皆知,真正的寒意不在天地之间,而在人心深处。
姬千韵靠在韩宁肩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她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轻声道:“你说要我站在你身边……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不再允许任何人将你从我身边夺走。”韩宁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劫不复,我都不会再让你独自承担。”
她苦笑:“可我身上背负的,不只是一个秘密,而是一场延续千年的灾祸。寒龙一族因掌控极寒之力遭天神忌惮,最终全族封印于地底深渊。这块‘寒心龙鳞’本该随我一同埋葬,可它偏偏选择了我,让我成为它的宿主。”
“那又如何?”韩宁抬眸,目光如炬,“若天命注定你要承受这一切,那我便逆了这天命!谁说灾祸不能化作救赎?谁说宿主必须沦为祭品?今日你活着归来,便是对命运最响亮的回答!”
法希坐在对面,听着二人对话,缓缓开口:“其实……《天神教古卷》中曾记载:‘寒阳共生体’并非诅咒,而是上古时代为对抗‘焚世炎魔’而设下的最后防线。传说当极寒与极热之血交融,可唤醒沉睡的‘双生圣魂’,开启‘轮回之门’,重塑天地秩序。”
“你是说……”燕芸皱眉,“千韵和韩宁,有可能成为那种力量的载体?”
“不是可能。”法希凝视着两人,“是必然。否则圣泉不会共鸣,凤凰虚影也不会显现。那一夜,并非只是净化,而是认主??圣女泉承认了你们的存在,意味着你们已被选中,成为新时代的‘守衡者’。”
车厢内一时寂静,唯有风声掠过车帘。
邓凡忽然跳起来:“那岂不是说,师父、姑父、红绣姐姐,咱们现在护送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能改变天下格局的‘活兵器’?”
“闭嘴!”杨天战一掌拍在他头上,“胡言乱语!他们是人,不是兵器。”
邓凡揉着脑袋嘟囔:“可他们听起来比兵器还厉害啊……”
众人忍不住笑了,连姬千韵也掩唇轻笑。这一笑,仿佛驱散了些许阴霾。
但笑声未歇,前方忽有异动。
探路的皇城司斥候疾驰而回,满脸惊惶:“殿下!前方三十里处,发现一座废弃驿站,周围百具尸体横陈,皆无外伤,唯独七窍流血,皮肤呈青灰色,似中毒而亡!且……且地上用鲜血画出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正是‘引魂归位阵’!”
“又是万蛊门的手笔。”红绣冷笑,“他们这是在示威,也是在警告我们不要继续前进。”
“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该退缩的那个。”韩宁掀开车帘,起身走出马车。
他立于高坡之上,遥望远方那片死寂之地,眼中寒光闪动。片刻后,他对众人道:“所有人换装便服,隐藏身份。由我与姬千韵先行探查,其余人分两队包抄,封锁四周要道。若有敌人潜伏,务必一网打尽。”
“不可!”杨天战立即反对,“你如今已是众矢之的,怎能以身犯险?”
“正因为我是目标,他们才会现身。”韩宁淡淡道,“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怕他们来,只怕他们不来。”
姬千韵站到他身旁,握紧手中长剑:“我也去。”
“你刚醒来,不宜动手。”韩宁皱眉。
“正因为我刚醒来,才更要亲手斩断过去的阴影。”她看着他,目光坚定,“这一次,我不想再躲在你身后。”
两人并肩而行,踏雪而去。红绣欲言又止,最终只得下令布防。
废弃驿站破败不堪,梁柱倾颓,墙垣断裂。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地上所绘阵法以人血为墨,符纹扭曲如蛇,中央摆放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舌竟是一截人类指骨。
韩宁蹲下查看,忽然察觉脚下泥土松软异常。他拔出佩剑,轻轻挖掘,不多时,竟挖出一块刻满符文的石碑。碑文古老晦涩,隐约可见“祭体归位,九蛊合一,王临天下”八字。
“他们在准备复活仪式。”姬千韵低声道,“这块石碑是‘九蛊祭坛’的核心构件,只有集齐九大主蛊的宿主之血,才能激活它。”
“所以他们的目标不仅是夺取你的身体,还要利用你唤醒其他八位蛊体?”韩宁冷哼,“可惜,他们不知道你已经摆脱了九转离魂蛊的控制。”
就在这时,铜铃忽然自行震动,发出一声尖锐鸣响!
“不好!”姬千韵猛然回头,“这是传讯铃!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未落,四周林间骤然升起数十道黑烟,每一道都凝聚成模糊人形,手持骨刃,双眼泛绿,无声逼近。
“阴傀!”法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些是被炼化的死士,没有痛觉,不死不灭,唯有毁其核心魂核方可彻底消灭!”
战斗瞬间爆发。
韩宁拔剑迎敌,剑光如电,每一击都精准刺入对方胸口魂核所在。但他很快发现,这些阴傀数量极多,且死后尸体会迅速融化,渗入土壤,再度孕育新的傀儡。
“他们在用地脉养蛊!”杨天战怒喝,“必须摧毁阵眼!”
“阵眼就在那口井里!”燕芸指向驿站角落一口枯井,井口缠绕着无数细小蛊虫,蠕动如活物。
韩宁冲向枯井,却被三名阴傀围攻,逼得连连后退。关键时刻,姬千韵纵身跃起,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弧光,竟是施展出了失传已久的“寒霜十三斩”!
剑锋所至,空气凝结成冰晶,三具阴傀当场冻结,随即崩碎成渣。
“你还记得这套剑法?”韩宁惊喜。
“梦里练了七年。”她喘息着笑道。
韩宁不再迟疑,一脚踹开井盖,跃入其中。
井底幽深潮湿,布满苔藓与蛛网。中央矗立着一座小型祭坛,上面插着九根蜡烛,其中一根已然熄灭,其余八根燃烧着诡异绿焰。祭坛下方,赫然埋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那是以活人精魄炼制的“蛊母之心”,正是整个阵法的能量源泉。
“想毁它?”阴冷声音响起。
老妪的身影自墙壁中缓缓浮现,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可惜……太迟了。”
她猛地咬破指尖,将血滴入蛊母之心。刹那间,心脏剧烈搏动,绿焰暴涨,整座井底开始震颤!
“轰!”
一股强大吸力自祭坛中心爆发,竟将韩宁整个人拉向那颗心脏!
“韩宁!”姬千韵在上方嘶喊。
千钧一发之际,他反手抽出腰间匕首,狠狠刺入井壁,借力稳住身形。同时左手迅速结印,默念《太初净心诀》中的破邪篇章。
经文声起,金光乍现。
那颗蛊母之心竟发出凄厉哀嚎,仿佛遭受极大痛苦,绿焰摇曳不定。
“不可能!”老妪尖叫,“你怎么会掌握佛门至高净法?!”
“我不是为了杀你而来。”韩宁咬牙坚持,额头渗出血珠,“我是为了终结你们的执念。”
金光越来越盛,终于“砰”的一声炸裂,蛊母之心爆成一团黑雾,消散于空中。
井底塌陷,韩宁坠入更深的地穴之中。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奇异空间内。头顶无天,脚下无地,唯有无数漂浮的残碑断简,上面镌刻着古老的符文与图画。其中一幅画面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名男子怀抱女子,立于火山之巅,周身环绕着黑白双气,脚下大地龟裂,天空雷云翻滚。画旁题字:“双生降世,乾坤逆转。”
“这是……预言?”他喃喃。
“是记忆。”一道温柔女声响起。
他转身,看见姬千韵站在不远处,衣裙飘动,宛如幻影。
“这不是现实。”她说,“这是‘心渊’,所有被命运选中者都会经历的地方。这里是过去与未来的交汇点,也是灵魂最真实的映照。”
“那你……是真是假?”
“真假又有何分别?”她走近,伸手抚上他的脸,“你问我为何逃,为何躲。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害怕。我怕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我怕我的存在,终将成为你毁灭的开端。”
“可你忘了。”他握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胸口,“从你第一次在我怀里哭的时候起,我就决定了??哪怕你变成修罗,堕入地狱,我也要跟着跳下去。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归处。”
泪水滑落,她终于释怀般笑了。
“那么……一起醒来吧。”她轻声道。
外界,井口崩塌处尘土飞扬。
突然,一道身影破土而出!
韩宁跃上地面,浑身浴血,却目光灼灼。他怀中抱着一块残破玉牌,上面隐约可见“国师府”三字。
“找到了。”他冷冷道,“他们的老巢,在京都西郊的‘观星台’下。”
众人震惊。
“原来如此!”法希恍然,“观星台本是皇家禁地,专用于推演天机。若有人借星象之力掩盖自身气息,并暗中布阵养蛊,的确无人能察!”
“而且……”燕芸补充,“那位国师常年称病不出,借口需静修参悟天道,实则是在地下培育蛊群!”
“他布局多年,只为等一个完美祭体。”杨天战沉声道,“而姬千韵,正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韩宁将玉牌递给红绣:“立刻传信天命司,彻查观星台近十年进出记录。同时联络忠于陛下的禁军将领,准备突袭行动。”
“若是打草惊蛇呢?”邓凡担忧。
“那就让他蛇出洞。”韩宁冷笑,“我倒要看看,这位‘国师大人’,究竟披着怎样的皮囊活着。”
三日后,京都外城。
一支不起眼的商队悄然进城,领头的是位病弱书生与他的侍女。没人注意到,那侍女眉宇间的冷艳,正是曾轰动朝野的“第一纨绔”之妻??姬千韵。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夏倾月卧于凤榻,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御医束手无策, лиwь每日更换汤药维持生机。宫中传言四起,有人说皇后遭鬼祟附体,有人说她是触怒神明所致,更有甚者,暗中议论太子之位或将易主。
深夜,一道黑影潜入凤仪宫。
并非刺客,而是韩宁。
他避开巡夜侍卫,轻巧翻入寝殿,走到床前,凝视着这位曾多次庇护姬千韵的女子。
“我知道你能听见。”他低声说,“不必装睡。”
夏倾月缓缓睁眼,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果然来了。”
“蚀魂蛊是你自己种下的吧?”韩宁直言,“你早就察觉国师有问题,却无法明言,只能以自身为饵,引他出手。”
她微微点头:“他是先帝旧臣,深得信任。我若贸然揭发,只会被视为妇人干政。唯有当我倒下,陛下才会真正警觉。”
“所以你赌上了性命。”
“值得。”她虚弱一笑,“只要你们能回来,只要她能活着……一切就都值得。”
韩宁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那块寒心龙鳞。
“我能救你。”他说,“但这需要冒极大风险??我要将龙鳞中的极寒之力短暂导入你体内,与蚀魂蛊正面碰撞,借此逼出国师留在蛊中的血脉印记。一旦成功,我们就能顺藤摸瓜,直捣黄龙。”
“失败呢?”
“你会当场毙命,而我也会因反噬重伤,甚至疯魔。”
夏倾月看着他,良久叹息:“像极了年轻时的我……为了一个人,敢把整个江山押上赌桌。”
“那你答应吗?”
她伸出手:“动手吧。”
韩宁不再犹豫,将龙鳞贴于她心口,双手结印,运转《太初净心诀》与寒霜共鸣之法。
刹那间,寒气如潮涌出,整座宫殿温度骤降,窗棂结霜,灯火熄灭。
蚀魂蛊在她体内疯狂挣扎,黑色纹路自脖颈蔓延至脸颊。夏倾月痛苦呻吟,冷汗直流,却始终咬牙不语。
半个时辰后,一声凄厉惨叫自城西方向传来!
“找到了!”红绣破门而入,“观星台地下传出波动,正是此刻!”
韩宁收功,扶住几乎虚脱的夏倾月:“撑住,天亮之前,我会让那个混蛋跪在你面前谢罪。”
他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夜色。
子时三刻,观星台地底。
巨大的地下祭坛灯火通明,国师立于中央,披着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他手中捧着一面血镜,镜中映出夏倾月痛苦的脸庞。
“快了……只差最后一步,我就能完成‘九蛊归宗’大典,成就不死之躯!”他喃喃自语。
突然,大门轰然炸裂!
韩宁一脚踏入,身后跟着杨天战、法希、燕芸、红绣与邓凡。
“打扰了。”他冷笑,“不过我想,你的典礼可以取消了。”
国师缓缓抬头,揭开兜帽。
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赫然是当年被认为已在剿灭万蛊门之战中战死的**太医院首座?孙无病**!
“没想到吧?”孙无病狞笑,“当年我诈死逃生,潜入南疆,得《九蛊真经》真传。如今归来,只为取回应属于我的一切!”
“包括皇后体内的蛊种?”韩宁一步步逼近,“包括千韵的身体?包括这个天下?”
“不错!”孙无病狂吼,“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们所谓的仁义道德,不过是束缚强者的枷锁!而我,就是要打破这一切!”
他双手高举,启动祭坛机关。
霎时间,八具棺材自地底升起,每一具都封存着一位九转离魂蛊宿主!他们双目紧闭,皮肤泛青,显然尚存一丝生机。
“看到了吗?”孙无病得意道,“这才是真正的‘九蛊祭体’!只要献祭第九人??姬千韵,便可完成最终融合!”
“做梦!”姬千韵拔剑而出,寒霜剑气席卷全场。
战斗爆发。
杨天战对战两名傀儡护卫,拳风如雷;燕芸长鞭舞动,封锁退路;红绣指挥皇城司精锐围剿外围蛊徒;法希则全力催动血脉之力,压制祭坛能量流动。
韩宁直扑孙无病,两人短兵相接,招招致命。
“你以为你能赢?”孙无病一边格挡一边冷笑,“你根本不知道‘寒阳共生体’的意义!当极寒与极热交汇,诞生的不是救世主,而是??**毁灭之始**!”
“那就让我亲手终结这个开端!”韩宁怒吼,一掌击碎其护心镜,顺势将寒心龙鳞掷入祭坛核心。
轰隆巨响!
整个地宫剧烈震荡,八具棺材逐一炸裂,蛊毒失控反噬,孙无病惨叫连连,身体迅速腐烂。
“不??!!!”他仰天咆哮,“我花了三十年布局,怎能就此毁于一旦!”
“因为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韩宁站在废墟之上,冷冷俯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比力量更可怕??是人心。”
话音落下,姬千韵走上前,手中长剑贯穿其胸膛。
孙无病瞪大双眼,最终化作一滩黑水,蒸发殆尽。
地宫崩塌,众人撤离。
黎明破晓,朝阳初升。
数日后,朝廷昭告天下:国师孙无病勾结邪教、谋害皇后、意图篡权,罪证确凿,已伏诛。韩宁因救驾有功,加封“镇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但他并未接受。
他在诏书上写下八个字:“**心有所属,不慕荣华。**”
随后携姬千韵离开京都,隐居西州。
三年后,南方传来消息:法希率天神教残部深入葬蛊渊,终将《九蛊真经》焚毁, herself 亦耗尽血脉,坐化于渊底莲花台上。
临终前留下遗言:“愿世间再无蛊祸,愿有情人终得圆满。”
又五年,北境边关告急,敌国大军压境,朝廷无人可用。一道黑袍身影率三千铁骑南下,所向披靡,三月平乱。
那人归来时,京城百姓夹道相迎。
有人问其姓名。
他只淡淡一笑:“我乃侯门第一纨绔,韩宁。”
风雪再起时,他总会回到西州那座小院。
院中槐树依旧,月下两人对坐,饮酒谈笑。
“你说我们会老吗?”姬千韵问。
“会。”韩宁替她添酒,“但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永远年轻。”
她笑着倚在他肩上,看星辰漫天,如初见那夜。
天下风云变幻,英雄几度沉浮。
可有些故事,从来不曾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