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快速吸收着雅莉丝释出的情报，脑海中一边整理信息，一边看向怀中的莉雅。
小东西察觉到雅莉丝的视线，浑身不安地抖了两下。
尽管有万般不情愿，但莉雅还是必须面对现实。
“那个无限接近成功的结果……”莉雅表情复杂地指了指自己，“是……我？”
雅莉丝点点头。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里竟生出几丝……羡慕。
“维多利亚是绝世的天才，很可能是所有宇宙里最天才的那一个——当侵蚀末日即将来临，她想带着【色彩】回到您身边，但是她的存在太过孱弱，无法承受【色彩】寄宿的力量，她也不信任其他的文明，只想亲手将【色彩】交还给您。”
“所以她想出了一个办法。”
方九：“什么办法？”
“如果一个维多利亚承受不了【色彩】，那么无数个维多利亚呢？”
方九闻言，心下一惊。
莉雅则是面色一沉，隐约猜到答案。
机械运转的嘎吱声在实验室内响起，雅莉丝随手一挥，长方体晶柜里的本体摇起骨质长尾，在咔哒咔哒的响声中，大量实验室器械被激活，蓝光四溢，灰暗的实验室顿时被全息投影装置笼罩。
在一阵明亮耀眼的光芒闪烁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方九面前。
朴素的白色长袍，绣着金边，瀑布般金黄色的长发披落下来，有些瘦弱的身影站在花园中央，站在庭院里，哪怕什么都不做，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出尘气质都会满溢而出，眉宇间更是透露着知晓世间真理般的睿智。
方九脸色一变。
这正是此前方九对电子态的莉雅进行相位展开时，意外遇见的那位女性！
数不尽的手稿纸散落满地，睿智出尘的金发女性在花园内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时而又原地蹲下，拿笔唰唰地书写着什么。
“维多利亚想到了一个办法。”
雅莉丝静静地看着那道熟悉的影子，“她想让所有时间线的自己收束成唯一，用无限的可能性来承受【色彩】寄宿的负荷，为此，她在末日来临前一刻不停地研究与计算，优化自己的【归一引擎】计划。”
在雅莉丝的讲述声中，维多利亚的身影在庭院内闪烁，以各种姿势出现在各种地方，身形一阵阵清晰，又一阵阵模糊。
她仿佛永远不会疲倦，永远不会放弃，为了达成那个本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她将一切心血都灌注到那个堪称异想天开的计划中。
“终于，她算出来了。”
庭院里散落的手稿纸逆飞而起，在半空中消散，化成无数光点，最终汇聚成一份答卷，出现在维多利亚的手中。
“可能是得到了天启，可能是连命运都想帮她一把，她算出了那个答案。”
“从无限到有限，从有限到唯一，将所有自我的可能性收束到极点，她终于做到了。”
“可是还不够。”
雅莉丝说到这里，周围的环境突然灰暗下来。
维多利亚孤零零地拿着那份答卷，站在一颗橙色的宝石面前，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哪怕是无限的维多利亚，也无法承受完整的色彩权柄。”
方九：“那怎么办？”
雅莉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再次挥了挥手。
场景接连变换，一座风格较为古朴的小镇赫然出现在方九面前。
他只瞧了一眼，就认出这里正是那个班恒小镇！
一种所有东西即将串联起来的震撼让方九愣在原地，紧接着，他果然看见了那道有点眼熟的身影。
一个年幼的女孩出现在维多利亚面前。
她和维多利亚有着相同的金发，脸上的五官模糊不清，但从那跑跑跳跳的动作来看，这是个很有活力的小姑娘。
她喜欢在维多利亚身边绕圈，喜欢和她诉说家长里短，喜欢邀请维多利亚和自己一起玩——跟小镇里的其他人不同，女孩没有对维多利亚这个怪人产生任何的疏离感，反而很喜欢这个气质高贵的，总是住在花园里的神秘大姐姐。
雅莉丝说道，“维多利亚为了研究【归一引擎】，在这颗星球上居住了很长时间，在当地有过不少关于她的传言，以至于绝大多数普通人都不敢靠近那座花园，只有这个女孩是例外。”
“她是维多利亚在这颗星球上唯一的朋友，不止是因为她的善意，也是因为维多利亚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画面再次一转。
女孩和维多利亚坐在花园的入口，看向澄澈天空中的那轮太阳。
这颗灼热的恒星此时已染上几片漆黑，像是不完全的日食，有一块明显的、令人不安的黑暗在太阳表面流动。
“是不是要开始啦？”女孩好奇地问道。
“快了。”维多利亚的声音温柔似水，同时还有几分疲惫，“很快末日就要来了。”
“哦。”女孩对末日的到来没有畏惧，反而咧嘴笑了一下，“那末日结束之后，我们还能继续一起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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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还不理解末日到底是什么意思。
维多利亚看着她，“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那之后我带你去见爸爸妈妈吧。”女孩从草地里站了起来，拍了拍大腿，双手突然很得意地一叉腰，“我的爸爸妈妈可厉害啦，妈妈的烤面包很好吃，爸爸入睡的速度也很快，还有奶奶会骑着轮椅在天上后空翻，他们都是超级好的人，肯定会跟你一起玩的。”
维多利亚看着在阳光下神采奕奕的女孩，羡慕地笑了起来：“如果我也和你一样有这些有趣的家人就好了。”
“你没有家人吗？”女孩童言无忌地问道。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维多利亚仰望天空，“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在无数次的可能性演算中，不同时间线的记忆严重混淆，以至于我已经分不清我到底是个孤儿，还是个被爸妈卖掉的小孩，亦或者是一个人造人或者具有生命的活性金属？我不知道，我甚至连我自己到底是谁，都已经分不太清了。”
女孩歪了歪头，前半段的话她根本不懂，但最后那句她却是听明白了。
“我妈妈说过，人一定要有目标的。”女孩突然摆出一副小大人模样，一字字道，“爸爸还说，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成为谁！”
维多利亚瞥了她一眼，“你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吗？”
女孩双手叉腰，理不直气也壮，“完全不知道！”
维多利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沉默两秒，深深地看着女孩的眼睛。
“如果可以，我其实很想成为你。”
画面再次一转。
太阳被侵蚀渐渐吞没。
纯粹的黑暗公平地侵染每一寸土地，这个宇宙中的最后一个文明正在逐渐堕入虚无。
维多利亚站在一台大型机器的控制台前，看向前方虚拟投影的画面。
虚拟光幕里漂浮着一名金发少女，模样和维多利亚完全相同，胸前镶嵌着一颗橙色的宝石，此刻正沉睡着，双目紧闭。
雅莉丝的话语再次响起。
“如果无限的维多利亚无法承受【色彩】，那就必须再加上更多的无限。”
方九深吸口气：“是那个女孩吗？”
“不，是整颗星球。”雅莉丝纠正道，“是星球上所有个体的所有可能性，再加上无限的维多利亚自身，由此聚合而成的【归一个体】，才是能够承受【色彩】寄宿的唯一容器。”
方九眼睛渐渐睁大，“维多利亚把整个星球的所有可能性都给……”
“炼化。”雅莉丝说道，“虽然有些许不同，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方九不吭声了。
他静静地看向画面中的维多利亚。
在末日即将到来的那一刻，维多利亚将手按在归一引擎的启动按钮上。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脚下这颗星球的所有可能性包括无限的她自己，都将被聚合成唯一的个体，成为色彩的容器。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
无穷无尽的侵蚀已从背后蔓延而至，维多利亚站在最后一片光芒中，看着虚拟光幕里沉睡的那名金发少女，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还没有给你取名字。”
维多利亚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身影。
“莉雅。”
维多利亚低声开口，充满希望地看着虚拟光幕里的少女，“归一容器，莉雅·维多利亚，这就是你的名字。”
说完，维多利亚长出一口气，仿佛带有某种决意般，用力按下面前的按钮。
于是耀眼的光芒自侵蚀黑暗中喷涌而出。
维多利亚的身影渐渐消散，连带着整颗星球和所有的可能性一起，化作狂涌的光粒，冲进第一容器的身体。
世界开始崩塌，一道橙光冲破侵蚀雾霭，撕开帷幕。
在苍茫膨胀的光辉深处，融合维多利亚与世界的少女，慢慢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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