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客人虽然看起来温和,但那眼神中的威压,以及那随手就能拿出足以买下整间店铺的财力的手笔,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此人绝非他能得罪的存在。
江尘羽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平静地将手伸向储物戒指。
既然常规手段不行,那就只能用非常规手段了。
他准备拿出那块代表太清宗的令牌。
有了这玩意儿,他就不信这间店铺不能在两个时辰之内将所有衣物定制出来。
况且,他也不是要对方免费做,只是希望对方能调动一切资源,加快速度而已。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储物戒指的瞬间——
“且慢。”
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江尘羽的手微微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男子,正从楼梯上缓步走下。
他身形消瘦,步履虚浮,一看便知是久病缠身或者受过重伤的模样。但他的眉眼却极为清俊,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因病态而显得暗淡,却依然透着几分清明与坚毅。
江尘羽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脸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人的面容,他见过。
他虽然记不得游戏中所有mPC的模样,但对其中一些关键角色的形象,他还是有印象的。
面前这位面色苍白的男子,正是游戏中的一个重要NPC——
云家少主,云逸风。
在游戏设定中,这位云少主身患奇症,命不久矣。
但他身上却藏着个天大的秘密——他手中掌握着青冥宝塔的坐标,而宝塔里头有岁月蝉的蝉蜕。
玩家若是能帮他完成心愿,便能获得这份宝藏,从而在游戏中获得巨大优势。
因此,在玩家圈子里,云逸风有个外号——
“散财童子”。
谁要是能遇到他,那就是撞了大运。
江尘羽之前也曾动过找他的念头。
只是这些时日事务繁忙,先是虚空珠之旅,后是订婚大典,再加上与红颜们的种种纠缠,他一时也没顾得上去找这位“散财童子”。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而且,还是他主动走出来的。
江尘羽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男子——云逸风,此刻已经走到了掌柜面前。
掌柜的看到他,神色瞬间变得恭敬无比。他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躬身行礼:
“您怎么下来了?您的身体……”
“无妨。”
云逸风摆了摆手,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听到这位客人的要求,觉得有必要亲自出来一趟。”
掌柜的闻言,连忙点头,退到一旁。
云逸风转向江尘羽,微微拱手:
“这位道友,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尘羽脸上,虽然因久病而显得暗淡,却依然有着几分审视与打量。
江尘羽也看着他,没有回避。
片刻后,云逸风轻轻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虚弱,却也带着几分真诚。
“两个时辰之内完成这些衣物,确实非常困难。”他缓缓开口,“哪怕是集合我袖衣阁所有分店的裁缝,日夜赶工,也同样如此。”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
“不过……”
江尘羽挑了挑眉:“不过什么?”
云逸风看着他,那暗淡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若是道友愿意帮我一个小忙,我或许有办法,让这些衣物在两个时辰之内完成。”
此言一出,掌柜的愣住了。
江尘羽的眉头,也微微一挑。
帮忙?
堂堂云家少主,虽然身患重病,但背后有整个云家支撑,能有什么忙需要他一个“陌生修士”来帮?
除非……
江尘羽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淡淡问道:
“什么忙?”
云逸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了看掌柜,又看了看阁中那几个正在偷偷张望的伙计。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轻声道,“道友若是不介意,可否随我上楼一叙?”
江尘羽看着他,片刻后,微微颔首。
“好。”
……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加雅致,一看便知是招待贵客的地方。
窗边摆着一张茶案,案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窗外是云锦城的夜景,灯火阑珊,倒也颇有几分意趣。
云逸风示意江尘羽落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他亲自煮水、洗茶、冲泡,动作虽因身体虚弱而显得迟缓,却依然透着几分优雅从容。
不多时,两杯清茶便摆在了案上。
“请。”云逸风抬手示意。
江尘羽端起茶杯,浅尝一口。
茶香清雅,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是好茶。
他放下茶杯,看向对面的云逸风。
“云少主有话,不妨直说。”
云逸风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苦笑了一声。
“道友果然慧眼如炬。”他摇了摇头,“我自认为没有暴露身份,没想到还是被道友看出来了。”
“袖衣阁的少家主,云岚宗少主云逸风,虽然名声不显,但在有心人眼里,并非什么秘密。”
江尘羽淡淡道。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是“有心人”,但不是因为调查过,而是因为游戏里的记忆。
云逸风闻言,倒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江尘羽。那暗淡的眼眸里,此刻多了几分复杂的光芒——有挣扎,有期待,也有几分决绝。
“道友可曾听说过‘青冥宝塔’?”
此言一出,江尘羽心中一动。
来了。
那宝物,果然在他手中。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略有耳闻。
据说那是一处上古大宗遗留的镇宗之宝,其中藏有不少宝物。只是这些年来此宝从未出现,甚至被人认为是传说而已。”
“不错。”
云逸风点了点头,“但我有这座塔的消息。”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话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
江尘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云逸风还有下文。
果然,云逸风顿了顿,又继续道:
“我身患奇症,已无几年可活。这宝物,我本打算带进棺材里,不让任何人知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但今日见到道友,我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看着江尘羽,那暗淡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几分光芒:
“道友方才那些图纸,我都看了,非常特别,有让我眼前一亮的感觉!”
“并且在看到道友的时候,我沉寂的心久违地跳动了,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是道友的话,或许能够挽救我逐渐消散的寿命。”
云逸风深吸一口气,收敛了那些复杂情绪,重新看向他。
“我想请道友,替我走一趟玄妙之地,将那座宝塔带回来。”
他的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宝塔有不少珍宝。
道友若是愿意前往,所得之物,尽可自取。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
“宝塔当中有一株‘续命仙莲’。请道友帮我带回来。”
续命仙莲。
江尘羽听说过此物。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地灵物,据说可以延寿数千年,甚至能治愈一些疑难杂症。
对于云逸风这种身患奇症、命不久矣的人来说,确实是最需要的东西。
“云少主的意思是,用秘境中的机缘,换那株续命仙莲?”江尘羽问。
“正是。”云逸风点头,“以道友的实力,若是愿意前往,定然大有可为。
那些机缘,足够道友走这一趟。而我只取那一株仙莲,用来续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若是道友觉得不公平,我还可以加码——这些衣物,我以云岚宗少主的身份,命袖衣阁所有分店的裁缝日夜赶工,保证在两个时辰之内,为道友完成。”
他看向江尘羽,那暗淡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忐忑:
“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江尘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端起茶杯,又浅尝了一口。
茶香依旧清雅,但此刻入口,却多了几分别样的滋味。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云逸风。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云少主。”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淡:
“你确定,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云逸风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苦笑了一声。
“说实话,不确定。”
他坦然承认。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灯火阑珊的夜色之中,声音变得悠远而落寞:
“我派人去过几次,都折戟沉沙。那些派去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无功而返。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
“今日见到道友,虽然不知身份,但观其气度,观其出手,绝非寻常修士。
外加上你那衣服的款式与那太清宗大师兄此前流传出来的款式相仿,所以我猜测您应该......”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江尘羽,那暗淡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恳切:
“思来想去之下,我想赌一把。”
“赌阁下您是那位存在,赌阁下您值得托付。”
江尘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温和而坦然。
“云少主这份信任,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那茫茫夜色。
“您口中的地方,我可以去一趟。”
云逸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
江尘羽回过头,看向他:
“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解释道:
“今日是我有些许事务缠身,等之后我再来联系你!”
云逸风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我能理解。”
他站起身,走到江尘羽身旁,郑重地拱了拱手:
“那就依道友所言。等道友忙完手头之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江尘羽坐在二楼的雅间之中,闭目养神,呼吸悠长而平稳。
窗外夜色渐深,云锦城的灯火却愈发璀璨,隐隐能听见楼下传来的喧嚣声——那是修士们在夜市中交易、闲谈的声音。
他没有用神识去窥探楼下裁缝们的工作进度。
既然答应了等待,那就安心等待。
况且,以云逸风的身份和诚意,对方既然敢打包票,自然不会食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紧接着,是掌柜那略显激动的声音:
“完成了!全都完成了!”
江尘羽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片刻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云逸风亲自捧着几只精致的檀木托盘,缓步走了上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步履依旧虚浮,但那双暗淡的眼眸里,此刻却闪烁着几分难得的兴奋。
“道友,幸不辱命。”
他将托盘一一放在茶案上,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尘羽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几只托盘上。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那些他亲手设计的衣物。
“好。”
他瞥了一眼点了点头,由衷地赞了一句:
“手艺很好。”
云逸风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道友满意就好。这些衣物,用的都是最顶级的材料,做工也是最精细的。尤其是那件白色长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那领口的褶皱,用的是上古失传的‘云纹锁边法’,整个云锦城,能掌握这门手艺的,不超过两个人。
今日为了赶工,我把那二位都请来了。”
江尘羽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这份心意,他领了。
他抬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新的储物戒指——那里面装着一些非常珍贵的材料。
“这些,算是工钱。”
他将戒指递向云逸风。
然而,云逸风却摇了摇头,后退一步。
“道友,这可使不得。”
他拱手道:“方才我已经说了,这些衣物,分文不取。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江尘羽眉头微挑。
“云少主,一码归一码。你帮我赶工,我付你工钱,天经地义。况且——”他晃了晃手中的戒指,“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