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留下团结屯的村口恢复了平静,李建业收回目光,看着卡车拐过弯消失在视线尽头,他知道,这点事李栋梁那小子还是会办妥的。
此刻,他心里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李栋梁家亮着灯的窗户上,刚才,那个身影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还冲他招手,那不是别人,正是柳婶子。
他迈步走向李栋梁家的院门,轻轻推开,径直进了屋,屋里,柳寡妇正站在堂屋中央,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柳婶子,你这招手是干啥呢?”李建业进屋就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柳寡妇听他这么一问,笑得更欢了,她走到李建业跟前,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哎哟,建业,你可真回来了!婶子还以为你得在城里多待些日子呢。”
她说完,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点,“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啊?”
李建业看着她那急切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等鱼装好,我就得走了。”
他实话实说。
柳寡妇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又变得更加急切,“这么快?”她几乎是惊呼出声,然后立刻反手把堂屋的门给插上了。
“快,快!”她嘴里念叨着,转身就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催促李建业。
李建业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婶子,你这么急啥?”
柳寡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嗔了他一眼,“当然得快了!”
她走到李建业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把他往里屋带,“时间这么少,张瑞芳那死丫头又不在,婶子可不得好好把握一下,这难得的两人时光!”
李建业被她拉着进了里屋,屋里光线有些昏暗,他看着柳寡妇那近在咫尺的脸庞,心里暗自感叹,这才两天没见,她这架势,让自己感觉像是两年没见似的。
这女人,真是……
柳寡妇可不管李建业心里怎么想,她眼里的光亮得惊人,正要动手拉他坐下。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了进来。
“柳婶子,开门啊柳婶子,我知道建业在里边呢,别吃独食啊!”
这声音,不是张瑞芳还能是谁?
柳寡妇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急切瞬间变成了懊恼,她几乎是咬着牙,恨恨地瞪了一眼紧闭的屋门,“这张瑞芳!她是属狗的吗?闻着味儿就来了!”
她又回头看了李建业一眼,眼里满是无奈,但事已至此,她也知道躲不过去。
“真是冤家!”柳寡妇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去打开了屋门。
随着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张瑞芳那高挑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直接就闯了进来,她也没顾得上跟柳寡妇打招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里屋门口的李建业,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哎哟,建业,你真回来了,我还以为听错了呢!”张瑞芳说着,就直接越过柳寡妇,朝着李建业走去。
柳寡妇站在门口,看着张瑞芳那毫不客气的样子,气得直翻白眼,但又不好发作,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瑞芳走到李建业身边,然后,三个人就这么在柳寡妇家里,上演了一场只有他们才懂的“戏码”。
……
与此同时,李大柱家里。
李大柱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地望着柳寡妇家的方向,他当然也听到了村口卡车的动静,也看到了自家媳妇满心欢喜往那边跑的样子,他心里本来就不舒服,李建业一回来,他那种复杂的情绪就又开始翻腾。
“这李建业啊,李建业……”
他嘴里嘀咕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怼,你走都走了,才走了两天又回来干什么?
李大柱越想越不舒服,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慌,他知道,李建业一回来,柳寡妇和张瑞芳都得围着他转,那种滋味,他可太清楚了。
为了让自己的心里能得劲儿一点,他决定不能再这么待着了,他想了想,干脆一跺脚,转身就往村南边走去。
“去!我也去!”李大柱说着,加快了脚步。
他要去李建业的鱼塘,他也要去干活,去赚李建业的钱,这钱,他赚得理直气壮,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团结屯的南边鱼塘,早已经随着李建业那一声“都有工钱”,彻底沸腾起来,平日里村里活计不多,能得一块钱的差事更是抢手,五六个精壮汉子撸起袖子,下水捞鱼的捞鱼,岸上搬桶的搬桶,吆喝声、水花声、鱼儿扑腾声混成一片,热火朝天地根本停不下来。
李栋梁带着小王和其他几个村民,已经把网子和桶这些家伙事儿都准备妥当,他指挥着大家,脸上写满了兴奋,建业哥把这事儿交给他办,他可得好好表现。
就在大家干劲儿十足的时候,一个身影从远处晃悠过来,正是李大柱,他一言不发,直接走到鱼塘边,看着大家忙活,李栋梁一眼就瞧见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建业哥没跟过来,李大柱这脸色也不好看,他立马就明白了。
“大柱哥,你咋来了?”李栋梁走过去,嘴上问着,但手已经朝他招了招,“正好,这边缺个帮手,你来拉网子这边。”
李大柱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但还是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加入了捞鱼的队伍,他力气大,拉起网子来一点不含糊,只是那张脸,始终绷着,李栋梁也没多说什么,心里却盘算着,这活儿,大柱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赚那一块钱来的。
李大柱和李建业当年做的交易,只有李建业和李大柱,张瑞芳,三个人知道。
李栋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是,李栋梁不是傻子,有些事情就是他不想知道,也不得不知道,就张瑞芳三天两头往他家钻,时不时的就和李建业一起三个人也不知道在屋里干啥。
不用想,现在李大柱黑着一张脸,肯定是因为瑞芳嫂子又去自己家……
李栋梁时常感叹不知道大柱哥到底咋想的。
不过现在看李大柱这紧绷着的脸,他也能猜到,李大柱的心里头肯定非常不爽,就是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原因,竟然让李大柱这么能忍!
李栋梁没多问,只是安排着李大柱的工作。
李大柱带着怨愤,干起来倒是非常卖力!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个小时,卡车上已经装了大半车活蹦乱跳的鱼,村民们也累得气喘吁吁,一个个靠在车边歇着,这时候,李建业的身影出现在鱼塘边,他一眼就看到了忙碌的李栋梁和旁边脸色不善的李大柱。
“建业哥!”李栋梁远远地就喊了一声,脸上带着邀功的笑容。
李大柱却像是没看见李建业一样,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然后径直走到李建业面前,伸出手。
“活干完了,结账。”李大柱语气生硬,一点没给李建业好脸色。
李建业看着他那张写满不快的脸,心里明白了几分,但还是关心了一句,“大柱哥,你这是咋了?脸色不太对劲儿啊。”
李大柱收回手,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一声,“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他目光扫过鱼塘,又落在李建业身上,“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这鱼塘都交给李栋梁打理了,还亲自又跑回来一趟干啥?不嫌跑来跑去的麻烦?”
这话里的怨气,李建业听得一清二楚,李大柱这是嫌他突然回来了,甚至还带着些许不满。
“我回来,是有些事情要跟栋梁交代清楚。”李建业语气平静,没有半点被挑衅的迹象,“这鱼塘的买卖,以后就全靠他了,你放心,我往后没啥事儿也不会轻易回来。”
李大柱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语气更冲了些,“你回不回来跟我有啥关系?我放什么心?我就是随便问问!”
李建业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只是笑了笑,也没揭穿,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开始给帮忙的村民们结账。
“一人一块钱,点点看,够不够数。”
拿到钱的村民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哪还管李大柱和李建业之间那点小小的火药味,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还念叨着李建业的大方。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建业这才拉着李栋梁走到一旁。
“栋梁,过来,有些事儿得跟你说清楚。”李建业拍了拍李栋梁的肩膀。
李栋梁立刻凑了过来,竖着耳朵听。
“这次钢铁厂来拉鱼,我是跟着过来的,正好把这流程给你演示一遍。”李建业指了指卡车司机,“以后每个月他们来收鱼,你得跟收货司机对接好,签字据,捞了多少条鱼,多少斤,都得有详细记录,不能马虎。”
李建建业说着,从司机手里接过一张单子,刷刷几笔写上数字,又让司机签字,然后递给李栋梁,“喏,就是这样,一式两份,一份你留着,一份给司机。”
李栋梁认真地看了一遍,用力点头,“建业哥,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还有一件事。”李建业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从明天开始,你也可以每天捞点鱼,送到城里去,这个地址,柳南巷,567号,这里就是我的新家。”
李栋梁接过纸条,眼睛瞬间亮了,“建业哥,你是说……让我给你家送鱼?”
“没错。”李建业点头,“送的时候得早点,最好是提前一天捞好鱼,养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六点前,就给我送过去。”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李栋梁拍着胸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建业哥,你给我赚钱的机会,我起个早不算啥,我不嫌累!”
李建业看着他这副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行,态度不错。”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李建业最后又嘱咐了一句,“好好和妮儿过日子,别瞎折腾。”
李栋梁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知道了建业哥,你放心,我跟妮儿肯定都好好的。”
李建业没再多说,转身利落地跳上卡车,司机发动引擎,卡车轰鸣着,载着满满一车的鱼,也载着李建业,驶离了团结屯,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县城,县长家的那栋楼。
李望舒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包,她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勾勒出丰腴有致的身材,长长的卷发披散在肩头,显得格外有韵味,刚走到楼下,就碰上了梁县长。
“媳妇,回来了?”梁县长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上下打量了妻子一眼,“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去哪儿了?”
李望舒笑意盈盈,走到梁县长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回娘家一趟,跟妈聊了聊建业妹子当老师的事。”
梁县长想起来这回事了,上前挽着李望舒的胳膊,扶着她往楼上走,步履缓慢而平稳。
“辛苦夫人了。”
“不过看你这样子,这一趟回去应该是挺愉快的,谈好了?”他问,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