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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暗流涌动

    他们试图用一种相对温和、理想化的方式,来解决朱元璋留下的最棘手的权力结构问题。

    这种尝试本身或许值得同情,但在一个皇权高度集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帝国初年,其成功的可能性,在张卫国这个知晓历史结局的穿越者看来,实在微乎其微。

    建文元年的春天,在南京城看似温和的改革氛围中悄然流逝。

    新皇帝朱允炆接连发布了一系列诏令,赦免洪武朝部分因轻罪入狱的官吏百姓。

    蠲免受灾及贫困地区的部分赋税,下令修订《大明律》,去除其中过于严苛的条款。

    重用方孝孺等大儒,擢升齐泰为兵部尚书,黄子澄为太常寺卿兼翰林学士,参与机务。

    朝廷上下,弥漫着一股去苛从宽的新气象,许多文臣感觉扬眉吐气,仿佛儒家王道理想即将实现。

    然而,在这表面文章之下,一股针对藩王的暗流,正按照文华殿议定的方略,悄然涌动。矛头首先指向了开封的周王朱橚。

    周王朱橚是朱元璋第五子,与燕王朱棣同母,就藩开封。

    此人兴趣广泛,尤好医药、植物,曾组织编撰《救荒本草》,在文化上有所贡献。

    但其性格疏狂,不拘礼法,在藩地确有诸多行事荒唐、纵容下属扰民的不法传闻。

    这些罪状,在朱元璋时代或许会被申饬,但未必会引发严惩。

    然而在建文朝,它们成了推行削藩策略的绝佳突破口。

    四月,一封由河南按察使司呈递的密奏摆上了朱允炆的御案,详细列举了周王朱橚僭用器物、纵容王府属官侵占民田、私募方士,妄谈祸福等数条罪状。

    奏章措辞严厉,直指周王无藩臣礼。

    朱允炆拿着这份奏章,再次召见齐泰、黄子澄密议。

    “陛下,证据确凿,周王不法已彰。此正天赐良机!”

    黄子澄语气兴奋,

    “可立即下诏,遣锦衣卫及风宪官赴开封,锁拿周王及其主要属官入京问罪!以此震慑诸藩!”

    齐泰相对沉稳一些:

    “黄大人所言甚是。然则,周王乃燕王同母弟,若骤然锁拿,恐刺激燕王。”

    “不若先下诏切责,令其自省,并削减其护卫以示惩戒,观其反应及燕王动向。若周王惶恐认罪,则事态可控;若其抗拒,再行锁拿不迟。”

    朱允炆采纳了齐泰较为温和的建议。

    一道措辞严厉的诏书发往开封,指责周王朱橚不修臣节,多行不法,令其闭门思过,并宣布削减其王府护卫三之二,所减兵员归河南都指挥使司统辖。

    诏书到达开封,周王府一片惊慌。

    朱橚本人又惊又怒,他虽行事荒唐,但并无公开反意。

    面对朝廷突如其来的严厉指责和削兵举动,他既感委屈,又深怀恐惧。

    他知道自己这位皇帝侄子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也听说过削藩的传闻。

    他试图上书辩解,但言辞慌乱,更坐实了心虚的猜测。

    他暗中派人向北平的燕王四哥求救。

    消息传到北平燕王府,朱棣的反应远比周王沉着,也危险得多。

    燕王府深处,密室之中。

    烛火跳动,映照着朱棣那张棱角分明、蓄着短须、不怒自威的脸庞。

    他已年近四十,常年的军旅生涯和边疆镇守,将他锤炼得更加沉稳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顾盼之间自有枭雄气度。

    他面前站着道衍和尚,这位黑衣宰相,目光深邃,嘴角常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王爷,朝廷对周王动手了。”

    道衍的声音平静无波,

    “削护卫,切责令,下一步,恐怕就是锁拿问罪,废为庶人,甚至圈禁至死。”

    朱棣冷哼一声,手指敲击着铺在桌上的地图,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各藩王封地及兵力。

    “允炆这孩子,被他身边那几个书生教坏了。刚坐上龙椅,就急着拿自家叔父开刀。”

    “周王不过是个荒唐王爷,能有什么威胁?这分明是敲山震虎,做给本王和宁王、辽王他们看的!”

    道衍捻着佛珠:

    “王爷所言极是。朝廷此举,意在试探。若诸王默不作声,朝廷必会得寸进尺,逐个削夺。”

    “周王之后,接下来会是谁?齐王?代王?还是直接指向王爷您?”

    朱棣眼中寒光一闪:

    “本王镇守北平十余年,抵御北元,保境安民,何罪之有?难道就凭本王手中有兵,就要被削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道衍缓缓道,

    “在朝廷眼中,尤其是在齐泰、黄子澄那班书生眼中,王爷您坐拥精兵,雄踞北方,本身就是对皇权的最大威胁。”

    “他们不会管王爷是否有罪,只会想方设法削夺王爷的权力,直至王爷毫无反抗之力,任其宰割。”

    朱棣沉默片刻,沉声道:

    “依大师之见,本王当如何应对?”

    道衍低声道:

    “朝廷以不法为名削藩,王爷更需谨言慎行,不给朝廷口实。可上书为周王求情,言辞恳切,彰显兄弟友爱,亦试探朝廷底线。”

    “同时,暗中加紧准备。护卫兵马,需以‘防秋’、‘巡边’为名,加强操练,集结可靠将领。”

    “粮草军械,需秘密囤积。北平城防,需暗中加固。还要联络可信赖的藩王,如宁王,虽未必能引为强援,但至少互通声气,不至被朝廷各个击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蛊惑:

    “此外,王爷需留意天象、灾异,或可制造一些祥瑞、谶语,以备不时之需。天命所归,有时亦需人造。”

    朱棣目光灼灼,盯着道衍:“大师是说?”

    道衍双手合十,垂下眼帘: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为王爷谋划,以保周全。世事难料,有备无患耳。”

    朱棣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北平的位置:

    “好!就依大师所言!他做他的仁义天子,本王行本王的藩王本分!但若朝廷逼人太甚。”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决绝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就在朱棣暗中准备的同时,南京的削藩步伐并未因周王案的温和处理而放缓,反而在齐泰、黄子澄的推动下,有加快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