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过来坐......”
周正国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会下棋吗?时间还早,先杀两盘。”
“会一点,叔。”
赵高立刻坐到对面,笑着应道:“不过水平挺一般的,您待会儿可得让着我点,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别学外边人那一套,在我这儿用不着。”
“好的,叔,听您的。”
李晴听着两人的对话,悄然走到靠近茶几的一个绣墩上坐了下来。
她的位置选的很好,既不会干扰到下棋的两个人,又能方便地照看到茶几上的茶水果盘。
季舒看了几人一眼,取了一套茶具走过来,刚要开口,李晴立刻起身接过来:
“婶儿,我来吧,您忙活半天了,歇会儿。”
季舒笑了笑,也没推辞:“好,那你们先坐着,我看看厨房的汤去,火候差不多了。”
说完,便转身回了厨房。
李晴将茶具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娴熟地开始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泡好后,她先斟了一杯七分满的热茶,双手捧着,走到棋桌旁,躬身递给周正国:
“叔,您喝茶。”
周正国“嗯”了一声,接过茶杯,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李晴,又落回棋盘,和赵高开始摆棋。
棋局开始,周正国执红先行,架上了当头炮。
赵高跳马应对。
最初阶段,周正国全神贯注,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棋风稳健,可下着下着......
他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
对面这小子,坐姿端正,表情淡然,乍一看还真有点高手风范,可这棋路怎么......
这么臭呢?
说他故意让棋吧,让得也太过明显,破绽百出;说他水平真就这么臭吧,可他那副气定神闲、成竹在胸的样子......
又走了几步,棋盘上红方已然占据了绝对优势。
周正国用车吃掉了赵高一个位置尴尬的炮,趁着落子的间隙,瞥了眼旁边安静煮茶的李晴,看似随意地开口:
“棋如人生,落子无悔。有时候啊,不能光顾着眼前这一步的得失,得看到三步,甚至五步以后。只贪图眼前......呵,那很可能就漏了底线。”
赵高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笑着点头:“叔您说的是,眼光要放长远,我记下了。”
周正国不置可否,飞相上士,巩固后方,继续借题发挥:
“这棋盘就这么大,子力就这么多,想要成事,就得懂得取舍之道。最忌讳的就是因小失大,什么都想要,处处不肯放手,结果往往是什么都抓不住,处处皆要就处处皆要不得。”
赵高依旧是那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连连点头:“叔您说得对,取舍的智慧,我还在慢慢悟。”
“......”
周正国看着他那张写满“懂了,但下次还犯”的脸,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能力、魄力、人脉、运气都不缺,做事也有章法,唯独在女色这方面,有点太过随性。
这一点放在普通商人身上,或许最多算是风流韵事,无伤大雅,但如果放到某些特定的格局和期望里,却可能成为阻碍更进一步的硬伤,甚至......
会绝了某些本可能向他打开的路。
家里边最近确实有些声音,在考虑是否要推他出来,先做个代表试一试水......
可他这个生活作风......
一旁的李晴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周正国话里的意思,依旧专注着手里的茶具。
见周正国杯中的茶水浅了,便立刻起身,为他续上八分满。
这时,季舒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看了眼周正国的茶杯,满意地点点头。
李晴立刻起身接过果盘,柔声道:“婶,您放心吧,这儿有我照看着呢。”
季舒看着她这体贴入微、分寸感极好的样子,越是看越是喜欢,连连点头:
“好好,晴丫头就是贴心,有你在,我真是省心多了。”
李晴重新坐下,用干净的水果叉叉起一块蜜瓜,递给了周正国:“叔,您下了半天棋,口干了吧?尝尝水果,挺甜的。”
周正国接过水果,听到妻子对李晴称呼的改变,目光不禁在李晴温婉秀美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些。
他转头再看赵高,却见这家伙正一脸“高深莫测”地把一个马主动送入自己还没完全布置好的陷阱里,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他走棋吃掉这个送上门的马,犹豫了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遇到了合适的,也要果决地迈出那一步。即使短期内会舍弃一些东西......或者人,但只要方向对了,就能求得更大的空间和机会。”
这话其实已经说的有些直白了,是在暗示赵高如果能在某些方面“洁身自好”,未来可期。
赵高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神色终于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周正国暗自点头,觉得总算有点效果,正想再深入地点两句,却见他忽然转过头,看向了李晴:
“小晴,给我也拿块苹果,有点渴了。”
周正国:“......”
他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下,看着赵高那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李晴仿佛丝毫没察觉到周正国那一瞬间的无语,依旧笑得温婉,应了声“好”,叉起一块苹果递给赵高,然后便继续安静地煮茶,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茶壶和茶杯。
周正国彻底懒得再跟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家伙废话了。
他忽然就深切体会到了以前和王家老友闲聊,对方谈到自家那个“不成器”的王耀时,那种无可奈何又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是真特么憋气啊......
他收敛心神,专注于棋盘,车马炮联合围攻,很快就形成了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