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看着宝义,以为他是过年被生活逼急了眼,不抢就过不去这个年了。
他叹息了一声道:“孩子,咋的?年过不去了?我这儿还有点儿钱,但是没多少,你要是要就拿走吧……”
说着,老头拄着拐棍,缓慢的来到了电视下面的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了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宝义看着地上成箱的水果和啤酒等年货,旁边儿的桌子上还放了几挂鞭炮,这些东西加一起都不少花钱,但是看着老头家里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有钱样儿。
“就你自己过年啊?”宝义看着眼前的一切,皱着眉头声音沙哑的问道。
“呵呵,还有我孙子,他爸妈走的早,是我把他拉扯大的。
他出去玩儿去了,一会儿回来我俩吃点儿饺子,这个年就算过去了!”老头咳嗽着回道。
“你孙子是周铁?”
老头闻言一愣。
“你认识我孙子?”
宝义呼吸霎时间变得浓重起来,但是看着面前没了一条腿的老头儿,怀里握着锤子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不认识,我先走了!”
话音落,宝义转身就走,他刚刚站在原地半天,最后还是没有狠下心来。
这时,老头儿在后面儿张嘴说了一句:“你要是没地方去,你就留这儿吃一口,我孙子那人讲究,爱交朋友,大过年的肯定不能撵你走!”
宝义脚步稍一停顿,随后直接离开。
“哎,这年头……都不容易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表,此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周铁还没回来,他拿出电话打了出去。
“嘟嘟嘟。嘟嘟嘟……”
电话始终在响,但是始终没人接。
老头叹了口气,再次拄着拐进了热气蒸腾的厨房。
而此时,呼区无数休假在家过年的警察被紧急取消休假,全部奔赴到自己的岗位上。
整个呼区警务系统的神经全都被绷了起来,因为现在这个节骨眼儿太敏感了,这时候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如果还不能把人抓住的话,那肯定不是政务处分的问题了。
此时,各大路口全都布满了警力,对过往车辆进行盘查,一辆都不放过。
还有社区和派出所的人员,不停的挨家挨户去入户通知检查。
呼区的这个年,因为宝义的关系,过的紧张异常,节日的红外面披了一层紧张的黑。
此时,躲在一处废工厂里的宝义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被不断的驱赶,但是他现在还不能死,仇还没有报完。
他想了又想,拿出电话打给了小安,但是对方是关机的。
不是小安不接,而是他还在拘留所里面。
本来闫百龙托了关系,年前肯定是能出来的,但是J市的煤矿一爆炸,调查组再次把人摁住。
宝义稍作犹豫后,从电话里再次调出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
“你好……”
“我叫陈宝义,是小安的朋友……我遇着事儿了,没人帮我我今儿晚上肯定会被抓住……
你要是能给我找个地方,我可以帮你杀个人……”
电话一接通,宝义直接把事儿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儿一愣,随后说道:“把你地址给我一下,我考虑考虑吧,如果我考虑好了,半个小时之内,肯定有人去接你,如果没有的话,你也不用再给我打电话了!”
“好!”
话音落,二人挂断了电话,宝义一个人坐在空旷又四处漏风的工厂内,嘴里叼着烟,抬头看着瓦盖裸露处的月明星稀,心中除了悲伤之外又非常平和,这是一种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坦然。
另一边儿,mian北境内早餐摊儿屋内,昏黄的灯光下,几个人正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菜系也非常简单。
“我这手艺,那真是没得说……”胖胖的官正隆手上都是白花花的面粉笑着说道。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一个人在国外过年,呵呵,也挺好的!”蒋新泽有些伤感的说道。
“在哪儿过年不重要,咱们爷儿们几个也算是苦难见真情了,来吧,一块儿喝一个!”
涛叔看着笑吟吟的举杯说道。
“新年快乐!”
“过年好!”
“叮咚!”
众人一饮而尽。
这时,蒋新泽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闫百龙的电话。
“过年好哇龙哥!”
“呵呵,过年好,在那边儿还过的惯吗?”
“过不惯也没办法,对付过吧,只是难为你了,听说我矿上的调查组已经驻集团办公了?”
“呵呵,别提了,不光他们驻集团办公,市里区里全都派人来了,我现在都已经被限制出境了……”
二人沟通了一下近况之后,闫百龙冲着蒋新泽说道:“呼区出事儿了,那个小安的朋友陈宝义你还记得吗?”
“记得,没有他,小安和光耀他们不能出事儿,他不是跑了吗?”蒋新泽问了一句。
“他当时确实跑了,但是今天过年,不知道他从哪儿又跑回来了,而且还杀了一个杨宏财那边儿的人,现在整个呼区都在抓他。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让咱们帮他一把,他能帮咱们杀一个人……”
“你看……咱们帮不帮?”
“杀一个人?”蒋新泽皱眉道。
“对!”
蒋新泽闻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二人挂断了电话。
呼区废弃工厂里面,宝义看了一眼时间,随后起身准备离开,他不能再在这儿等着了,现在外面儿天寒地冻,再等下去,不等警察抓他,他就会被冻死。
他刚走出库房,一台破旧的捷达车打着黄色的卤素灯开了过来。
“吱嘎!”
车辆停滞,一个中年摇下车窗看着他问道:“陈宝义?”
宝义闻言看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上车吧?”
宝义站在原地没动。
中年有些不耐的说道:“时间有限,你走不走,不走我得先走了,大过年的,我还得回家呢!”
宝义再次犹豫了两秒钟,随后握了握兜儿里沾满血迹的锤子,上了捷达车的后排。
中年一脚油门儿,捷达车碾压着积雪,伴着声声爆竹离开了废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