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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荒岛沐雨生机渐起

    “快!去砖瓦房避避!”老李扯着嗓子喊,声音刚出口就被雨声吞了去。他跌跌撞撞冲进雨里,帮着屋里的人往外搬东西——一床被淋湿的棉被,半袋还没受潮的糙米,还有个吓得直哭的娃娃。

    砖瓦房里早已挤满了人。墙角堆着各家抢出来的杂物,中间空地上铺着干草,十几个孩子挤在一块儿,被大人用披风裹着。屋顶的瓦片缝里偶尔渗下几滴雨,落在地上的陶盆里,发出“叮咚”的轻响,反倒衬得屋里格外安静。冉欣柔正用布巾给一个浑身湿透的老汉擦脸,她自己的头发也在滴水,却顾不上拧:“都挨紧点,人多暖和。我灶上炖着姜汤,等会儿分着喝。”

    独孤战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翻涌的雨幕。闪电劈开夜空时,他能看见那些倒塌的木屋残骸,像被啃过的骨头散落在泥里。“还好听了慕先生的劝,先把砖瓦房的骨架立起来了。”他低声对身旁的慕寒说,指尖划过窗棂上的木纹——这窗框是用铁力木做的,坚硬得很,任凭狂风怎么撞,连晃都没晃一下。

    慕寒正借着油灯的光清点人数,闻言抬头笑了笑:“也是大家手快,那几日石勇他们烧砖烧得眼都红了,不然哪赶得上。”

    雨下到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就听见有人在喊:“水!水漫进来了!”

    独孤战冲到院子里,脚刚落地就踩进了没过脚踝的水里。昨夜的积水还没退,新的雨水又涌了进来,院子里的石板路早已看不见踪影,只有几株顽强的野草露出尖尖,在水里摇摇晃晃。更要命的是,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是山洪!

    “快!把水渠挖通!”独孤战抄起墙角的铁锹,往院墙边冲。那里本是预留的排水口,还没来得及挖通,此刻积水正从墙根的缝隙往里渗。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立刻跟上,铁锹插进泥里的声音“噗嗤”作响,混着雨声、雷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洪涛声,像支混乱却又透着股狠劲的曲子。

    泥水溅了满脸,谁也顾不上擦。独孤战一铁锹下去,忽然触到块坚硬的东西——是之前埋下的排水管,用烧制的陶管接成的,此刻被淤泥堵得死死的。“用撬棍!”他吼着,声音都劈了。有人递来根粗木棍,几人合力一撬,陶管“咔”地裂开道缝,积水顿时“哗哗”地往外涌,在地上冲出条浑浊的小溪。

    “往那边挖!通到山涧里去!”慕寒站在高处指挥,手里的竹杖在水里划出方向。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挖,铁锹不够就用手刨,指甲缝里全是泥,却没一人叫苦。

    就在这时,东边传来阵惊呼。独孤战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小河已经变成了条翻滚的黄龙,浑浊的河水漫过了堤坝,正朝着低处的林地蔓延。那些原本在河边饮水的牲畜,此刻早已被赶到了地势最高的砖瓦房后院,由老周带着人守着,倒也安全。

    “还好营地地势高。”慕寒松了口气,扶着独孤战的胳膊站稳,“这水一时半会儿淹不上来。”

    独孤战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望着那些在雨里依旧挺拔的砖瓦房,忽然笑了。虽然院子里还积着水,虽然水渠挖得磕磕绊绊,虽然远处的山洪还在咆哮,但至少,他们有个不漏雨的屋顶,有群能一起扛事的人,还有手里这把能挖开生路的铁锹。

    雨还在下,却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这场雨下得酣畅,像是要把积攒了整年的水汽都倾泻干净。整整十四个日夜,天地间始终挂着一道白茫茫的水幕,屋檐下的水帘垂得笔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连空气都泡得发涨,带着股潮湿的土腥气。

    好在营地选在坡地高处,刚播下的谷种埋在松软的土里,只被雨水润得鼓胀,反倒透着股要破土的劲儿。站在田埂上望去,能看见远处那道青黑色的山崖,像头蹲伏的巨兽,将大半狂风拦在了身后——风撞在崖壁上发出“呜呜”的嘶吼,卷起的雨珠被撕成细小的水雾,顺着崖面流淌,在半山腰织成一道朦胧的银纱。谁都知道,那崖壁间此刻定是飞沙走石,风如刀割,便是最勇猛的山鹰,也不敢在那里盘旋。

    第十五天清晨,雨丝忽然稀了。先是天边裂开道金缝,紧接着,那轮被憋了半月的太阳猛地跳了出来,把水汽蒸腾的大地照得发亮。田埂上的积水映着天光,像撒了满地碎镜,刚冒头的谷苗顶着水珠,绿得能掐出汁来。

    独孤战踩着湿漉漉的草皮往码头走,靴底沾满了带泥的草屑。慕寒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是刚烙好的麦饼,还带着灶膛的余温。“建筑队的老李说,新窑的青砖烧好了,够盖两排屋的。”她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轻快,“王婶她们还采了些雨后的蘑菇,中午能添个菜。”

    独孤战回头看了眼营地,炊烟正从新搭的灶台里升起,绕着刚立起的屋架打了个旋。负责晒谷的老张正指挥着后生们翻晒受潮的谷物,木耙划过的声音“沙沙”作响;编织队的姑娘们坐在屋檐下,手里的藤条翻飞,编好的箩筐在墙角堆得整整齐齐;连最调皮的几个半大孩子,都在帮着捡拾被风吹落的瓦片——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股默契,不用吆喝,不用催促,像春雨过后自然萌发的新绿,透着股勃勃生机。

    “让老李按图纸盖,”独孤战对跟上来的建筑队队长嘱咐道,“屋顶要加一层茅草,既能隔热,雨天也不容易漏。柱子用山楠木,耐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云雾渐散的海面,“等这批屋盖好,就派小船去对面的月牙岛看看,若是地势稳当,便在那边也搭个临时据点。”

    队长应声记下,转身去安排人手。独孤战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营地就像株刚扎根的树,枝丫在不知不觉间已舒展得茂密。

    码头的木船已解了缆,船板被雨水泡得发胀,踩上去“咯吱”作响。慕寒把麦饼分给船上的探查队员,又从篮底摸出个油纸包,塞给独孤战:“里面是腌菜,配饼子吃。”她指尖碰到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握锹磨出的,却透着让人踏实的温度。

    船离岸时,能看见建筑队的伙计们已经扛着青砖往新宅基地走,砖窑的烟囱里升起笔直的青烟,与天边的流云缠在一起。独孤战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小的营地,忽然想起昨夜老李说的话:“等屋子盖多了,就把那道崖壁凿个洞,通条路过去,以后刮风下雨,就更不怕了。”

    海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带着股咸腥的暖意。独孤战握紧手里的麦饼,饼皮的粗糙与内里的松软混在一起,像极了此刻的日子——虽有风雨,却总有生生不息的希望在生长。

    脚刚踏上无名岛的土地,潮湿的泥土气息就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胸腔上——不是闷,是熨帖的暖。阳光穿过层叠的树叶,在地上织出晃动的光斑,细碎得像撒了把碎金。耳边的鸟鸣不是乱糟糟的吵,而是层次分明的唱和:有山雀的“啾啾”脆响,像捏着嗓子的小姑娘;有画眉的婉转长调,拖着尾音在林间绕圈;还有种不知名的鸟儿,叫起来“咕咕”的,像老嬷嬷在檐下唤孙儿回家。

    花丛里藏着太多惊喜。朱红色的花萼上沾着晨露,风一吹就滚下来,砸在肥厚的绿叶上“啪嗒”一声;紫色的藤蔓缠着树干往上爬,花苞鼓鼓的,像马上要炸开的小灯笼;最妙的是那丛鹅黄色的小花,看着不起眼,香气却最霸道,丝丝缕缕缠上来,钻进衣领、袖口,连头发丝都像浸在了蜜里,走得远了,鼻尖还留着点甜意,让人忍不住回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