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737章 第三个选择

    “四九城。”刘德信递上证件,“隆兴号的,做点土产生意,来羊城看看行情。”

    “哦哟,四九城来的贵客!”

    掌柜的接过证件翻了翻,一边往登记簿上写,嘴里一边不停,“现在广州的生意好做,刚解放嘛,百废待兴,什么都缺,什么都好卖。您这趟来得巧咯!”

    刘德信笑笑,顺着他的话头寒暄了几句。

    郝平川站在一边,背着手不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往那儿一杵,一看就是个跟班保镖的样子。

    掌柜的瞄了郝平川一眼,心里有了数,对刘德信愈发客气起来。

    登记好了,开了间二楼的双人房。

    两人扛着行李上了楼,木头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进了屋,郝平川先把门关严实,插上门闩,又走到窗边撩起帘子往外瞄了几眼。

    临街的窗户正对着大马路,底下是家卖凉茶的铺子,伙计正扯着嗓子招呼客人,热闹得很。

    “没人盯着。”郝平川拉上窗帘,松了口气,“这一路提心吊胆的,总算能喘口气了。”

    刘德信把行李放在床边,环顾了一圈房间。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两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还有个脸盆架子,该有的都有。

    他笑着回道:“不至于,已经没有敌占区了。”

    郝平川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摇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习惯改不掉。况且情报工作马虎不得啊,谁知道有没有潜伏的?”

    刘德信点点头,他理解这种感觉。

    干这行的,警惕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哪怕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哪怕明知道四周都是同志,那根弦也不敢真的松下来。

    更何况,接下来还要去港岛。

    那边可就真是敌占区了。

    刘德信把皮箱放到床底下,蹲下身从里头摸出一个油纸包,仔细检查了一遍。

    那是这趟任务的经费。

    一沓崭新的人民币和港币,外加几根小黄鱼,用油布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

    他一样样清点过,数目没差。

    取出一部分揣进怀里,又把油纸包重新塞回箱子深处,咔哒一声锁好。

    这部分不能放到空间里,得给郝平川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先洗把脸,换身衣裳。”刘德信说,“然后去趟邮局,给商号发个电报。”

    郝平川点点头,没多问。

    两人轮流在脸盆架前洗了把脸,凉水扑在脸上,总算把一路上的疲惫冲散了些。

    再换下一路上沾满各种味道的衣裳,穿上干净的长衫,顿时精神了不少。

    “走吧。”

    邮局就在长堤大马路上,走几步路就到了。

    柜台前排着几个人,刘德信等了一会儿,轮到他的时候,用钢笔工工整整写了几个字:

    “货已抵穗,平安顺遂。”

    收报地址是北平东四牌楼隆兴商行。

    这是社会部的一个白手套,专门用来掩护情报联络。

    明面上是报平安,实际上是告诉老家:第一阶段任务完成,人员安全抵达广州。

    柜员数了数字数,报了价钱。刘德信付了钱,看着电报发出去,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两人从邮局出来,天色还早,日头明晃晃地照着。

    “先回去歇歇。”刘德信说,“这几天火车坐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郝平川深以为然:“可不是,我这腰都快断了。”

    回到客栈,两人连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什么都不知道。

    等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刘德信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神,才慢慢回过味儿来——自己是在羊城,不是在四九城。

    郝平川坐起身,揉着眼睛:“几点了?”

    刘德信看了眼手表:“快七点了。”

    “我这肚子,早就空了。”郝平川摸着肚子,“火车上那点干粮,哪儿够吃的。”

    刘德信也觉得饿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下去找点吃的。”

    今天的天气不错,外面的档口还热闹着。

    烧腊铺子门口挂着一排排油光发亮的烧鹅烧鸭,红彤彤的叉烧码得整整齐齐,油脂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老远就能闻见那股焦香味儿,看得人直咽口水。

    两人找了家生意红火的档口坐下,照着周围人吃的点了两份儿。

    郝平川吃得头也不抬,筷子就没停过。

    “舒坦!”他抹了抹嘴上的油,“这羊城人,是真会吃。”

    刘德信笑了笑,夹起一块烧鹅送进嘴里。

    皮是脆的,一咬就裂开,肉是嫩的,浸透了卤汁的香味,油香四溢。

    连着几天在火车上啃干粮、吃冷饭,这一顿热乎饭下肚,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吃饱喝足,该办正事了。

    两人回到客栈,上了楼,进了屋。

    郝平川随手把门关严实,又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气氛也跟着凝重起来。

    郝平川给自己倒了杯水,在床沿上坐下,压低声音问:“老刘,接下来怎么走?”

    刘德信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某处,像是在整理思路。

    “我琢磨了一路。”他缓缓说道,“想过关去港岛,无非就那么几条路。”

    “第一,九广铁路。从广州坐火车到深圳,再过罗湖桥,直接进港岛。”

    “第二,坐轮船。从黄埔港或者珠江口走水路,到港岛的码头上岸。”

    郝平川点点头:“那你走哪条?”

    刘德信摇了摇头:“都不行。”

    “这两条路都是正规渠道,必须有港岛那边发的商业邀请函,或者有人担保。”

    刘德信眉头紧皱,“而且,过关的时候要登记造册,检查动辄几个小时。”

    “留底了?”郝平川一听就明白了,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还有没有别的路?”

    刘德信站起身,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望去。

    远处的珠江上,还有船只的灯火在闪烁。

    “有。”他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走水路,但不是正规的水路。”

    “你是说……偷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