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医:从九族危机到洪武独相》正文 第424章 几百万两的买卖交给俩糊涂虫,老朱心也是真大
如今北方已平,丈人要亲自前往洛阳和长安考察都城选址,这当然是好事。南京虽好,但偏居东南,对于掌控整个北方而言,终究鞭长莫及。迁都之议,迟早要提上日程的。胡翊当即拱手道:...胡惟庸一把攥住胡翊的胳膊,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连声音都在抖:“贤侄!快说!皇上……皇上他怎么说?老夫昨夜在府里来回踱步,鞋底都磨薄了半分!你倒是开口啊!”胡翊却没急着答话,只抬眼扫了扫四周。此时华盖殿前丹陛之下空旷肃静,唯有晨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砖。远处几个小黄门远远垂手立着,见胡翊目光扫来,忙不迭低头退开三步,把腰弯得更低。胡翊这才缓缓抽回手臂,将袖口理平,指尖在袖缘轻轻一弹,仿佛掸去一星微尘。“叔父。”他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您先松口气。”胡惟庸喉头一滚,嘴唇翕动两下,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死死盯着他眼睛,生怕漏掉一丝神色。胡翊略一停顿,目光沉静:“岳丈已知此事非一日之寒,亦非一人之罪。昨夜通宵思虑,并非为杀谁,而是为断根。”胡惟庸身子晃了一下,扶住身旁一根朱红廊柱才站稳:“断……断根?”“对。”胡翊颔首,“空印之弊,不在印,在路;不在官,在制。岳丈已决意革此陋规,不株连、不滥杀,唯正其法、束其权、明其责、核其实。”胡惟庸怔住,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不……不杀?”“杀该杀者。”胡翊语气陡然一沉,如霜刃出鞘,“但凡查实借空印虚报钱粮、吞没折耗、私挪国帑者,无论品级,一律褫职查办,赃银追缴,人犯押赴刑部秋审——若证据确凿,该斩则斩,该绞则绞,绝不宽宥。”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可若只是因路途遥远、天灾偶损、账目一时难合,而不得已用空印补数者,岳丈已允诺,既往不咎。”胡惟庸双腿一软,险些跪倒,胡翊伸手托住他肘弯,力道不重,却稳如铁铸。“贤侄……这……这是真的?”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皇上真这么说?”“千真万确。”胡翊压低声音,“且岳丈亲口言明,此案定性,以‘制度之失’为本,非以‘人心之恶’为先。故查案不求多,而求准;问罪不求广,而求当。”胡惟庸仰头望着天光初透的宫墙,忽然老泪纵横,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方旧帕子,也不擦,任那泪水顺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在胸前洇开深色水痕。“好……好啊……”他喃喃道,“我胡家三代清贫,自洪武三年入仕,不敢欺一民、不贪一粟。当年在浙东督办漕运,暴雨毁堤,粮船沉没七艘,账目差三千石,我亲自带人捞了一月,打捞起腐米两千五百石,余下五百石,便依例填了空印——当时想着,朝廷急需这批军粮,若等户部重勘再补,边关将士怕要饿肚子……”他哽咽一声,忽地转头盯住胡翊:“贤侄,你说……这事,算不算‘该杀’?”胡翊静静望着他,良久,才道:“叔父,您捞了一个月。”胡惟庸浑身一震。“您没捞,就说明您心里有杆秤。”胡翊声音轻缓,却字字入骨,“您填的是空印,不是空心。您怕的是饿死将士,不是自己掉脑袋。”胡惟庸双肩剧烈起伏,忽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把眼泪鼻涕全蹭在袖子上,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刚卸下千斤重担的老农。“贤侄啊……”他拍着胡翊肩膀,手抖得厉害,“你这话,比圣旨还让我踏实!”胡翊也笑了,却没接话,只侧身让开一步,朝华盖殿方向拱了拱手:“叔父,岳丈尚有一事交办。”胡惟庸顿时收了笑,肃容垂手:“请贤侄示下。”“明日辰时,政事堂议事。”胡翊目光澄澈,“岳丈命您与户部尚书杨宪、工部侍郎薛显、都察院左都御史周虎四人,会同拟定《钱粮勘合条例》初稿。其中半印形制、损耗额度、簿册规式、连坐章程,皆由您主笔。”胡惟庸一愣:“我?”“对。”胡翊点头,“岳丈说,您在浙东督运八年,最懂粮道之艰、账目之繁、地方之困。旁人写得再漂亮,若不通实务,便是纸上谈兵。唯您执笔,方能兼顾法度之严,与人情之实。”胡惟庸呆立原地,手指无意识抠着廊柱漆皮,簌簌落下几星朱屑。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八品小吏,在凤阳府衙后院抄录粮册,油灯熏黑了鼻孔,墨汁染紫了指甲。那时他总在册页边角画些小记号——哪段是陈米霉变,哪段是河盗劫掠,哪段是暴雨浸湿——那些记号,如今竟成了他活命的凭据,更是他重掌权柄的基石。他喉结上下滚动,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背,朝华盖殿方向长揖及地,额头触到冰冷青砖,久久未起。胡翊没拦,只默默看着。他知道,这一拜,拜的不是朱元璋,而是他胡惟庸自己——拜那个在泥泞里摸爬滚打二十年,终于被看见的、真实的自己。待胡惟庸起身,胡翊才递过一张素笺:“这是大婿草拟的条例要点,叔父可参详。尤其损耗率一条,江南诸府按千分之五,湖广加至千分之八,陕甘宁则放宽至千分之十二。西北风沙蚀粮,西南瘴气蚀米,不可一概而论。”胡惟庸双手接过,指尖抚过纸上墨迹,忽道:“贤侄,这千分之十二……可是你定的?”“是岳丈首肯的。”胡翊淡然道,“昨夜他翻阅陕西布政司历年奏报,发现嘉峪关外运粮,十年间平均损耗达千分之十一。他指着那数字说:‘咱不能让西北的汉子,一边守着冰窟窿似的长城,一边饿着肚子填账本。’”胡惟庸怔住,眼眶又热了。他忽然明白,朱元璋那一夜没睡,不只是想杀人,更是在翻遍天下府州的折子,看哪处风最烈、哪条路最险、哪个人最苦。这帝王,竟真在账本里,读出了人间。两人沉默片刻,胡惟庸忽压低声音:“贤侄,周虎……真要放出去咬人?”胡翊眸光微闪:“岳丈已授他密查之权,可持节直入松江府库房、账房、仓廪,凡涉钱粮,皆可查验。另赐蟒袍一袭、绣春刀一口,见官大三级。”胡惟庸倒抽一口冷气:“这……这是要掀松江的底啊!”“不是掀底。”胡翊声音冷了几分,“是拔根。松江知府李维桢,去年秋税入库短少一万二千石,账面却填‘损耗’,实则尽数转入其弟名下盐引。此人若不除,半印之法推行之日,便是新空印泛滥之时。”胡惟庸面色凝重起来:“可李维桢……是刘伯温的门生。”胡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所以岳丈特意点名,让刘伯温主理政事堂议法。若刘公连自己门生都护不住,那他这‘帝师’二字,怕也要褪色了。”胡惟庸悚然一惊,这才真正意识到——这场空印之役,表面是整饬钱粮,实则是清洗朝堂。周虎是刀,胡翊是图,而朱元璋,才是握刀之人。他故意让周虎去咬松江,让刘基去审松江,让胡惟庸去写新规……人人入局,个个承压,无人能置身事外。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术。胡惟庸忽然觉得后颈发凉,忙岔开话题:“那……那钱秋呢?他递折子告发,如今……”“钱秋调任大理寺少卿。”胡翊平静道,“专司空印案复核。岳丈说,他敢第一个揭盖子,这份胆气,配坐这把椅子。”胡惟庸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另一重担。他知道,钱秋活着,比死了更有用——一个活着的“揭盖人”,比十个死去的“替罪羊”,更能震慑天下官吏。此时日头已升至檐角,金光泼洒在华盖殿琉璃瓦上,灼灼生辉。胡惟庸整了整衣冠,忽而笑道:“贤侄,听说你前日去了趟宝钞提举司?”胡翊挑眉:“叔父消息灵通。”“嘿!”胡惟庸捻须一笑,“老夫虽闭门谢客,可这京城里,茶馆酒肆的说书先生,前日讲的正是‘胡相夜访钞库,火光映得半城亮’!”胡翊失笑:“不过烧了几捆作废宝钞,试个新炉灶罢了。”“新炉灶?”胡惟庸眼神骤亮,“莫非……”“嗯。”胡翊颔首,“岳丈有意,将勘合半印之制,与宝钞防伪之法合二为一。印泥掺入特制朱砂,火烤则显暗纹;簿册纸张加棉麻混料,水浸不烂;更于关键页码嵌铜丝,折损即断——此谓‘三验合一’。今早我已命工匠试制了三十套样印,午后送入内廷。”胡惟庸听得目眩神迷,喃喃道:“火烤显纹……水浸不烂……铜丝断页……贤侄,你这哪是改制度,分明是炼仙丹啊!”胡翊但笑不语,目光投向远处宫门。那里,一队锦衣卫正押着几辆蒙布囚车驶过,车轮碾过青砖,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帘缝隙里,隐约露出半截镣铐,锈迹斑斑。胡惟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低了下去:“那是……松江的人?”“第一批。”胡翊淡淡道,“李维桢的管粮师爷、仓大使、典吏,共七人。今日午时,刑部验明正身后,押赴西市口——不砍头,只剥官服、削籍贯、黥面流岭南。”胡惟庸心头一凛。不杀,却比杀更狠。剥官服,是绝其仕途;削籍贯,是断其宗族;黥面,是毁其尊严。这比一刀了断,更让士大夫胆寒。“岳丈说,”胡翊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杀一人,天下人惧一时;毁一人,天下人思一世。空印之祸,根源在‘侥幸’二字。只要有人信,做了坏事能瞒过去,这病就永远好不了。”胡惟庸默默点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侄子,背影竟比宫墙还要高峻几分。就在此时,一名小黄门匆匆奔来,跪禀:“胡相,陛下口谕——请胡相即刻至文渊阁,陛下已召刘基、杨宪、吕本三位大人,候您共议勘合法。”胡翊应了一声,转身欲行,忽又驻足,回头对胡惟庸道:“叔父,回去后,请将您当年在浙东所记的粮运手札,择要誊抄一份,明日政事堂,或有用处。”胡惟庸一怔,随即狂喜:“贤侄!您……您真要用?”“用。”胡翊目光灼灼,“那上面的每一粒沙、每一滴雨、每一处塌陷的河堤、每一道被老鼠啃噬的粮袋口——都是半印之法落地时,最真实的尺子。”胡惟庸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这次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被需要的滚烫。胡翊不再多言,袍袖一拂,大步朝文渊阁而去。阳光落在他玄色官袍上,勾勒出挺拔如松的剪影。那身影穿过重重宫阙,不疾不徐,仿佛他脚下踏着的不是青砖,而是早已铺就的、通往未来的坦途。而在他身后,胡惟庸久久伫立,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琉璃瓦尽头,才缓缓抬起手,郑重抚平胸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他挺直脊梁,一步一步,迈着与二十年前抄录粮册时同样沉稳的步子,走向自己那辆青布小轿。轿帘垂落的刹那,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素笺,就着晨光,逐字细读。当目光扫过“千分之十二”那行墨迹时,他忽然伸出拇指,用力摩挲着纸面,仿佛要将那数字的温度,深深烙进掌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胡家的路,不再只是攀附皇权的窄梯,而是一条亲手夯土、一砖一石垒砌的长阶——它未必通向最高的殿宇,却一定,稳稳踏在大明的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