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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契丹来袭

    赵匡胤脚步顿了顿,没停。

    “当然是当今圣上的。”

    赵普笑了:

    “圣上七岁,七岁的孩子,能坐稳这把椅子吗?”

    赵匡胤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赵普站在雪地里,瘦瘦小小的,裹着一件旧棉袍,鼻子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

    “你想说什么?”

    赵普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点检,禁军上下,谁不服您?”

    “高平之战,是您救了先帝。淮南之战,是您打下来的。”

    “这大周的江山,有一半是您拼出来的。”

    “那是先帝的江山。”

    “先帝走了。”

    赵普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坐龙椅的,是个孩子。”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很久。

    雪落在他们肩上,落了一层又一层。

    “赵普,”

    赵匡胤的声音很低,

    “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赵普低下头:

    “是。”

    赵匡胤转身继续走。走出去十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赵普。”

    “在。”

    “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

    赵匡胤没回头,声音在雪地里传出去很远,

    “但先帝临死前,让我好好辅佐他儿子,我答应了。”

    他走了。

    赵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风雪里,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朝堂上也不太平。

    柴宗训太小,什么事都不懂。

    范质一个人撑着朝政,累得够呛,但累归累,该争的还是要争。

    王溥是另一个宰相,跟范质面和心不和。

    两个人在朝堂上明争暗斗,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弹劾你一个,吵得不亦乐乎。

    武将们也不安分。

    禁军里除了赵匡胤,还有好几个节度使,各有各的势力,各有各的心思。

    有一天朝会,柴宗训坐在龙椅上,两条腿悬空着,晃来晃去。

    范质在下面念奏章,念到一半,柴宗训忽然说:

    “朕饿了。”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范质愣了一下,然后说:

    “陛下稍候,臣念完这封奏章,”

    “朕现在就饿。”

    柴宗训的嘴一扁,要哭。

    范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念。

    赵匡胤站在武将队列里,看着那个小小的皇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七岁的孩子,连朝会都坐不住,怎么坐天下?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就把它压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

    “陛下,臣让人送些点心上来。”

    柴宗训看着他,点了点头。

    赵匡胤转身出去,让人去御膳房拿了几块糕饼,用盘子端着送上来。

    柴宗训抓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不闹了。

    朝会继续。

    范质念完了奏章,王溥又上了一本,参了范质的一个门生。

    两个人又开始吵。

    赵匡胤站在下面,一言不发。

    他看见柴宗训坐在上面,嘴里嚼着糕饼,眼睛看着下面吵架的大臣们,一脸茫然。

    这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十二月,赵匡胤的母亲杜氏从洛阳来了汴京。

    赵匡胤亲自到城门口接她。

    杜氏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一看,先看见的是一队士兵,刀枪林立,然后是汴京城高大的城墙,最后才看见自己的儿子。

    赵匡胤跪在马车前,磕了个头:

    “娘。”

    杜氏下了车,把他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

    她说。

    赵匡胤笑了:

    “娘,我胖了,您上次见我,我还是个穷光蛋呢。”

    杜氏没笑。

    她看着儿子身上的官袍,看着那些毕恭毕敬的士兵,看着这座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的城市,沉默了很久。

    “匡胤,”

    她说,

    “你爹要是知道你当了大官,肯定高兴。”

    赵匡胤的笑容收了收。

    赵弘殷三年前就死了。

    死在战场上,不是被人杀的,是老病。

    赵匡胤那时候在淮南打仗,没能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娘,”

    他说,

    “儿子不孝。”

    杜氏摆了摆手:

    “别说了。你爹要是在,也会让你先打完仗。”

    她拉着赵匡胤的手,往城里走。

    “匡胤,”

    她忽然问,

    “你老实跟娘说,你现在到底当的是什么官?”

    “殿前都点检。”

    “那是多大的官?”

    赵匡胤想了想,说:

    “管着禁军,十几万人。”

    杜氏停下脚步,看着他。

    “十几万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赵匡胤点头。

    杜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管着十几万人,比管着十几亩地难多了。”

    赵匡胤笑了:“娘说得对。”

    杜氏又说:“管人,不能光靠打,得靠心。”

    赵匡胤的笑容收了收,认真地点了点头。

    “娘,我记住了。”

    显德七年正月初一,汴京城里张灯结彩,鞭炮放了整整一天。

    赵匡胤在府里吃了顿年夜饭,只有他和赵普两个人。

    酒是普通的黄酒,菜是几个小菜,简简单单的。

    赵普喝了两杯,话就多了。

    “点检,”

    他说,

    “您知道今天朝会上,范质说了什么?”

    赵匡胤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说什么了?”

    “契丹人在北边集结,说是要打过来了。”

    赵匡胤的筷子顿了顿。

    “消息准吗?”

    “边报上说,契丹骑兵在边境上活动频繁,北汉那边也在调兵。”

    赵普放下酒杯,压低声音,

    “点检,这是机会。”

    赵匡胤看着他。

    赵普说:

    “契丹人要是真打过来,朝廷必然要派兵北上,领兵的人,除了您,还有谁?”

    赵匡胤没说话,把菜吃完了,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赵普,”

    他说,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得太多。”

    赵普愣了一下。

    赵匡胤把酒喝了,站起来: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他走了。

    赵普坐在桌前,看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坐了很久。

    正月初二,边报到了汴京。

    契丹人南下了。

    北汉也动了。

    两路合兵,号称十万,直扑边境。

    消息传到朝堂上,范质的脸白了。

    “十万?”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消息可准?”

    送信的人跪在地上:“回范相,边关急报,契丹骑兵至少五万,北汉兵也有两三万,合计不下八万。”

    朝堂上嗡嗡的,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都是惊慌。

    柴宗训坐在龙椅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东张西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