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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三郎弑的不是师,是国运

    姜远将刘慧淑手上,那几个化脓的冻疮挤完脓血,见得锅中的猪油还没熬好。

    便拿了刀在自己的大氅上割下些羊毛来,将这些羊毛敷在创面上,以继续吸取残留的脓血。

    “脚上有没有?”

    姜远侍弄好后,又问了一声,却不见刘慧淑回应。

    抬头一看,只见得刘慧淑呆呆的看着自己,美眸如水,魂魄都快不见了。

    姜远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哎,想什么呢?”

    刘慧淑回过神来,俏脸通红:

    “啊?没…没想什么,候爷,你说啥?”

    姜远笑道:“这都能走神,我是问你,脚上还有冻疮没有。”

    刘慧淑一慌:“脚…脚上?这…”

    姜远道:“脚上若有,一块治了,脱了鞋我看看。”

    刘慧淑慌乱摆手:“侯爷,您尊贵之身,不可如此…我…我…”

    “那有什么。”

    姜远不由分说,捞起她的脚将她的鞋脱了。

    刘慧淑满脸羞涩,眨着大眼看着姜远,暗道,他难道不知道女子的脚不能随便碰么?

    难道,他也喜欢我?

    刘慧淑这般想着,又羞又喜。

    但一想到自己是个戴罪之人,又是轻叹一声。

    姜远哪里知道刘慧淑的脑子里转的什么念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脚。

    想来是有鞋袜的保护,刘慧淑脚上虽也长有几个冻疮,但却只是轻微红肿,并无化脓之象。

    姜远用手在冻疮上使劲搓了搓,将淤积的血液搓散:

    “脚上问题不大,一会涂点猪油就行。”

    刘慧淑却突然问道:

    “侯爷,昨夜与倭人大战,咱们赢了一场,咱们何时再去打?”

    姜远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

    刘慧淑轻咬着嘴唇:

    “小的昨夜没能参战…小的想多挣点功劳,以后才好…才好…”

    刘慧淑本想说,多挣功劳早脱奴籍,才能跟在姜远身边,否则她连侯府大门都进不去。

    这些日子,刘慧淑经常套木无畏的话。

    得知姜远的爹是当朝司徒,其正妻是乡主,平妻是公主,她一个海边渔女与之相比,如同萤火望日。

    更别说她曾经还当过贼人,如今又戴罪为奴,她想跟着姜远,难度不小。

    只有多挣了军功,脱了奴籍,再在军中干出一番成绩,方能有资格从小门进侯府。

    否则就算姜远喜欢她,她也只能当个外室。

    姜远却只以为刘慧淑想多挣军功,是为了她手下兄弟,心念一动:

    “你整天想着多挣军功,我倒是有个去处,你想不想去?”

    刘慧淑想也没想:“我愿意!”

    姜远笑道:“你都不问问去哪,去做什么,你就愿意?”

    刘慧淑俏目一转,含含糊糊的说道:

    “只要侯爷说的,小的都听。

    只要侯爷让小的做的,无不从命,任何事都行,只要能跟着侯爷就好。”

    姜远正色道:“既然如此,一会樊将军会抽调一千人去左卫军大营,教左卫军袍泽使用炸药。

    你的归字营上船也有段时日了,一会你选些机灵的兄弟跟着一起过去学学。”

    刘慧淑一怔:“去左卫军?”

    姜远点头道:“没错,你不是想立功么,去左卫军吧。

    不过,本侯要提醒你,你一旦去到左卫军,接下来的事便会九死一生。”

    刘慧淑定定的看着姜远:

    “小的倒是不怕死的,可是,小的想跟着侯爷…”

    姜远听得这话,有些讶然:“建功立业不一定非要跟着本侯。

    不过,让你去左卫军,便是跟着本侯一起出去,你…带着你的人给我当亲卫营。”

    “什么!啊呀…”

    这幸福来得有点突然了。

    刘慧淑听得这话差点跳起来,却是忘了双脚还在姜远怀里,兴奋之下,整个人连同椅子向后倒去。

    姜远连忙抓着她的双脚往回一拉,刘慧淑又猛的向前扑倒。

    姜远怕她摔炭炉上,赶紧扶住: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刘慧淑忙从姜远怀里爬起来:“那个,那个,小的一时高兴。”

    姜远摇头道:“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危险重重。”

    刘慧淑哪管这些,她脑子里只有亲卫营三个字:

    “哪怕刀山火海,慧淑也要跟着侯爷去闯闯。”

    姜远将熬好的猪油拿下来,放得凉了后,一边给她的冻疮上抹,一边说道:

    “你选一百个归字营的弟兄,一会跟樊将军走。”

    刘慧淑用力点头:“嗯!”

    姜远也不再这事上多说,注意力又放回冻疮之上:

    “你这几天,每天早晚用猪油抹在没破的冻疮上,手上没长冻疮的地方也抹上。

    化了脓的冻疮我用草木灰给你包好,你自个每天换一次。

    行了,将鞋穿上。”

    刘慧淑恋恋不舍的将脚收了回来,姜远却是又盯着她的脚出神。

    刘慧淑见姜远这般,俏目百转:

    “侯爷…您…”

    姜远摸了摸下巴,回过神来:“没事了,来,把手给我。”

    刘慧淑见得姜远神色正经,俏脸一红,暗道自己想岔了,连忙将鞋袜套上,将手伸了过去。

    姜远用草木灰帮她敷了,又用布条包了,这才站起身来:

    “走吧,你去选人手,本侯去旗舰看看。

    对了,让无畏给你配一百条火枪,你们有练过,应该有点熟了,扛去左卫军大营接着练。”

    刘慧淑只觉时间过得真快,若是再多独处一会就好了。

    不过,她想到要给姜远当亲卫,眉眼间又带了笑。

    这意味着,以后她可以天天跟在他的身边,不用整天望穿秋水。

    二人出了舱室,姜远见得木无畏站在舱门外,目不斜视的看着城头,不由得一怔。

    “无畏,你看什么呢?站门口不冷?”

    姜远伸过头去,好奇的顺着木无畏的目光,也往城头看,却一点门道也看不出来。

    “先生,咳,您忙完了?”

    木无畏猛的听到姜远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姜远眨眨眼:“你怎么了,怎么表情有些奇怪?”

    木无畏咧了咧嘴,又看了眼俏脸微红的刘慧淑:

    “那个,没啥,学生刚到舱门处什么也没听见,学生在这凉快凉快…”

    姜远抬头看看天,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满脸担忧:

    “没烧啊,怎的东一句,西一句的说胡话了?”

    木无畏笑得古古怪怪:

    “我没事,没事。”

    姜远又看了他一眼:“没事就好,回舱歇着去,小心着凉。”

    姜远刚说完,恰好樊解元也从二层舱室上来,便也不再去管木无畏,与樊解元一同往旗舰而去。

    待得姜远与樊解元一走,刘慧淑对木无畏道:

    “木校尉,侯爷让您给小的配火枪百把,您与咱舰上的录事说一声可好。”

    木无畏又仔细看了看刘慧淑的脸,干咳一声:

    “呐个,刘军头,以后私下时,你叫我无畏就好,你也不用总自称小的。”

    刘慧淑闻言一怔:“小的怎敢如此。”

    “行的行的,你先去录事那等我,我马上来。”

    木无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我都在这儿吹了这么久的冷风了,你都成长辈了,还与我客气个啥。

    木无畏刚打发走刘慧淑,申栋梁与王寒从角落里冒了出来,一把勾过他的脖子:

    “木学兄,你且说说刚才到底怎么了?”

    木无畏这厮也有些八卦的,但却不敢明言,只道:

    “咱们多了个师娘。”

    申栋梁与王寒多聪明,瞬间想起先前听到的对话,惊得嘴都合不拢。

    大小伙子们以为自己懂了,难怪木无畏要守在舱门前。

    这亲传弟子,就该他当,实是亲的。

    姜远哪知道会搞出这么个乌龙来,他此时正旗舰上给军中司马下令。

    让他立即去城中各裁缝铺,订购三千双袜子,必须要加羊毛的那种。

    价钱可以不计,但必须三天交货。

    池满仓面露难色:

    “侯爷,三天做三千双袜子,还要加羊毛,怕是有点难。”

    姜远冷声道:“登洲这么大座城,裁缝铺多的是,你且让所有裁缝铺先做咱们的货。

    不是请求,是强制,你将数量分发下去,三日后哪家店交不出货来,店别开了。

    你办事不利,说明能力不行,司马也别干了。”

    池满仓听得这话,哪敢怠慢,慌慌张张的带着人进了城。

    樊解元笑道:“侯爷,这不像您的作风啊。”

    “没办法,事情紧急,只能特事特办。”

    姜远叹了口气,他也不想用权压人。

    但刚才他给刘慧淑治冻疮时,发现她穿的袜子就是一层极薄的白布套。

    他这才惊觉,将士们的衣衫是够的,但脚上却太单薄。

    俗话说,脚暖全身暖。

    他要在这寒冬大雪的季节进高丽,若将士们因鞋袜问题被冻伤,这仗便没法打。

    所以,很少以势压人的姜远,此时不得不开出高价,强令城中所有裁缝铺给他制袜子。

    姜远又道:“老樊,你再安排人挑选出一万罐全肉罐头。

    再让全军伙夫开动烙饼,也要一万张。”

    樊解元虎眉挑了挑:

    “您真打算带这么点东西进高丽?要不罐头多带点。”

    姜远摇了摇头:“罐头每罐有两斤,每人六斤够了,带太多不方便行军。

    说是极简行军,其实也不简,吃的与刀具器械,炸药火枪、医药什么的,零零碎碎的物事,每个人的负重并不轻。”

    就在姜远与樊解元在甲板上商量着细节时,浊海深处的名为走马津的小岛上,倭国三王子藤原三郎正在军帐中大发脾气。

    “吉田!本王子让你偷袭登洲,你一矢未发,反折损战舰四十九艘,你真是废物!废物!”

    藤原三郎那张猥琐的胖脸,此时变得狰狞可怖,指着跪在地上伏首的吉田暴喝。

    吉田将头埋在双臂间,愧声道:

    “属下无能,属下愿切腹谢罪!”

    藤原三郎怒道:“八嘎!切腹谢罪有用吗!有用吗!”

    吉田微抬了抬头:“属下也知无用,但属下有愧!”

    藤原三郎还想再骂,一个年约六十许,穿着黑色宽大衣衫的矮个老头劝道:

    “三王子殿下,刚才吉田将军说,大周人有能打数里远的妖物,才致一矢未发折损了这么多战舰。

    这我倒是信的,不过,那绝非妖物,应是大周的百工产物。

    大周的百工技艺,已远远超越了我倭国了,怪不得吉田君。

    咱们目前打不过大周,先行退让吧。”

    藤原三郎怒吼道:

    “退让?呵!

    本王子不管他们弄的什么器物,他们打沉本王子这么多战舰,这个仇必要报,我倭国与大周不死不休!”

    那老者瞟了一眼藤原三郎,慢条斯理的说道:

    “殿下,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藤原三郎听得这话,深吸了一口气:

    “渡边老师,那您说现在该怎么办?”

    渡边道:“当务之急,趁大周打过来前,先全力攻新逻,拿下新逻后,再向大周称臣。”

    藤原三郎愣住了:“什么?!我堂堂倭国,要给大周称臣?!”

    渡边道:“呵,称一时之臣又如何?我时常教你,大丈夫能屈能伸。

    先避开大周锋芒,忍一忍,待得两国交好后,咱们派出人前往大周习百工之术。

    用大周的话说,便是师夷长技以制夷,以后打回来就是。”

    藤原三郎阴晦的眼睛紧盯着渡边:

    “渡边老师,称臣不是我说了算的!

    再者,我们称了臣,派人去往大周习百工技艺,这又需多久!”

    渡边笑了笑:“殿下无需担心倭皇不同意,出征之前,倭皇交待过,我可代陛下做主。”

    渡边又瞟了藤原三郎一眼:

    “必要时,也可代殿下做主。

    至于,派人前往大周习百工技艺,大约十年可成!”

    藤原三郎听得渡边的话一愣,心中顿时怒极。

    这渡边,名平仓,是倭国宫廷的老师,也是倭皇的妹夫。

    算起来辈分来,他还是藤原三郎的姑父。

    渡边平仓计谋出众,在皇室中地位极高。

    藤原三郎出征前,倭皇临时派渡边平仓来随军的。

    藤原三郎本以为倭皇重视自己,派了渡边平仓这个号称倭国第一智囊,来出谋划策的。

    却没想到,倭皇派这老东西来的真实目的,是来制衡他的。

    倭皇想走长期路线以称霸,但让藤原三郎等十年,这怎么可能。

    若真等十年,他那个智障大哥的儿子长大了,到时王位还有他藤原三郎什么事。

    那大哥的儿子,可不是智障,打小就聪明,等他长大,不弄死藤原三郎才是怪事。

    如今藤原次郎失踪了,倭皇已老,只剩得个大哥藤原上春。

    等倭皇一死,再将藤原上春一家杀个干净,倭国便是藤原三郎的。

    “十年?呵,渡边老师,本王可等不了那么久!”

    藤原三郎突然拔刀,朝渡边捅了过去。

    原本老神在在的渡边平仓,没想到藤原三郎会突下杀手,惊恐的看看捅在肚子上的刀,嘴角流出一丝血来:

    “三郎,我是你的老师,还是你姑父,你下此毒手…”

    藤原三郎狞笑道:

    “老师?姑父?

    呵,你这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在教皇兄的长子藤原西一,你偏心了就该死!”

    藤原三郎将薄片刀一拧,又往前一送,渡边平仓便归了西。

    也正因为这一刀,倭国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藤原三郎将刀一收,朝吉田喝道:

    “吉田君,对外宣称渡边老师为国捐躯,死于大周人之手!

    本王子要给渡边老师报仇,与大周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